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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感恩不戴德 沈小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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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要剜他的肉他也能面不改色说好啊那你拿什么来换的主,从来没看过他脸上出现困惑的表情,可是那天他看到了。】
杨川,又叫Chris,他和蒋帆说,自己的中文名字叫杨川。母亲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希望他能我自岿然,值得依靠,常伴左右。母亲说,给大儿子起的名字,不够妥当。自己一直没在孩子身边。又说,大儿子的名字就像天还没亮就出海的船只,没等自己有时间陪伴孩子,孩子都已经长大了。等再想亲近的时候,又觉得没有脸面对孩子。如此种种。
蒋帆听了很沉默,他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泛起的涟漪却像死水一般。曾经自己多么需要妈妈的回首,陪伴,最好再带点非我不可的爱。可是现在再接触到如此饱含愧疚深情的话语的时候,他只觉得听听就好,何必话当年。
来到英国之后,通过江总给他的联系方式又重新联系上了母亲,他才发觉母亲的爱并非缺席,只是完完整整地给了另一个孩子。
杨川和他说:“哥,你怎么突然决定要回国了。”这孩子该说不说,确实招人疼,情商高,还带着点被从小宠爱的开朗。只略一听闻,便欣然接受了蒋帆这个半路哥哥,不仅一口一个哥叫得那是一个顺口。听说自己要回国,还一哭二闹,要跟自己一起回去。多么的兄弟情深啊。
“我不是突然决定的,我一直都是要回国的。”蒋帆数不清第多少次跟他强调。
“那我也去,我喜欢中国。”杨川说,“母亲做的木须肉,和醋溜白菜,都是中国的名菜。我特别爱吃。我想知道能孕育出如此美味的国度是什么样子,中国本地会有多么丰富的生活。哥,我跟你一起回去,母亲她会同意的。”
“我怎么觉得不会?她不是一直希望你能在她身边吗。爱吃就在这儿吃个够,跟着我回去我可没钱买东西给你吃。”
“那是她的想法。”杨川说,“我有钱,我请你吃饭。这个Summer break我想和哥哥一起。”
吃吃吃。我怎么就成你哥了呢。真是造孽。
“啧。”蒋帆发出一个单音节,然后便沉默了。杨川中文不算太好,便很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同意了,毕竟从小到大被拒绝的次数屈指可数,已经打开了手机开始研究订飞机票了。
蒋帆看着他低着头在手机上熟练地浏览,这个角度隐约能看到他圆圆的后脑勺,年轻又肆意。蒋帆默默看了会儿,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不出几日便带着杨川和母亲告了别,“谢谢。妈。”蒋帆说。谢谢是真的,可妈这个称呼却叫得艰涩。强行勉强自己的后果,就是一出口差点把自己鼻子给堵了,全身都麻了。
杨女士说:“好好照顾自己。小川非要跟着你回去,麻烦你了。”是客气中又带着点儿胆怯的亲昵。
刚来英国的时候,六神无主,兜里只剩沈行棹给的那笔钱。可蒋帆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怎么说也不想让那个没心的小子如意了。按照他施舍的就这么生存下去,最后证明他永远是对的,自己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就好。蒋帆不愿意也不甘心。
他硬是咬着牙没花那笔钱,可英国的物价,最低生存线他连踮脚跳起来都够不到,一直到把牙咬烂了,口腔都出血了,他硬是没吭声。打零工,找实习,参加竞赛拿奖金,总之在留学生的范畴之内一切谋求生存的活儿他能干就干。可是个人的力量何其微小,在长期高强度的工作学习的压力下,他在一个发着烧,又要急着交房租的下午,还是拨打了那个江总早就给了,可是他一直没拨过的,母亲的电话。
好在到底杨女士还是帮了他。
好在后来日子到底还是好起来了。
在这里的时间久了,什么都能适应。蒋帆属于聪明又懂得找门路的那种人,渐渐地也能赚得到钱了。回国前,他托父母亲的旧友,帮忙把国内的老房子给卖了。又在卡里添上了一笔。他想,一个没人住的落了灰的老房子,也实在不能够称之为家罢,就还是下决心换成了银行卡上的数字。当初还是江总帮忙保下来这个房子,没想到放了几年还多卖了一笔。蒋帆还挺满意的,他把大笔的资金都放到银行卡里存着,只放出一部分的现金流作为自己的基本日常开销。
什么都是有一个积攒的过程的,回国的时候,他手里已经能周转开了。
实习时期的雇主是一个去过京市的外国老头子,平时总是滔滔不绝地和他探讨自己在中国的美好回忆,得知他要回国却说什么都要劝他留下来。可是最后蒋帆还是坚持回去,雇主人热心,便帮他推荐了国内的岗位。雇主说,这是他的老朋友的儿子开的一个新的价投公司,都是年轻人,很适合蒋帆,便推荐他去做研究员。
蒋帆当然乐得接受,这免去了自己回国像无头苍蝇一样地找工作。线上一面通过了,便约好了回国后的二轮面试时间。不过估计也就是见见合伙人。在这个行业里重要的是有人路,有人路什么都好说话。
回国当天,他先租了一两室一厅的房子。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还带着杨川这个跟屁虫,总不能让这个掌中宝吃苦头吧。杨川在新房子的床上打滚:“哥,你好厉害啊。什么都能搞得定。”
蒋帆皮笑肉不笑,扔了一个毛巾在杨川脸上:“以后,洗了澡再上床。”
杨川不理解:“这是什么规矩?”
蒋帆:“我的规矩。”
杨川只得悻悻答应。
雇主给推荐的公司名字叫旭烨投资,蒋帆稍微做了点准备,这个公司的法人叫李严。倒从来没在京市听过这个名字。这个公司也是近一年的一个新公司,资料更是少,不过雇主在这个圈子还算有头有脸的,所以他推荐的蒋帆还是信任的,于是便合上了笔记本。
到了面试那天,蒋帆打了个车来到了对方给的地址。到了大厦一楼,因为有门禁,蒋帆就站在大厅的一侧给负责人发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到了。对方却迟迟没有下来,因此蒋帆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着。
大堂不时穿过一些形形色色的人,礼拜一的一早,这些精英气质的人竟都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脚步声,蒋帆不知为何本能地抬头,向门口看去,一个清秀俊逸的身影从旋转门走进来。浅色的西装,手插着口袋,他似乎无意停留,只是很低调地从大堂穿过。身后的阳光透过旋转门,反射到带着浮光的瓷砖上,刺眼的连空气中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若说这世界小,那也真是太太太小了。
沈行棹的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男孩子。到了门禁处,沈行棹就站定了,那个年轻的男孩跑过去给他刷卡,他就快速地走了进去。
尽管多年没见,可是也许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气质实在太过于深入人心,又也许是因为曾经整日地围着他打转,那张面孔实在太过熟悉。蒋帆还是一眼就看到并且认出来了他。
沈小先生,排场依旧啊。
蒋帆坐在原地没动,但眼睛一直追随着,直到他的身影看不见了,蒋帆的目光还是停留在那,有些出神。说实话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发了疯地想看到这个人,只要他能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就好,却只能忍着。但是如今真的看见了,反而心定了。什么都会随着时间淡掉的吧,依赖,渴望,还是一种习惯了的放不下,统统都淡掉了。
千等万等那个负责人终于下来了,带蒋帆上到了16楼的会议室,负责人让他稍等一下,然后就去找人了。
蒋帆又在会议室等了一会儿,这回很快进来了一个青年男人。这个男人带着一副眼镜,一派技术精英的气质,可一开口却跟他的外表反差很大,不严肃反而挺亲和的。
“你好,我是旭烨的GP合伙人,霍培仁……咦?”霍培仁走过来和蒋帆握了下手,却突然停住了。他握着蒋帆的手,然后伸长了脖子,歪头从下往上看着蒋帆,似乎在脑海里搜寻着什么。
“你不是……”霍培仁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按理来说,多年前一个半面之缘都算不上的人,霍培仁不应该有印象。他之所以会觉得蒋帆眼熟,主要还是因为那天在L大,他脑子里一直印着资料上这张脸,然后满校园的找……找到之后,阿棹却说要走了,那天他还从阿棹的眼里看到一丝从来没看到过的困惑。
霍培仁和沈行棹说不上是多么亲近,不过他从小就很佩服沈行棹。两个人家庭差不多,又说得上话,不知不觉就成了互相信任的关系。沈行棹一直都是手起刀落的,用霍培仁的话来说,人家要剜他的肉他也能面不改色说好啊那你拿什么来换的主,从来没看过他脸上出现困惑的表情,可是那天他看到了。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但他直觉不说为妙,也不知如何说起,便打住了。只当没见过,按普通面试过了遍流程。
不过在最后他说:“我这边没什么问题,我们还有另一个GP,等下我让人带你去见一下,简单聊聊就行。没什么问题就可以来上班了。”然后霍培仁又把刚刚带路的负责人叫了回来,把蒋帆的资料递到负责人手上就走了。
负责人又带着蒋帆来到这层最里面的一个办公室的门口。
靠近这间办公室,蒋帆就突然嗅到了一股只存在于遥远记忆中的味道,有点冷冽,混合着一点金属感的特殊香气,他一阵晃神,大脑好像有一瞬间的真空,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
负责人轻轻敲了敲门:“沈总。”
沈……沈?
那个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出现在了蒋帆的脑海。
若说这个圈子也小,那可真是太太太太太小了吧。可是以沈行棹的身份,他似乎不应该也没必要做一个新的投资公司的合伙人啊,而且还是不出钱只出力的普通合伙人。
“进来。”里面熟悉的声音传来,负责人推门进去。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蒋帆感觉心又重重地砸了下来,然后一下一下在他的耳边清晰地跳动着。
刚刚大厅远远一瞥的人,一张成熟了但并不陌生的脸,又不可思议地出现在蒋帆的眼前。
沈行棹从桌子上散乱的一打资料中抬起头,眼神似乎还没适应,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门口来人,目光最后落在蒋帆身上,似乎有一瞬间的飘忽。
蒋帆站在门口,看着沈行棹。刚刚穿着的浅色西装外套此时随意的搭在椅背上,沈行棹只穿着一件绿色条纹的衬衫,领带有点松的挂在颈间。袖子被挽到小臂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桌上的一边乱七八糟的堆着资料,看起来已经伏案工作好久。
“……”沈行棹似乎迟钝了一下,直到负责人把蒋帆的资料递到他手上,然后关门离开了,都没开口。
蒋帆大模大样地在沙发上坐下了。而沈行棹低下了头,翻着刚刚负责人递到他手上的资料。空气中似乎只剩下了呼吸和纸张翻页的声音。
嗯……还是那个眉眼,但是长开了点。蒋帆很快就适应了刚刚太过突然的冲击,靠在沙发上打量着沈行棹。低垂的睫毛,轻抿的嘴角,脸颊的轮廓比从前更加明显了,又似乎多了些棱角。
沈行棹埋头认真看了好久,才抬起头,看着蒋帆,眉眼间带着点满意的微笑:“履历不错。”他给出评价。
“托您的福。”蒋帆也报以一个很表面的微笑。
“没问题,来上班吧。”沈行棹继续微笑,直接很大方地给出结果。
蒋帆看着沈行棹的那个笑容。从前沈小先生吝啬得仿佛千金都难买他一笑,怎得近两年倒变得风雅起来了,将绅士礼仪修炼的浑然天成了?
……说,谢谢沈总,然后就离开吧!蒋帆想。可是……依赖,渴望,放不下,纵使这些感情统统都淡了。他却发现自己心里却还有一种感情,一直一直没有减淡,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那就是——不甘心。是的,他实在太不甘心了。
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说出很不应该的话了……马上……就要……
“觉得很欣慰是吗?沈小先生。”蒋帆说。
沈行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住了。故人重逢的温馨气氛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脆弱,只需要一句超出了设想的台词,和平的滤镜就悄然碎裂了。
“给了我一笔钱,把我送到国外,不闻不问三年,就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是吗?”蒋帆站起来一步步走向沈行棹的办公桌。
沈行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皱着眉看着蒋帆,眼里满是困惑和震惊。
小狼崽子说什么呢?自己让他去继续学业,出国深造。因为当时让他就这么走了于心不忍,才在财务上帮助他一下。难道在他眼里,自己还做错了?成了千古罪人了?
沈行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无力,又闭上了。蒋帆继续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倾身向前,理直气壮:“没心肝的小子。你给我回过一个短信,接过一个电话吗?”
“我……”沈行棹不自觉地往后靠在椅背上。我为什么就一定非要回你的信息,接你的电话呢?
“没关系,没有你,我今天确实没可能站在这里。所以……”蒋帆话锋一转,“我也得知恩图报不是。”
他从随身的钱包里拿出自己的银行卡,放在沈行棹的桌子上。
“你什么意思?”沈行棹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冷冷地看着蒋帆。
“这里面有你当初给我的50万,我没动,现在还给你。还有,我把房子卖了,钱也放在里面了,我自己也添了一点。对你来说九牛一毛……但是,是我的心意。”
“用不着。”沈行棹不耐烦地把银行卡扔还给蒋帆。
“用不用得着,也你说了算?”蒋帆拿起那张卡绕过办公桌,站在沈行棹身侧。他突然倾身一把拉住沈行棹的领带,把人连带着椅子拉到自己的身前。办公椅的轮子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哗。
沈行棹的瞳孔因为震惊猛然缩紧,领带被拽着,他被迫地贴在蒋帆的身前,不得不仰着头看着他。
蒋帆伸手捏住了沈行棹的脸:“小朋友,你说话给我小心点,别这么霸道。”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天,蒋帆低着头看着沈行棹,沈行棹不耐烦地仰头,而蒋帆的眼里流转过一丝混杂着愧疚欣赏和占有欲的复杂情绪。
“唔……什么……你!”沈行棹的脸被捏住,话还没说完又被打断。
“下次给别人东西前,先问问别人要不要。”蒋帆低头在他耳边教育他。
沈行棹被他气得不行,他怎么能把这种忘恩负义的混蛋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冷着脸说:“你这不要那不要,那你要什么。你想要我不管你吗?”
“首先呢。”蒋帆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他,把一只腿的膝盖放在沈行棹的椅子上固定住他,然后伸手解开了沈行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把银行卡放进沈行棹的衬衫领口,“我想要你先收下这个。”
沈行棹低头看了看,用眼神睨着他,但没动。
“另外,我想要的东西,”蒋帆拿着银行卡的手却没有就此停下,银行卡接着往他的衬衫里面伸,“三年前,你不是也感觉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