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菌子 愿伟大的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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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饱受社会的规训，长久以来一直忽略和压抑自己的感受，因而在享受生活这件事上，褚铮并不擅长。
如今脱离那套世俗评价体系，她尝试过另外一种生活。
不定目标，不做攻略，随性而行，兴尽而归。
白天出门走走看看，吃吃喝喝，用舌头和眼睛感受这片陌生的地域。
走累了就拐进洗浴中心，泡泡温泉，做做spa，吃吃免费自助，然后晃去棋牌厅。
遇上人家三缺一时，她会十分侠义地江湖救急，别人搓多久她跟着搓多久，绝不喊苦，绝不喊累。
战况最激烈的一次她和三个陌生人不吃不喝搓了十个小时的麻将，走出棋牌厅时双眼恍惚，脚步虚浮，人在前边走，魂在后面追，险些没一头栽到地上去。
但下次还敢。
不过多数时候别人都约好了麻将搭子，并不缺人，她就随机抓几个小孩玩飞行棋。实在抓不到小孩，她就端杯咖啡晃去影视厅，挑个角落的躺椅，放着电影睡觉。
直到休息够了，她才姗姗离开洗浴中心，去超市拎瓶啤酒，坐在湖边看人来人去。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种日子落在她爸妈爷奶眼中是不思进取，是游手好闲，是混吃等死，是堕落的人才会选择的生活方式。
其实就连从前的她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如此生活。
可见生活确实难以预料。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她挺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
至少现在的她，内心是真的平静。
这天晚上，褚铮正和山花小院其他住客一块烧烤喝酒，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明熠发来的：
【周末我要进山采菌子，要不要一起去？】
褚铮打小生活在城市，特别不理解那帮向往田园生活、天天喊着要去深山老林归隐的大人，野外蚊虫多，路不好走，还动不动就没信号，有什么好待的？
还不如搁家里吹空调刷几套卷子。
也许是年纪到了，华夏人那向往隐居的血脉觉醒了，又也许在遍地都是披人皮的畜生的地方待久了，她对大自然的贴近之心日渐蓬勃旺盛。
去山里采菌子的诱惑力可谓不小，褚铮当即放下酒瓶，指尖翻飞回复明熠：
【好啊！】
【几点？在哪里集合？】
和明熠约好了时间地点，褚铮又向他请教了进山所需的装备，隔天借了馨姐的电动车去商场置办了一身行头。
周六那天，闹钟还没响褚铮就醒了，洗漱完换好衣服，踩上靴子，背上登山包，挎上跟馨姐借的竹篮，去路口等明熠。
不过明熠已经到了。
不到六点，人声静寂。
车子熄了火停在路边，明熠静静坐在车里，注视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人平时春风满面，但是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冷淡，像山巅化不开的积雪，而且充满了距离感，明明人就在眼前，却好似隔了千山万重。
这诡异的反差感不知从何而来。
褚铮不自觉停下脚步，隔着熹微晨光，遥遥望着明熠。
一阵冷冽清新的风吹来，褚铮如梦初醒，快步走上前，弯腰趴在副驾驶座的车窗上，笑着朝明熠“嗨”了一声。
一看见褚铮，明熠不由自主勾唇笑了起来，眉眼又恢复了往日的明朗轻快。
褚铮卸下背包，跟竹篮一块塞进后备箱里，抱着本图册钻进车里。明熠启动车子，带褚铮去常去的早餐店吃了早餐，然后向山里进发。
褚铮心情不错，路上一面和明熠闲聊，一面翻看可食用菌子图册。
“越鲜艳的菌子毒性越强，这是人们对菌子最常见的误解。”褚铮念出图册的讲解文字，扭头问明熠，“所以没办法通过颜色来辨认菌子有没有毒？”
“颜色不能作为判断标准。”明熠说道，“比方说大红菇、鸡油菌、奶浆菌这些菌子颜色艳丽，但无毒可食用。相反，长得平平无奇不代表没有毒，许多鹅膏菌长相普通，但要是不慎误食，今天吃今天走，比阎王点卯还快。”
鹅膏菌家族盛产杀手，褚铮也有所耳闻：“那应该通过什么辨认毒菌子？形状？气味？”
明熠：“科学来讲，菌子有没有毒必须经过严格的鉴定，当然了，采菌子的时候不可能采一朵测一朵，这边的人编了句话，‘头上戴帽，腰间系裙，脚底穿靴’，这样的菌子一般有毒，靠这几点能规避很多毒菌子。然而事实上有很多食用菌也是有菌环和菌托的。”
褚铮点点头：“所以说辨认菌子是一项复杂的活动，没有绝对的判断标准？”
明熠：“是的。”
褚铮：“那么只能回归最朴素的方法，也就是依靠经验，对吗？”
明熠笑了笑，说：“是这样。采菌子不能乱来，一定要和有经验的人一块去。”
褚铮打量明熠：“小明同学，你经验如何？”
明熠：“我好端端在你面前，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那倒也是。”褚铮低下头，继续翻看图册。
明熠和她一样，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要说多么信任他辨认菌子的能力，那也没有，她之所以无所畏惧，多多少少有些哪怕误食毒菌子也有个人陪她一块死的微妙心理在。
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涉山。
找地方停好了车，两人拿上东西，一起进了山。
早晨下过一场雨，雨后空气清新，草木更显青翠葱茏。
据明熠说，涉山偏远难行，人迹罕至，商业化采菌子的魔爪还未伸到这里，野生菌多到采不完。
山路走了一个多小时，硬是没碰到一个人，直到此时褚铮才为时已晚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在这深山老林里，万一她这位长达八年未见的邻居兼同学图谋不轨，她逃都逃不掉。要是他就地抛尸，投完胎了也不见得有人能发现她的尸首。
亏她之前天天叮嘱学生要提高安全防范意识，到头来安全意识淡薄的竟是她自己。
褚铮深刻地自我检讨了一番，默默将登山包里的一把小刀掏了出来。
做人不能吃亏，就算死，也得将他一起带走。
“过来看！”明熠并不知道褚铮那复杂曲折的心理活动，蹲在一棵松树底下，招呼褚铮过去。
褚铮紧了紧右手的登山杖和左手的小刀，慢慢踱了过去，在距离明熠好几步的地方停下脚步：“怎么了？”
明熠：“我前两天进山发现了几朵松茸，盖了土做了标记，现在长得差不多了，可以采了。”
明熠慢慢拨开表层的软土和松针，挖出一朵巴掌长、未开伞的松茸，伸出手：“篮子给我。”
褚铮将竹篮递了过去。
明熠在竹篮底部铺了一层苔藓，将松茸放上去，递还给褚铮：“据说进山后采到的第一朵菌子会给人带来好运，这朵松茸送给你，愿伟大的菌子之神保佑你！”
褚铮：“……”
褚铮看了看那朵躺在苔藓上的肥硕松茸，又抬头看了看明熠。
虽然没什么根据，不过褚铮还是觉得能说出“愿伟大的菌子之神保佑你”这种二了吧唧的话的人，应当不太可能是坏人。
褚铮：“……谢谢。”
“不客气。”明熠将拨开的土重新盖好，“这是一处菌窝，把土盖上，以后还能再长出松茸来。那棵树底下还有松茸，你来试试。”
明熠给褚铮指了位置，褚铮模仿他刚才的样子，拨开表层泥土和落叶，小心将松茸挖了出来，竟然是连根的两朵，而且两朵都比明熠挖的大。
她举起两朵松茸看向明熠，成就感腾腾往上冒。
明熠笑道：“看来菌子之神真的有在眷顾你。”
“真好。”褚铮将两朵松茸轻轻放进竹篮，和明熠采的那朵躺一起，“晚上有松茸鸡汤喝了。”
涉山生态很好，俨然是野生菌的天下。
饶是褚铮看了很多菌子的图片和视频，知道菌子家族种类丰富，颜色繁多，但当它们真正出现在她眼前，兴奋雀跃之余，还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感动。
人就应该待在这种地方，和这些可爱漂亮的小东西在一起，而不是将大量时间精力耗费在那些充满形式主义、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山里的菌子野蛮生长，千姿百态，和图册中那些标准漂亮的野生菌对不上号，除了常见的菌菇，褚铮基本两眼一抹黑。
明熠倒是游刃有余。
每碰到一种新的菌子，他便指给褚铮看，告诉她菌子的名字和毒性。褚铮记性好，上手快，没多久就将常见的菌子认了个七七八八。
山中氧气充足，褚铮走走停停，采了许久，浑然不觉劳累。
两人各自采了一篮子野生菌，褚铮成就感爆棚，借了明熠的相机，给她的战利品拍了照片，还让明熠帮忙给她和菌子拍合照。
明熠举起相机，给褚铮和菌子拍了许多照片，拍着拍着，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褚铮敏锐地捕捉到明熠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明熠在强行保持镇静，但是仍能从声音中听出一丝颤抖：“褚铮……听我说，不要回头，慢慢走过来……”
褚铮心中咯噔。
后面有什么？
仿佛为了回答她的疑惑，身后传来了一阵不详的嘶嘶声。
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菌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