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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Set someone up 他们从那天 ...
他们从那天晚上开始,每周至少一次在乔治城那栋破房子里见面。
不是约会,没有人用这个词。两个人默契地给这件事定了性——不聊政治,不谈案子,不进彼此的真实住处,也绝不对外透露一个字。
在这个加了引号的框架里,他们可以是任何关系,唯独不是“参议员与大法官”。
一月的某个深夜,安德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一道贯穿东西的裂缝。埃利奥特趴在他旁边,脸埋在枕头里,后背裸露在被子外面,肩胛骨之间的凹痕里残留着没干的汗珠。
“最高法院那帮人要是知道你跟我睡在同一张床上,会不会集体脑溢血?”安德鲁问。
“参议院那帮人要是知道你在床上被一个法官干到腿软,选票会不会直接掉零?”埃利奥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但反击的力道一点没减。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但谁也没有提议把这种关系挪到这栋房子之外。
DC是座在显微镜下运作的城市,每个人都在被观察。
安德鲁·哈里森和埃利奥特·程如果被拍到同框进出一栋非公务场合的住宅,后果不是丑闻可以概括的,它会在政治和法律两个维度上同时爆炸,连锁反应没人能预判。
所以他们继续做表面上的死对头。
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和最高法院之间的公开摩擦没有因为马库斯案的结束而减少。安德鲁在听证会上仍旧批评埃利奥特的异议意见书措辞不当,埃利奥特仍然在公开演讲里把某些立法者比喻成“法律门外汉”。记者们仍然追着他们拍,漫画专栏仍然在画笑面虎和鳄鱼互咬。
但是在乔治城那栋不起眼的老房子里,波托马克河的风吹过破旧窗框,他们□□,喝酒,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躺在旧沙发上听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
三月初的一天晚上,埃利奥特靠在床头上看一份案卷,安德鲁枕在他腿上改一份委员会草案。
窗外已经开始化雪,水滴沿着屋檐往下淌的声音滴滴答答。
“阿拉斯加案的判决下周宣布。”埃利奥特忽然说,眼睛没从案卷上移开。
“结果?”安德鲁的笔停了。
埃利奥特低头看着他,嘴角往上抬。
“国会想推翻这个判决的话,得重新立法。你有那个本事吗,参议员阁下?”
安德鲁把草案扔到一边,翻身坐起来,面对面盯着埃利奥特,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条趴在判决书堆上准备咬人的鳄鱼。”
埃利奥特一只手扣在安德鲁后颈上,把他拉近,嘴唇贴上他的嘴角,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那你这条笑面虎,打算怎么对付我?”呼吸喷在安德鲁脸上,滚烫。
安德鲁的手指解开埃利奥特睡衣扣子,一颗两颗,慢条斯理。
“对付你的办法,你不是正在体验吗?”
窗外积雪融化的声音忽然变大了。
波托马克河上的冰层正在开裂,发出沉闷的轰响。
春天快来了。
马库斯·克劳福德案在华盛顿掀起的浪头还没完全平下去,新的暗流已经从波托马克河底下翻上来了。
三月底的一个星期二,安德鲁坐在参议院司法委员会的椭圆形会议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提案草案。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倒春寒还冷,十几个参议员和他们的高级幕僚围坐在红木长桌两侧,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提案的标题用加粗字体印着——《联邦司法审查权限改革法案》。
安德鲁把这份四十七页的东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脸上那个标准微笑纹丝没动,但大拇指的指甲在页脚上掐出了一道深深的月牙印。
“这是谁起的草?”他抬起头,声音轻飘飘地问。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规则委员会主席霍华德·布伦南咳了一声。
布伦南是个六十一岁的俄亥俄老牌议员,在参议院待了二十八年,属于那种你永远搞不清楚他到底站在哪一边的老狐狸。他的白头发梳得很漂亮,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总是半眯着,像是在打瞌睡,但你真要以为他在打瞌睡,你就完了。
“规则委员会法律团队起草的,征询了宪法学者的意见。”布伦南摘下眼镜擦了擦,“主要是针对最高法院近年来司法审查权使用范围过大提出的制度性约束方案。”
“制度性约束。”安德鲁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笑了,“布伦南主席,您直说吧——这份提案要是通过了,最高法院今后在涉及行政分支政策的案件上,司法审查权限会被砍掉多少?”
布伦南没有直接回答,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翻开面前那份提案的副本,翻到第二十三页,手指点在某一行的文字上。
“核心条款在这里,任何涉及联邦行政政策的司法审查案件,最高法院需获得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方可受理并作出具有约束力的裁决。”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安德鲁脸上的笑容还在,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坐在他旁边的幕僚长凯特看到这个动作,后脊梁一阵发凉。
她跟了安德鲁六年,太清楚老板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做这个手指动作了,上一次看到这个动作,还是马库斯被带走调查之前。
“布伦南主席。”安德鲁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您刚才说这份提案征询了宪法学者的意见......能不能告诉我,具体是哪几位学者?”
布伦南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这个微表情被安德鲁抓得死死的。
“主要是乔治城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的几位宪法学教授,具体名单在法律团队的咨询记录里。”
“好,我回头让人去调那份记录。”安德鲁合上面前的提案,推到一边,靠回椅背上,“但是主席先生,我想先提醒您一点。美国宪法第三条规定,司法权属于最高法院及国会随时规定和设立的低级法院,最高法院受理案件的权限范围,从建国到现在一直是由司法分支自身决定的,不是由立法分支审批的。您这份提案直接把两百多年的宪法惯例翻了个个儿,这可不是小修小补,这是砍宪法第三条的根。”
布伦南的嘴角又往下压了一点。
“哈里森参议员,我没有要砍宪法的根。”布伦南的语气保持着表面上的温和,“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当司法分支的审查权扩张到一定程度上开始实质性干预立法和行政的合宪运转时,立法分支有没有权力启动自我纠偏机制?这个问题本身不违反三权分立的框架。”
“纠偏。”安德鲁笑出声来,“布伦南主席,您用词真讲究。但咱们在这间屋子里坐着的都不是法学院新生,我就直说了吧。这份提案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改革司法审查制度,还是借着改革的旗号打压某个让你们头疼的大法官?”
没人回答,但好几个人的眼神出卖了他们,目光齐刷刷地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
安德鲁不需要看那个方向,他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谁。
埃利奥特·程。
最高法院历史上最年轻的大法官,异议意见书里骂人骂得整个联邦法院系统都发抖的鳄鱼,上个季度在阿拉斯加能源案上投出了关键的保守票,直接导致联邦政府损失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能源开采权。
那场判决之后,国会山里有一小撮人恨他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现在这一小撮人显然找到了出气的方式。
会议结束后,安德鲁大步走回自己办公室,推开门的力道大得差点把门把手撞到墙上。
凯特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会议材料,脸上的表情跟她的老板一样阴沉。
“布伦南这个老狐狸。”安德鲁一把扯开领带,在办公椅上坐下来,手指在扶手上敲得急促,“他背后绝对有人。那份提案的条款写得那么精准,每一条都刚好扎在埃利奥特最常用的司法审查方式上......这不是普通的立法建议,这是定制的暗器。”
“布伦南主席最近和卡莱尔集团的游说代表见了三次面。”凯特翻开手里的平板,快速滑动屏幕,“三次都登记在参议院游说记录系统里,但备注写的是‘能源政策咨询’。卡莱尔集团在阿拉斯加能源案宣判之后的一个月内,股票跌了百分之十一。”
安德鲁的手指停了。
“卡莱尔集团的最大股东是谁?”
“查尔斯·温斯洛普。”凯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度,“得克萨斯州的石油大亨,过去二十年给共和党捐了超过两亿美元的政治献金。布伦南主席上一届竞选连任的时候,温斯洛普的政治行动委员会给他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注入了至少八百万。”
安德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查尔斯·温斯洛普,这个名字在DC政坛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这个七十岁的得克萨斯石油大亨掌控着全美第四大私营能源集团,在墨西哥湾和阿拉斯加都有庞大的开采权益,埃利奥特在阿拉斯加案上投出的那一票,保守估计让卡莱尔集团损失了至少十二亿美元的潜在收益。
十二亿美元,这么大的数字,足够让一个石油大亨动用在国会山的所有政治资源,发动一场针对联邦最高法院的报复行动了。
安德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凯特也离开了老板办公室。
窗外的国会山草坪上,樱花还没开,光秃秃的树枝在冷风里哆嗦。
他看着远处最高法院那栋白色大理石的穹顶,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埃利奥特站在法官席后面,面对一堆法律意见书,还不知道国会山这边有一把暗器正在组装。
安德鲁掏出手机,翻到埃利奥特的号码,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
“干嘛?”埃利奥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像是在审问你为什么迟交法律意见书。
“你在办公室?”
“在,刚开完法官会议。”
“你那边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埃利奥特听出了安德鲁声音里的某种不寻常的东西率。
“等我一分钟。”埃利奥特说完这句话,电话那边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然后是一段沉寂,最后响起他重新说话的声音,回声变了,应该是进了法官专用的小会议室,“好了,说。”
安德鲁把规则委员会提案的核心内容用最简洁的方式复述了一遍,只讲了条款和潜在影响,没有任何多余的评论。
他说完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至少五秒钟。
顺带一提,埃利奥特沉默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他沉默的时候他的呼吸很稳定,有点像是鳄鱼在水下憋着气,但你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他会不会突然从水里窜出来。
“布伦南背后是谁?”埃利奥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但安德鲁太了解他了,越正常越不妙。
“查尔斯·温斯洛普,卡莱尔集团,阿拉斯加案让他们亏了十二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安德鲁听到了一声很低的笑。
“二十亿。”埃利奥特说。
“什么?”
“卡莱尔集团的损失不是十几亿,是二十亿起。我在判决书附件里看过他们的财务报表,公开披露的数据比游说登记系统里精确得多。”
安德鲁愣了一秒,然后他也笑了。
这条鳄鱼的关注点永远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据,你跟他讲政治斗争,他先跟你纠正损失数字。
“行,二十亿。”安德鲁靠在窗框上,压低声音,“现在的问题是,布伦南那帮人拿出来的提案,条款设计得太精准了。每一条都刚好卡在你惯用的司法审查路径上,扩大化的合宪性质疑、行政命令的紧急禁令审查、多部门联合诉讼的集中受理。这些全都是你这几年的招牌动作。”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布伦南那帮人拿出来的提案,目标不是最高法院,是你。”安德鲁的语速快了半拍,“他们不在乎司法审查制度长什么样,他们要的是让你这个人以后在法官席上发不出声。”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埃利奥特声音很低,“布伦南的提案如果能通过司法委员会,下一步就是参议院全院表决。全院一百票,他至少需要五十一票才能通过,他现在手里有多少票?”
“已知的四十二票,都是共和党那边被他拿得住的。再加上几个中间派的民主党,有可能凑到四十八九票。”安德鲁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参议院的席位格局,“离五十一票还差几票,但这几票随时可能被利益集团撬走。”
“那就在被撬走之前把提案按死在司法委员会里。司法委员会总共二十三名成员,你这边能控制多少票?”
安德鲁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司法委员会的名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确定能拿住的,七票。再加上我自己,八票。”他睁开眼睛,“最少需要十二票才能在委员会层面把提案否决掉。”
“差四票。”
“对,差四票。”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下来。
四票听起来不多,但在司法委员会这种地方,每一票背后都是复杂的政治利益和人际关系,那些还没表态的中间派参议员,每一个都被各方势力拉扯着,像五马分尸现场被绳索拴住的四肢。
“我需要知道那帮还没表态的人的具体情况。”埃利奥特说,“谁有软肋,谁在资金上有问题,谁最近的选举压力大......你能查到的全给我。”
安德鲁嘴角歪了一下:“程大法官,你这是在教我怎么搞参议院内部调查?”
“我是在教你效率。”埃利奥特直接怼回来,“你在三权分立的问题上比我会玩政治,但你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布伦南如果够聪明,最多两周就会推动委员会投票。两周之内你搞不定那四票,提案就会出委员会。”
安德鲁皱眉。
埃利奥特说得对,时间不在他们这边。布伦南选在这个时间点抛出提案,摆明了是想趁马库斯案的政治余波还在震荡、各方势力还没完全站稳的时候,打一个时间差。
“我会把资料发给你。”安德鲁说,“但你也要做一件事。”
“说。”
“最高法院这边需要有人出面,在布伦南的提案被正式公开讨论之前,先释放一些信号。”安德鲁的语速慢了“不是直接反对提案。如果最高法院直接站出来反对立法机关的提案,反而会让布伦南抓住把柄说你们在抗拒监督。你需要用一种更隐晦的方式,让华盛顿的法律圈和政治圈都知道,最高法院对司法独立被侵犯这个问题高度敏感,但你不能明说。”
埃利奥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声音,介于“哼”和“好”之间。
“这种事我比你擅长。”他说。
“我知道。”安德鲁说。
挂了电话之后,安德鲁站在窗前又看了最高法院的穹顶一会儿。
天色暗下来了,那栋白色大理石建筑在暮色里变得灰蓝。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拨给凯特。
“帮我调规则委员会所有成员过去两年的游说记录、竞选资金来源和媒体曝光材料,另外再查一下布伦南主席过去半年的所有行程,包括非公务行程。”
“老板,非公务行程不属于公开信息范围——”
“那就用别的办法查。”安德鲁打断她,“我知道你能做到。”
凯特沉默了一秒,然后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安德鲁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又开始在扶手上敲了。
他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政治压力正在从四面八方向他涌过来,但这一次跟以往不一样。
以往他面对这种压力时,对象总是和他站在对立面。
这一次,他和埃利奥特站在同一边。
同一战壕里待过的人,不能再当成单纯的对头了。
江临阙:
安德鲁你挺会吃啊,枕对象大腿
安德鲁:我骂某个大法官是我自己的事,但你要动他我就跟你对着干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是不愿意承认吗?)
新的斗争又要开始了,第二位反派上场
知识点:
set someone up:设局陷害
宪法第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制宪者从一开始就在宪法文本中为立法分支保留了对司法管辖权进行限制的通道,只是两百多年来极少动用
按2022年营收口径,全美第四大私营能源集团是康菲石,全球重要的油气生产商。现任CEO瑞安·兰斯,继任者为现任CFO安迪·奥布莱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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