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Save yourself 当晚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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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十一点，安德鲁又开着那辆黑色福特轿车拐进了乔治城的巷子，这次他在车上多绕了两圈，确认没有任何车辆尾随之后，才在老房子门口停下来。
屋里暖气倒是修好了，但房东只修了个二手货，吹出来的暖风里带着一股烧焦灰的味道。
埃利奥特已经先到了，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三份判决书草稿和一台开了加密频道的笔记本电脑。
安德鲁关上门，把外套扔在椅背上，一屁股坐到埃利奥特对面，他把凯特整理的那份有关布伦南的材料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推到茶几上。
“布伦南过去六个月的非公务行程里，有四次去得克萨斯州，三次去休斯敦，一次去奥斯汀。他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在过去两个月里收到过三笔大额捐款，全部来自跟卡莱尔集团有关联的注册实体。”安德鲁说完，看着埃利奥特的眼睛，“这只老狐狸藏得很深，但钱的流向是藏不住的。”
埃利奥特拿起材料快速翻了几页，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目光钉在某一行的数据上。
“这一笔，两百四十万，捐款方是‘美国能源独立委员会’。这个委员会去年在最高法院提交过一份法庭之友意见书，立场和卡莱尔集团一模一样。我当时还在意见书上批了一行字，‘纯属利益输送伪装成公共利益’。”
安德鲁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弯了一下：“你把这行字批在公开意见书上了？”
“批了。”埃利奥特抬起头，“怎么了？”
“没怎么。”安德鲁笑得更深了，“怪不得布伦南非要搞你，你在公开文件上直接拆人家台，人家不找你拼命才见鬼了。”
“我坐在最高法院的法官席上，不是坐在国会的沙发上跟他们讨价还价的。法庭之友意见书有利益输送嫌疑，我作为审案法官当然要指出来，这是我的工作。”
安德鲁看着他眼睛里那份顽固，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但同时又生出一种不能说出口的敬意。
埃利奥特·程在这个城市里干了这么多年法官，得罪的人可能比安德鲁得罪的还多，但他从来没改过。这条鳄鱼游在DC的污水里，居然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条野生动物的本真——该咬就咬，从不转弯。
“行，不扯远了。”安德鲁把话题拉回来，“布伦南那边四票的突破口，我已经锁定了一个人，司法委员会的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珍妮·霍尔特。”
埃利奥特挑了挑眉。
珍妮·霍尔特，五十三岁的温和派共和党人，在司法委员会里一向以摇摆票著称，她的政治立场在共和党建制派和温和中间派之间反复横跳，两边都不讨好，但两边都离不开她。
“霍尔特最近正在老家推动一项联邦司法大楼的建设拨款项目，项目总额三千万，目前卡在拨款委员会那边过不去。”安德鲁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微笑又变成了那种标准的参议员模式，“如果我能帮她把这个项目推过去，她欠我一个人情。”
“然后她会在委员会投票时支持你？”埃利奥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怀疑。
“不用她支持我，只要她弃权就行。”安德鲁的手指在茶几上画了一个圈，“霍尔特如果弃权，布伦南那边就少了一票，加上我这边已经确定的八票，只需要再拉三票就够了。”
“其他三票你有人选了吗？”
“大概有，但需要再确认。”安德鲁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另外一件事，我的人在查布伦南的时候，发现了一条更有趣的线索。”
埃利奥特接过文件翻开，这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打印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账户编码让人头晕。但安德鲁用红色记号笔在其中一行上画了圈，那行数字清楚地显示了一笔金额，七十万美元从一个注册在特拉华州的空壳公司账户转入了一个华盛顿特区的私人账户。
“这个接收账户的户主是谁？”埃利奥特盯着那行数字，声音压得很低。
“詹姆斯·布伦南。”安德鲁一字一顿地说，“霍华德·布伦南的儿子，一个在华盛顿做了十几年游说客的三十八岁男人，公开的职业是‘能源政策顾问’。”
埃利奥特把文件摔在茶几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背上，胸膛明显起伏了几下，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努力控制某种即将冲出来的情绪。
“老子在参议院主持司法委员会推动反司法独立提案，儿子在游说街收石油公司的钱，这可真是政坛上最标准的父子档。”
“不。”安德鲁摇了摇头，“这比父子档更脏，因为詹姆斯的游说客户名单里，有一个叫‘卡莱尔能源解决方案’的公司，这个实体和大老板查尔斯·温斯洛普的卡莱尔集团没有直接的法律关联，但它们的办公地址在休斯敦同一个写字楼里，同一层，间隔不到五十英尺。”
埃利奥特睁开眼睛，看着安德鲁。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沉默的眼神。
彼此已经到达了同一个结论。
布伦南不只是一个被石油大亨利用的老政客，他是在借别人的手，做自己的生意。
这是腐肉的臭味，安德鲁闭上眼都能闻到。
“这七十万的转账记录，你是怎么搞到手的？”埃利奥特忽然问。
安德鲁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笑容有点欠揍：“布伦南的儿子在华盛顿没有秘密，他在游说圈里混了十年，得罪过的人比你法庭上骂过的律师还多，拿到这条记录确实需要一点手段，需要撬动一些我不太想回头看的关系，但并不难。”
埃利奥特盯着他。
他知道“需要一点手段”这句话在安德鲁嘴里意味着什么——这个参议员从来没把自己的手弄脏过，但DC的下水道里到处都是被他扔下去的倒霉鬼。
只不过这一次，埃利奥特发现自己对这种事不再有之前那种纯粹的厌恶感了。
“你拿着这条记录准备怎么用？”
“不是现在用。”安德鲁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瓶，给两个杯子倒满，“这条记录是保险，不是武器。布伦南的提案如果推到全院表决那一步，我会把这条记录喂给媒体，让舆论来撕咬他的信誉。但在那之前，我不想引爆这颗地雷，因为一旦引爆，司法委员会的公信力会跟着受伤，而司法委员会是参议院最重要的监督机构之一。”
埃利奥特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的肩膀松弛了一点点。
他不得不承认，在玩这种政治博弈的细活上，安德鲁比他高了不止一个量级，这条笑面虎知道什么时候咬，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把牙齿收进嘴唇底下。
“你这次帮我，是因为你自己的位置也受到威胁吧。”埃利奥特放下酒杯，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安德鲁的笑容定了一秒，然后他把酒杯搁在膝盖上，盯着埃利奥特的眼睛。
“布伦南的提案表面上针对最高法院，但他选在司法委员会里推这个提案，还有一个隐藏目的，如果我支持提案，媒体会骂我背叛了三权分立的宪法底线，我的中间派支持者会弃我而去；如果我反对提案，布伦南就可以在共和党内部把我打成‘背叛党派利益的司法同情者’，下次党内初选派人来挑战我。”安德鲁像在背诵天气预报，“我不管站哪边，布伦南都觉得自己有得赚。”
埃利奥特听着，面无表情，但从安德鲁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在嚼。
在这个小小的沙发上，两个被同一个陷阱套住的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所以我们俩这一次不是在帮对方。”埃利奥特慢慢开口，“是在救自己。”
“差不多。”安德鲁举了举酒杯。
埃利奥特也举起酒杯，两个杯子在茶几上方碰了一下，玻璃撞击声清脆短暂。
他们喝着酒，沉默了一会儿，安德鲁在看天花板上的旧水渍，埃利奥特在看窗户外面的月光。
过了一会儿，埃利奥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喝酒时低了一些。
“我今天在法官会议上跟首席大法官谈过了，如果布伦南的提案真的推进到全院表决，最高法院这边会考虑发表一份联合声明，措辞会很克制，但我得提前做一点沟通工作，七位现任大法官里至少有三位担心最高法院公开介入政治争议会损害司法权威。克莱恩还在权衡，我给他的建议是等提案离开委员会再说。”
“克莱恩会听你的。”
埃利奥特没有否认。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了吗？”埃利奥特转过头看着安德鲁。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件事上，从头到尾没有试图让我改变任何法律立场。”埃利奥特的声音很清楚，“布伦南的提案会砍掉最高法院的司法审查范围，而我是最高法院里最喜欢用它的大法官......你完全可以用这个做筹码跟我谈判，但你从第一通电话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提过。”
安德鲁把酒杯放在膝盖上转了一圈。
“我不跟你谈条件。”安德鲁的声音正经了起来，正经到连他自己都有点不习惯，“因为你是我在DC见过的最固执的人之一，可我也是。咱们俩要是还要靠互相利用来办事，那跟布伦南那种人有什么区别？虽然我不介意在某些地方比他更脏，但那是对付敌人的时候。”
埃利奥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一下安德鲁的膝盖。
“你说得对。”他说，语气突然松懈下来，头靠在沙发背上，“那现在，你跟我在这种地方谈这种事，目的已经谈完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安德鲁歪头也看着他。
片刻后，他把酒杯搁在茶几上，伸手拉住埃利奥特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拖向自己。
“I'm gonna pin you down on this sofa and fuck you.”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Save yoursel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