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知晚》西洲白

49、萧令微的第一次提名 顾宁

　　萧令微第一次拿到真正意义上的专业电影奖项提名，是在她三十岁。

　　那部电影不算大制作。

　　甚至最开始没有多少人看好。

　　没有顶级商业导演。

　　没有平台S级资源。

　　也没有特别强的宣发预算。

　　是一部很安静的现实题材电影。

　　叫《北岸故事》。

　　讲的是一座北方资源型小城在矿区关闭以后，留在那里的人怎么继续生活。

　　萧令微演女主角顾宁。

　　二十九岁。

　　离婚。没有孩子。

　　从省城回来，接手父亲留下的一家小照相馆。

　　不是因为她想回。

　　是父亲病了。

　　她没有办法。

　　原本计划只待两个月，等事情处理完就走。

　　结果矿区关闭。

　　老街拆迁。

　　父亲去世。

　　她曾经最想逃开的地方，突然一样一样消失。

　　—

　　这个角色和萧令微过去所有角色都不一样。
　　没有漂亮妆发。
　　没有很强的情节。
　　没有大量台词。
　　也没有明显的情绪爆发点。

　　导演郑其一最开始跟她聊的时候，甚至明确说：

　　“我不要你哭得漂亮。”

　　萧令微坐在他对面。

　　“那要什么？”

　　“别想着让观众喜欢她。”

　　她挑眉。

　　“这么直接？”

　　导演点头。

　　“顾宁挺讨人嫌的。”

　　“她回来以后脾气不好。”

　　“对父亲没耐心。”

　　“对前夫讲话也难听。”

　　“朋友来找她，她嫌烦。”

　　“她不是那种电影里很容易让人同情的女人。”

　　萧令微翻着剧本。

　　“但她最后留下了。”

　　“对。”

　　“为什么？”

　　郑其一看她。

　　“你自己找。”

　　—

　　就是这一句。

　　萧令微接了。

　　经纪人知道以后都沉默了很久。

　　“片酬不高。”

　　“知道。”

　　“周期三个多月。”

　　“知道。”

　　“还在北边。”

　　“嗯。”

　　“冬天。”

　　“嗯。”

　　“你不是怕冷吗？”

　　萧令微抬头。

　　“拍戏和怕冷有冲突？”

　　经纪人看她半天。

　　“你最近是真的不想让自己好过。”

　　她笑了一下。

　　“可能。”

　　—

　　《北岸故事》拍得很苦。

　　零下十几度的外景。

　　旧街。

　　小旅馆。

　　煤灰。

　　风。

　　最冷的时候，萧令微连说台词嘴都会僵。

　　导演要求实景。

　　很多时候不能搭棚。

　　早上六点出发。

　　天不亮就开始等光。

　　她在里面穿的是一件洗得已经发白的旧棉服。

　　头发也永远不太整齐。

　　有一场戏，她骑自行车从老街一路骑到矿区门口。

　　风特别大。

　　骑了六遍。

　　最后一次下来，手指已经冻得完全没有感觉。

　　助理冲过去给她塞暖手袋。

　　萧令微一边搓手一边问：

　　“过了吗？”

　　副导演在远处喊：

　　“过了！”

　　她直接蹲在地上笑。

　　“谢天谢地。”

　　—

　　这部电影拍完以后，萧令微没有立刻期待什么。

　　因为太安静。

　　安静到拍摄期间没有任何所谓“爆点”。

　　没有CP。

　　没有出圈路透。

　　甚至剧组都很少发物料。

　　偶尔有粉丝问她在干什么。

　　团队只能回：

　　拍戏。

　　什么戏？

　　不能说。

　　和谁？

　　暂时保密。

　　拍得怎么样？

　　不知道。

　　—

　　电影杀青以后又放了八个月。

　　剪辑。

　　送审。

　　参展。

　　一度连萧令微自己都快把它放到生活后面。

　　她开始拍下一部电视剧。

　　又进电影组。

　　参加活动。

　　《长安旧梦》的余温还在。

　　新的角色继续往前。

　　直到有一天早上，她刚化完妆，经纪人直接推开休息室门。

　　“你提名了。”

　　萧令微正低头背词。

　　没反应过来。

　　“什么？”

　　“南洲国际电影节。”

　　她抬头。

　　“什么提名？”

　　经纪人看着她。

　　停了一下。

　　“最佳新人演员。”

　　—

　　萧令微愣了至少五秒。

　　然后第一反应是：

　　“新人？”

　　经纪人都气笑了。

　　“你重点是不是有问题？”

　　“我都演多少年了？”

　　“这是电影单元。”

　　“规定是前三部主要电影作品。”

　　“哦。”

　　她点头。

　　又低头看剧本。

　　经纪人站着不动。

　　“就这？”

　　萧令微又抬头。

　　“那我要干吗？”

　　“高兴啊。”

　　“我挺高兴。”

　　“你脸上没有。”

　　她安静两秒。

　　终于笑了一下。

　　“真的挺高兴。”

　　—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酒店里把官方入围名单看了很多遍。

　　不是为了确认自己名字有没有写错。

　　而是那四个字让她觉得有一点陌生。

　　**萧令微。**

　　后面不是：

　　人气演员。

　　年度影响力艺人。

　　平台年度角色。

　　商业价值演员。

　　而是：

　　**最佳新人演员提名。**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一个真正只拿作品说话的奖项体系。

　　没有粉丝投票。

　　没有热度权重。

　　也不会因为她有多少商务，就多一个名额。

　　评委看的是电影。

　　是顾宁。

　　—

　　她盯着名单看了一会儿。

　　没有发朋友圈。

　　也没有给很多人打电话。

　　只是把截图存下来。

　　然后给经纪人发：

　　【谢谢。】

　　经纪人：

　　【谢我什么？】

　　【当时没拦我。】

　　【我拦了。】

　　萧令微笑。

　　【那谢谢你最后没拦住。】

　　—

　　海洲人艺官方倒是很快发了祝贺。

　　【祝贺海洲人艺演员萧令微凭电影《北岸故事》入围第XX届南洲国际电影节最佳新人演员。】

　　下面还很老派地附了一张剧照。

　　不是红毯照。

　　是她在电影里穿旧棉服，站在照相馆门口扫雪的样子。

　　评论区一下热闹起来。

　　【萧副部长终于被老东家认领。】

　　【请问海洲人艺什么时候能不发这么像单位公示的图。】

　　【别人电影节提名发精修，海洲发扫雪。】

　　【很符合海洲。】

　　【但是这个提名真的挺重要吧？】

　　【是专业评审，不是平台奖。】

　　【她终于开始进专业奖项了。】

　　—

　　程颂也给她发了一条。

　　【不错。】

　　萧令微回：

　　【程老师就两个字？】

　　程颂：

　　【不然呢？等你拿了再夸。】

　　萧令微：

　　【你怎么跟林——】

　　打到这里。

　　手指突然停住。

　　—

　　“林”字已经出来了。

　　后面什么都没有。

　　萧令微盯着聊天框。

　　很久。

　　删除。

　　重新发：

　　【程老师要求真高。】

　　程颂那边没有察觉。

　　【海洲人艺出来的，要求低了丢人。】

　　萧令微笑。

　　把手机扣下。

　　—

　　她其实下意识想说：

　　你怎么跟林晚霄一样。

　　以前她拿到什么小成绩，林晚霄也很少立刻夸得很满。

　　总会说：

　　“挺好。”

　　“继续。”

　　或者：

　　“角色还可以更细。”

　　年轻时候萧令微总嫌她不会提供情绪价值。

　　现在很多年以后，她反而开始理解。

　　真正长期做演员的人，好像不会太早庆祝。

　　提名很好。

　　可是戏还在后面。

　　—

　　电影节那天，萧令微很早就到了。

　　她穿了一身很干净的黑色礼服。

　　没有复杂设计。

　　珠宝也很少。

　　红毯主持人问她：

　　“第一次凭电影表演进入专业奖项提名，会紧张吗？”

　　萧令微笑。

　　“会。”

　　“真的？”

　　“真的。”

　　“你看起来很淡定。”

　　“装的。”

　　现场笑了。

　　主持人又问：

　　“最期待什么？”

　　她想了一下。

　　“看电影。”

　　“不是拿奖？”

　　萧令微笑着摇头。

　　“能入围已经挺意外。”

　　这是场面话。

　　也不全是。

　　她当然想拿。

　　没人走到这里会真的完全不想。

　　但她也很清楚，其他几位提名者都很好。

　　其中有两个还是纯电影新人。

　　而她的优势和劣势都很明显。

　　有经验。

　　有知名度。

　　也因为太有知名度，反而更容易让人带着既定印象看她。

　　—

　　颁奖礼进行到最佳新人单元的时候，萧令微终于紧张了。

　　她自己能感觉出来。

　　手指一直压着裙摆边缘。

　　经纪人坐在后排看直播，给她发消息：

　　【别绷。】

　　她没看。

　　大屏开始播放提名片段。

　　到《北岸故事》。

　　放的是顾宁父亲去世以后，她一个人整理照相馆。

　　没有哭。

　　只是从一个抽屉里翻出很多年前父亲给她拍的证件照。

　　她看了一张。

　　又塞回去。

　　继续收。

　　最后拿起垃圾袋。

　　把一堆旧底片全扔进去。

　　走到门口。

　　停住。

　　又回来。

　　从垃圾袋里把那一盒底片捡出来。

　　—

　　台下很安静。

　　萧令微看着大屏里的自己。

　　突然觉得有一点不认识。

　　电影拍完太久。

　　很多情绪已经不属于她。

　　现在顾宁坐在屏幕里。

　　真正变成另一个人。

　　—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

　　“第XX届南洲国际电影节最佳新人演员——”

　　停顿。

　　“《北岸故事》，萧令微。”

　　—

　　掌声起来。

　　萧令微坐在那里。

　　没有第一时间动。

　　旁边的演员先转过来抱她。

　　她才像突然反应过来。

　　站起来。

　　弯腰。

　　拥抱导演。

　　然后往台上走。

　　—

　　她真的没有哭。

　　至少走上去的时候没有。

　　只是握住奖杯以后，明显停了几秒。

　　主持人示意她讲话。

　　萧令微站到麦克风前。

　　台下全是人。

　　导演。

　　演员。

　　评委。

　　同行。

　　摄像机。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自己已经在这种地方出现很多年了。

　　红毯走过。

　　领奖台也上过。

　　各种年度荣誉拿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第一次觉得——

　　这个奖是给角色的。

　　—

　　她先低头笑了一下。

　　“谢谢。”

　　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我都演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能拿最佳新人。”

　　台下笑。

　　她自己也笑。

　　“后来想了一下，挺好的。”

　　“演员每换一个媒介，可能都可以重新当一次新人。”

　　掌声起来。

　　—

　　她继续：

　　“谢谢《北岸》。”

　　“谢谢郑其一导演。”

　　“谢谢剧组所有人。”

　　“这部戏拍的时候很冷。”

　　台下又笑。

　　“真的很冷。”

　　“我当时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早点收工。”

　　导演坐台下笑着摇头。

　　萧令微也笑。

　　然后慢慢收住。

　　—

　　“还想谢谢一个地方。”

　　“海洲人艺。”

　　台下安静一点。

　　“我十九岁进去。”

　　“那时候演过很多小角色。”

　　她停了一下。

　　“真的很小。”

　　有人笑。

　　“有一场就一句台词。”

　　台下已经有人知道她要说什么。

　　萧令微自己也笑。

　　“‘电话来了。’”

　　会场响起掌声和笑声。

　　—

　　她低头看了一眼奖杯。

　　再抬头时，神情认真很多。

　　“但是那时候老师跟我说过。”

　　“角色大小是剧本安排。”

　　“认真不认真，是演员自己的事。”

　　“后来我出去拍综艺、拍电视剧、拍电影。”

　　“走得挺乱。”

　　“也挺慢。”

　　“但是好像不管走到哪儿，最后还是在学同一件事。”

　　“就是把人演好。”

　　—

　　她停了一下。

　　“所以谢谢海洲人艺。”

　　“谢谢那些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告诉我应该怎么站在台上的老师。”

　　“这个奖我很喜欢。”

　　“因为它叫新人。”

　　“希望以后还可以一直重新学。”

　　“谢谢。”

　　—

　　掌声很久。

　　没有哭。

　　没有哽咽。

　　没有特别煽情。

　　可这段获奖感言当天晚上出了圈。

　　尤其是那一句：

　　**角色大小是剧本安排，认真不认真，是演员自己的事。**

　　很快被大量转发。

　　—

　　微博上的风向第一次出现了很明显的变化。

　　过去提到萧令微。

　　最容易出现的词是：

　　综艺感。

　　流量。

　　CP体质。

　　镜头感。

　　商业价值。

　　热搜体质。

　　现在突然开始有人认真讨论《北岸之后》。

　　【我真的建议没看的人去看，她在里面完全不是萧令微。】

　　【终于有人聊顾宁了。】

　　【她那场整理照相馆的戏真的很好，没有掉眼泪，但是能感觉到人整个空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她是那种很聪明、很会演的演员，这部第一次觉得她真的开始往里面走。】

　　【她不是演不出来，她以前很多项目根本不需要她演这么深。】

　　【最佳新人这个奖虽然不是最大的，但对她意义应该挺大的。】

　　还有一个影评账号写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

　　**《萧令微终于开始把“会演”变成“演员”》**

　　文章里写：

　　她过去最大的优势是反应快、镜头敏感、天然会建立关系感，可这些优势也让她长期被市场困在“好看、好嗑、好传播”的范围里。《北岸之后》第一次让她放弃了这些优势，允许自己在镜头前无趣、难看、沉默，甚至让观众不喜欢。

　　文章最后一句：

　　【她不需要证明自己没有流量，她需要证明的是：流量之外，她还能留下什么。】

　　—

　　萧令微看完了。

　　没有转发。

　　只是截图存进相册。

　　经纪人问她：

　　“开心吗？”

　　她坐在酒店沙发上。

　　奖杯就放旁边。

　　“开心。”

　　“终于有人认真说你演戏了。”

　　萧令微沉默一会儿。

　　“以前也有人。”

　　“没这么集中。”

　　“嗯。”

　　经纪人笑。

　　“慢慢来。”

　　她点头。

　　“慢慢来。”

　　—

　　那一晚，本来应该是很好的。

　　几乎所有讨论都在作品。

　　没有新CP。

　　没有私人关系。

　　没有谁和谁。

　　萧令微甚至久违地觉得，自己终于有一晚可以只做演员。

　　直到凌晨。

　　一个营销号翻出了一段很多年前的视频。

　　—

　　是林晚霄二十多岁拿华章戏剧奖提名后的采访。

　　很旧。

　　画质也一般。

　　林晚霄那时候比现在青涩很多。

　　站在后台。

　　手里拿着花。

　　记者问：

　　“这么年轻就获得华章奖提名，会觉得自己已经被认可了吗？”

　　林晚霄回答：

　　“不会。”

　　记者问：“为什么？”

　　她想了一下。

　　“奖是阶段性的。”

　　“戏还要一直演。”

　　视频很短。

　　—

　　营销号配文：

　　**“海洲人艺两位代表演员的成长路径：林晚霄二十多岁已经进入顶级舞台奖项视野，萧令微如今终于凭电影拿到专业新人奖。一个早早扎根舞台，一个兜兜转转多年后重新证明表演实力，你更喜欢谁的演员路径？”**

　　—

　　评论区一下就变味了。

　　【为什么什么都要比？】

　　【林晚霄二十几岁就拿华章提名，这专业度确实不是一个级别吧。】

　　【萧令微现在才新人奖，有什么好吹的。】

　　【电影和话剧奖你拿来横比？？】

　　【林晚霄根正苗红话剧演员，萧令微前几年大部分时间在综艺和偶像剧，本来就不一样。】

　　【所以不就是专业路线和流量路线的区别。】

　　萧令微粉丝立刻反击。

　　【电影最佳新人也是专业奖，怎么到你们嘴里就不算。】

　　【萧令微二十出头就开始往外闯，承担的市场压力完全不同。】

　　【林晚霄一直待在院团体系，资源路径都不是一回事。】

　　林晚霄粉丝也不甘示弱。

　　【又开始暗示院团演员资源好了？她戏是一场一场演出来的。】

　　【林晚霄没靠综艺热度，没靠CP营销，当然不能比。】

　　下一条更难听。

　　【说到底一个是演员，一个是艺人转演员。】

　　—

　　这句话很快被顶上去。

　　萧令微看见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

　　她坐在床边。

　　刚洗完澡。

　　头发还没吹干。

　　手机上原本全是祝贺。

　　后来开始混进越来越多的比较截图。

　　助理发：

　　【姐别看热搜了。】

　　经纪人也发：

　　【不用理，明天就下去。】

　　她都没回。

　　只是继续往下滑。

　　—

　　【林晚霄早就证明过自己。】

　　【萧令微现在才刚开始。】

　　【一个靠舞台能力走出来，一个靠热度走到今天再补专业奖。】

　　【这有什么好比？林晚霄起点就是演员。】

　　【萧令微十九岁也是海洲人艺演员，你们别篡改历史。】

　　【那她后来不还是去做综艺。】

　　【做综艺就不是演员？】

　　【粉丝急什么。】

　　—

　　萧令微看着。

　　最开始还有一点刺。

　　后来慢慢只剩烦。

　　一种很深的烦。

　　不是因为有人觉得林晚霄比她好。

　　这个她反而没有那么在意。

　　林晚霄很好。

　　她一直知道。

　　甚至比网上很多人知道得更早。

　　她烦的是——

　　为什么又是这样。

　　—

　　她拿奖。

　　有人把林晚霄翻出来。

　　以后林晚霄拿奖。

　　是不是也会把她翻出来？

　　谁先提名。

　　谁奖更重。

　　谁专业。

　　谁转型。

　　谁靠流量。

　　谁靠舞台。

　　她们像永远被捆在一张不存在的成绩单上。

　　无论谁往前一步，都会有人第一时间问：

　　那另一个呢？

　　—

　　萧令微忽然觉得特别疲惫。

　　比没有拿奖的时候还累。

　　她第一次真正理解一种很荒谬的困境。

　　她以前一直想摆脱“流量”。

　　觉得只要自己有作品。

　　有奖。

　　有专业认可。

　　一切就会不同。

　　现在真的有了第一座奖。

　　可别人还是可以马上把它变成：

　　她和林晚霄谁更专业。

　　—

　　她低头看着放在旁边的奖杯。

　　刚刚在台上还觉得很重。

　　很珍贵。

　　现在它依然珍贵。

　　只是那份高兴被吵架声包了一层。

　　—

　　手机又震。

　　经纪人打电话。

　　萧令微接起来。

　　“喂。”

　　“你还在看？”

　　“嗯。”

　　“关了。”

　　“马上。”

　　“别跟粉丝吵。”

　　萧令微笑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跟粉丝吵过？”

　　“我怕你突然发疯。”

　　“不会。”

　　经纪人听她声音还算稳定。

　　松了一点。

　　“今天本来挺好的。”

　　萧令微看着窗外。

　　“是挺好的。”

　　“那就别让这些东西毁了。”

　　—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

　　“什么？”

　　“我已经不想知道我跟她谁更好了。”

　　经纪人一时没接话。

　　萧令微继续：

　　“真的。”

　　“她拿她的奖。”

　　“我拿我的。”

　　“她演她的戏。”

　　“我演我的。”

　　“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答案？”

　　—

　　经纪人说：

　　“因为有讨论就有流量。”

　　“我知道。”

　　她声音很平。

　　“所以才烦。”

　　—

　　挂掉以后。

　　萧令微把手机关了。

　　不是锁屏。

　　是真的关机。

　　然后扔到床头。

　　—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很早。

　　阳光从窗帘缝里进来。

　　奖杯还在桌上。

　　她起床。

　　走过去。

　　拿起来。

　　看了一会儿。

　　然后拍了一张很简单的照片。

　　没有人。

　　只有奖杯。

　　发微博。

　　文案：

　　**谢谢顾宁。继续演。**

　　—

　　没有回应任何比较。

　　没有提林晚霄。

　　没有转营销号。

　　甚至没有借机再强调“演员”两个字。

　　下面粉丝很快开始祝贺。

　　【继续演，我们继续看。】

　　【下一部见。】

　　【不要被外面影响。】

　　【顾宁值得，你也值得。】

　　萧令微看了几条。

　　退出。

　　—

　　她当天还有电影节论坛。

　　下午要看两个展映。

　　晚上跟导演吃饭。

　　工作很多。

　　她也没有时间继续盯着网上。

　　只是从那一天开始，她心里有一条线越来越清楚。

　　她不想再以林晚霄为坐标。

　　不是因为讨厌。

　　恰恰是因为太熟悉。

　　—

　　她知道林晚霄二十几岁拿过什么舞台奖。

　　知道她第一次演《长夜》有多难。

　　知道她怎么从青年演员一点一点变成剧院主力。

　　知道她现在电视剧拍得越来越顺。

　　也知道她的能力到底有多强。

　　正因为知道，她才越来越厌恶那些把她们并排放在一起的比较。

　　—

　　她不需要赢林晚霄。

　　从来都不需要。

　　林晚霄也不需要赢她。

　　—

　　而海洲那边。

　　程颂当然也看见了那场争论。

　　午休的时候，她把手机推给林晚霄。

　　“又开始了。”

　　林晚霄正在看青年演员排练报告。

　　扫了一眼。

　　“什么？”

　　“你和令微。”

　　林晚霄眉头立刻轻轻皱起来。

　　“又为什么？”

　　“她拿奖。”

　　“然后呢？”

　　“有人翻你以前的华章提名。”

　　林晚霄彻底不理解。

　　“这有什么关系？”

　　程颂摊手。

　　“我也不知道。”

　　—

　　林晚霄把手机推回去。

　　“她拿了？”

　　“最佳新人。”

　　林晚霄动作停了一下。

　　“嗯。”

　　程颂看她。

　　“就嗯？”

　　林晚霄低头继续看文件。

　　“挺好的。”

　　“你看电影了吗？”

　　“没有。”

　　“想看吗？”

　　林晚霄翻了一页。

　　“程老师。”

　　“好。”

　　程颂笑着把手机拿回去。

　　“说工作。”

　　—

　　过了一会儿。

　　林晚霄自己忽然问：

　　“哪个电影？”

　　程颂没忍住笑。

　　林晚霄抬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北岸故事》。”

　　林晚霄点头。

　　“知道了。”

　　—

　　程颂看她一眼。

　　没再逗。

　　—

　　晚上回家。

　　林晚霄在茶室坐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去看了《北岸故事》。

　　没有告诉任何人。

　　—

　　看到顾宁整理照相馆那场时。

　　林晚霄停住。

　　那场没有台词。

　　镜头也不煽情。

　　萧令微坐在那里。

　　像是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力气难过。

　　林晚霄看完。

　　很久没有动。

　　—

　　她后来没有去看网上的获奖争议。

　　也没有搜营销号拿她们两个怎么比较。

　　只是在电影结束以后，

　　坐了一会儿。

　　—

　　她当然不会去祝贺。

　　萧令微还把她拉黑着。

　　而她也没有打算绕过那层边界。

　　—

　　只是那一晚。

　　林晚霄第一次很明确地感觉到：

　　萧令微正在变。

　　不再只是那个很会镜头、很会建立关系、很容易让观众喜欢的人。

　　她开始敢让自己不好看。

　　不好懂。

　　甚至不讨喜。

　　—

　　林晚霄其实很早以前就觉得萧令微会走到这一步。

　　只是那时候萧令微太年轻。

　　外面的世界又太吵。

　　所有人都先看见她红。

　　很少有人愿意等她慢慢长成演员。

　　—

　　现在终于有人等到了。

　　—

　　而萧令微人生里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专业表演奖，也并没有让她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什么。

　　恰恰相反。

　　从那天开始，她越来越不想赢任何人。

　　尤其是林晚霄。

　　她只想有一天，当别人提起她们的时候，不再问：

　　谁更专业。
　　谁走得更远。
　　谁证明了谁。

　　因为她们从来就不是对手。

　　只是很多年前走过同一段路的人。

　　后来分开。

　　然后各自继续成为演员。

　　如果你愿意，下一章我可以直接接着写 **第51章｜坐在一起**，把“主办方直接把两人座位排在一起、碰到手、全网开始默认她们当年一定闹得很难看”写得更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