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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新人林晚霄 真正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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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岸》正式开机的第一天,林晚霄比通告时间早到了四十分钟。
不是因为紧张。
至少她自己不承认。
她只是习惯提前。
海洲人艺排戏的时候,她通常会比正式排练时间早半小时进场,换衣服、看舞台、把当天要处理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一遍。到了电视剧组,她不知道别人是什么节奏,所以干脆照自己的来。
早六点二十。
天刚亮。
化妆间里只有两个化妆师和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助理。
林晚霄推门进去,自己都停了一下。
“是不是太早了?”
其中一个化妆师赶紧站起来。
“没有没有,林老师,您来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通告写七点。”
“对,七点妆。”
“那我六点二十是不是有点打扰你们?”
化妆师笑。
“真没有,我们本来就在准备。”
林晚霄点点头。
“那我先坐会儿,你们慢慢来。”
—
她没有让人立刻给自己开工。
自己坐到角落。
拿剧本。
剧本已经被翻得有点旧。
不是因为用了多久。
是因为她做的标记太多。
周岚这个角色从三十七岁开始,一直到四十九岁。
不同年份用不同颜色的便签。
绿色是三十七到三十九。
黄色是四十到四十四。
蓝色是四十五以后。
每一场旁边除了情绪、行动目标,还有一行很小的时间提示。
【丈夫去世第11天。】
【女儿离家后第3个月。】
【下岗第2年。】
【第一次独自做生意。】
【已知女儿怀孕,但没说破。】
化妆师路过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
“林老师,你这个是不是比场记表还细?”
林晚霄抬头。
“有吗?”
“你连角色几个月前发生什么都写。”
“怕忘。”
她笑了一下。
“电视剧不是按顺序拍,我不太习惯。”
—
这是实话。
舞台最奢侈的一点,是时间会完整经过。
从第一幕走到最后一幕。
演员不需要突然从一个人物已经崩溃后的状态,跳回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可电视剧不一样。
上午拍四十六岁的周岚。
下午可能立刻回到三十八岁。
晚上再补四十二岁的哭戏。
人物的身体状态、语速、情绪重量,全要自己重新接。
林晚霄第一次看《江岸》的拍摄计划时,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看了很久。
程颂问她:
“后悔了?”
“没有。”
“那你皱眉干什么?”
“在想怎么记。”
“场记帮你记。”
林晚霄摇头。
“她记的是戏。”
“我要记人。”
—
所以开机之前,她给周岚单独做了一条完整时间线。
很笨的办法。
但有效。
—
导演韩致远第一次围读时就看见了她那本剧本。
他是做年代剧出身的导演,五十多岁,说话慢,但看演员特别准。
围读结束以后,他单独叫住林晚霄。
“你以前拍电视剧吗?”
“没有。”
“电影拍过一部。”
“我知道。”
韩致远点点头。
“《春山之外》我看过。”
林晚霄笑了一下。
“那还问?”
导演也笑。
“电影跟电视剧不一样。”
“我知道。”
“怕吗?”
林晚霄认真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
“怕什么?”
“怕连续性。”
韩致远看着她。
“不是怕镜头?”
“镜头已经怕过一次了。”
“现在不怕了?”
“还行。”
她说得很平。
—
韩致远最开始对她的期待,其实没有特别高。
不是不认可她。
而是话剧演员第一次正式进入长剧拍摄,适应过程通常不会短。
尤其林晚霄这种舞台经验极深的人。
舞台上的表演逻辑已经长进身体里。
习惯完整动作。
习惯远距离传递。
习惯在每一次演出里真正走完人物的情绪。
而电视剧拍摄很多时候最考验的,恰恰是拆。
拆碎。
暂停。
重来。
再从一半接回去。
导演原本甚至在前两周的排期里,特意把林晚霄的重场戏往后放了。
想让她先适应。
—
结果第三天,他就发现自己可能想多了。
那天拍一场很简单的戏。
周岚刚刚知道丈夫在厂里出了事故。
她没有马上赶医院。
剧本写的是她站在家门口,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菜,邻居告诉她:
“老周出事了。”
没有大哭。
也没有跌倒。
只是停住。
然后菜掉在地上。
—
第一条。
林晚霄演完。
导演盯着监视器。
“再来一条。”
她点头。
第二条。
导演还是没喊过。
“再一条。”
林晚霄走回来。
没有问哪里不对。
也没有试图解释。
第三条之前,导演忽然问她:
“你觉得她现在知道丈夫会死吗?”
林晚霄站在原地。
手里还提着那袋菜。
想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已经难过了?”
她愣住。
—
导演没有继续说。
只抬了一下手。
“再来。”
第三条。
邻居跑过来。
“周岚!”
她转头。
“怎么了?”
“老周在厂里出事了。”
林晚霄先是没动。
眼睛里没有悲伤。
甚至有一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过了两秒。
她问:
“什么叫出事?”
邻居张嘴。
还没说完。
她手里的塑料袋裂了。
番茄滚出来。
一个碰到鞋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才重新抬头。
—
导演喊:
“过。”
然后坐在监视器后面,抬头看她。
“这条对。”
林晚霄点头。
“明白了。”
就这三个字。
没有为前两条失败解释。
也没有因为第三条过了露出多明显的高兴。
回到位置,直接在剧本旁边写了一句。
【她不知道结果,不提前悲伤。】
—
站在旁边的年轻男演员看了半天。
后来休息时忍不住问:
“林老师。”
“嗯?”
“你会把导演每句话都记下来吗?”
林晚霄看了看自己的剧本。
“有用的记。”
男演员笑。
“那没用的呢?”
她抬眼。
“没用的为什么记?”
对方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不行。
—
剧组里的年轻演员最开始都有点怕她。
这个怕不是因为林晚霄难相处。
恰恰是她太有距离。
国家级院团。
海洲人艺演员管理中心主任。
《潮汐》核心主演。
《春山之外》出来以后,影视圈里也已经有人知道她。
再加上她本人不太爱在休息时间热闹。
第一周,大家见她都规规矩矩:
“林老师早。”
“林老师辛苦。”
“林老师您先。”
林晚霄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有天午饭。
她端着盒饭坐下。
旁边两个年轻演员本来聊得很热闹。
她一坐。
突然安静。
林晚霄吃了两口。
抬头。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两个人同时摇头。
“没什么。”
“……”
林晚霄看着她们。
“我坐这儿影响你们聊天?”
小姑娘赶紧说:
“没有没有。”
“那继续。”
两个人对视一眼。
谁也不说。
林晚霄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几秒。
她忽然说:
“这样挺像我去演员中心食堂。”
两个人没听懂。
“什么?”
“我一坐下,年轻演员都不说话。”
—
旁边先笑了。
气氛一下散开。
其中一个女孩试探着问:
“那他们怕你吗?”
林晚霄说:
“可能。”
“你知道?”
“知道。”
“那你不改?”
林晚霄夹了一口菜。
“我努力过。”
“没什么用。”
两个年轻演员笑得更厉害。
从那天开始,剧组里喊“林老师”的语气慢慢不一样了。
还是尊重。
但没那么绷。
—
拍到第二周,演她女儿的年轻演员许妍遇到一场过不去的戏。
戏很重。
周岚和女儿第一次真正撕破脸。
女儿觉得母亲控制欲太强。
周岚觉得自己这些年所有牺牲都被否定。
两个人从饭桌吵到楼道。
最后女儿甩下一句:
“你别再管我了。”
转身下楼。
周岚没有追。
—
导演试了四条。
许妍一直不对。
不是词不好。
是情绪一上来,她就开始“演生气”。
声音大。
身体也跟着用力。
韩致远最后喊停。
“先休息十分钟。”
许妍整个人都蔫了。
走到角落。
眼睛已经红。
助理递水。
她没接。
林晚霄卸下围裙,看了她一会儿。
走过去。
“还拍吗?”
许妍抬头。
“拍。”
“那哭什么?”
“我觉得我怎么都不对。”
林晚霄坐到她旁边。
没安慰。
只问:
“你这场想赢吗?”
许妍愣住。
“什么?”
“你跟周岚吵架。”
“你想赢吗?”
她想了一会儿。
“想吧。”
“那就是问题。”
—
许妍皱眉。
“为什么?”
林晚霄拿过她剧本。
指最后那句。
“你不是想吵赢。”
“你是想让她别再管你。”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如果想赢,每句话都会往狠里说。”
林晚霄看着她。
“可这个女儿不是恨她妈。”
“她只是喘不过气。”
“所以你越说到后面,应该越不想继续。”
“不是越吵越高。”
—
许妍安静下来。
林晚霄又问:
“你小时候跟家里吵过架吗?”
“吵过。”
“最后一句最狠的话,说出来的时候爽吗?”
许妍想了一下。
摇头。
“不爽。”
“那就对了。”
—
下一条。
许妍没有吼。
前面甚至比之前安静。
到最后那句“你别再管我了”,声音已经有点发抖。
说完以后,她转身。
下楼。
走到半层。
脚步慢了一瞬。
但没回头。
—
导演没有喊停。
镜头留在林晚霄身上。
周岚站在楼道口。
没有追。
甚至没有哭。
只是过了很久。
把刚才女儿撞歪的一只拖鞋重新摆正。
—
“过。”
韩致远喊完,看着监视器。
又说了一句:
“这场留。”
许妍走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林晚霄。
“林老师。”
林晚霄被抱得身体一僵。
“怎么了?”
“谢谢。”
她手停在半空。
最后很不熟练地拍了拍对方后背。
“导演也说了。”
“但你讲得我听懂。”
林晚霄笑。
“那以后别一难过就先哭。”
许妍松开她。
“你跟程老师说话也这样吗?”
“哪样?”
“先解决问题。”
林晚霄看她。
“你认识程老师?”
“我看《海洲人艺的一天》。”
“……”
旁边工作人员笑成一片。
—
从这以后,剧组越来越多人找林晚霄对戏。
有年轻演员拿不准人物,过来问。
有人第二天有重场,会提前问她晚上能不能走一遍。
林晚霄只要有空,大部分都不会拒绝。
但她也不替导演做决定。
经常说:
“这个是我的理解。”
“你明天还是听导演。”
又或者:
“你先别按我说的演。”
“你自己想清楚人物要什么。”
她最常说的一句是:
“别先演结果。”
—
慢慢地,导演也发现她有一个电视剧组里特别好用的特点。
林晚霄不抢。
不仅不抢戏。
也不抢节奏。
很多有舞台经验的演员一进镜头,会习惯把一场戏组织得很完整。
自己起。
自己承。
自己落。
可林晚霄很愿意把东西留给对手。
对手如果突然有变化,她会接。
甚至会主动把自己往后放一点。
—
有一场周岚去求人借钱。
对手演员原本按照剧本,最后会说一句:
“你以前不是最看不起我吗?”
周岚回答:
“以前是以前。”
然后结束。
拍第三条的时候,对手演员临时加了一句:
“你也有今天。”
现场很安静。
这句有一点狠。
也不在剧本里。
大家都以为林晚霄会停。
她没有。
她低着头。
手里捏着借条。
过了两秒。
抬起来。
“对。”
“我也有今天。”
然后把借条往桌上一放。
“所以借不借?”
—
导演没有喊停。
对手演员也愣了一瞬。
随后笑了。
“借。”
“你都来求我了。”
周岚没有接这句话。
只是点头。
“谢谢。”
—
“过!”
韩致远喊完以后,直接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
“这条好。”
他看着林晚霄。
“你刚才怎么没把情绪顶回去?”
林晚霄走过来。
“周岚是来借钱。”
“不是来维护尊严。”
导演笑了一下。
“行。”
—
那天下午,编剧专门来了一趟现场。
晚饭前找到韩致远。
“周岚后面是不是可以再多一点?”
韩致远看她。
“我也在想。”
“她这个人物比原本出来得有意思。”
“你舍得加?”
编剧笑。
“群像又不是按番位分戏。”
—
于是林晚霄第一次知道自己加戏,是三天以后收到新版通告。
她看了半天。
找到执行导演。
“这里是不是错了?”
对方低头看。
“没错。”
“原剧本没有这场。”
“新加的。”
“为什么?”
“导演和编剧加的。”
林晚霄皱眉。
“那其他角色呢?”
执行导演都笑了。
“林老师,你第一反应为什么是其他角色?”
“这是群像。”
“我知道。”
“那你放心,不是把别人戏抢给你。”
—
林晚霄这才没说什么。
回去看新场。
是一场周岚四十五岁以后,女儿带孩子回来。
夜里孩子睡了。
母女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坐下来喝酒。
没有和解台词。
也没有道歉。
周岚只问:
“你现在过得好吗?”
女儿说:
“还行。”
她点头。
“那就行。”
很轻的一场。
—
韩致远后来跟她说:
“这场本来没有。”
“为什么加?”
“前面你跟许妍那条线出来了。”
导演靠着椅子。
“总得让她们有一个地方落。”
林晚霄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导演看她。
“你谢什么?”
“加戏。”
韩致远笑。
“戏不是奖励。”
“角色需要才加。”
“你别有压力。”
林晚霄点头。
“知道。”
—
她确实没有因为加戏变得不一样。
剧组里最让人意外的也是这一点。
她不问番位。
不问海报排哪里。
甚至第一次拍定妆照时,宣传问她:
“林老师,您这边有没有艺人宣传团队需要对接?”
林晚霄看着对方。
“海洲人艺宣传部?”
工作人员愣了两秒。
“娱乐团队呢?”
“没有。”
“经纪公司?”
“没有。”
“工作室?”
“也没有。”
对方彻底沉默。
林晚霄有点奇怪。
“很麻烦吗?”
“不是。”
工作人员忍笑。
“就是很少见。”
—
她的合同仍然是剧院和项目方协调。
商务活动也不多。
进组带一个生活助理。
剩下基本全靠自己。
最夸张的一次,是宣传负责人晚上十点在群里发第二天要补拍角色短视频。
所有演员团队都在问:
造型要求。
采访问题。
妆发时长。
是否带品牌。
林晚霄过了五分钟回:
【收到。几点?】
宣传负责人:
【上午10:30。】
林晚霄:
【好。】
结束。
—
后来剧组宣传私下吐槽:
“林老师真的太省事了。”
旁边有人说:
“她不是省事。”
“她是不知道还能提要求。”
大家笑了很久。
—
可她对真正影响表演的事情,一点都不省。
有一次一场戏连拍三天。
第一天周岚手里拿的是蓝色搪瓷杯。
第二天道具换成了白色。
林晚霄第一条拍到一半,直接停。
“等一下。”
场务赶紧问:“怎么了?”
“杯子不对。”
道具愣住。
“啊?”
“上一场是蓝色。”
场记翻记录。
还真是。
—
还有一场,她进去以后看见桌上的饭菜。
问:
“这盘鱼昨天有一半。”
场务说:
“今天补拍近景。”
“那应该还是一半。”
场务赶紧换。
年轻演员在旁边看得震惊。
“林老师,你怎么记这些?”
林晚霄正在戴围裙。
“连续性。”
“你连菜都记?”
“我昨天夹了两块。”
“……”
—
到了拍摄中段,整个剧组已经很习惯有人突然喊:
“问一下林老师昨天是什么。”
林晚霄自己都很无奈。
有一次场记拿着本子跑过来。
“林老师,上次这场你坐下之前左手先放桌子还是右手?”
她看对方。
“你不是场记吗?”
场记理直气壮:
“但是你记得。”
林晚霄:“……”
—
剧组气氛越来越熟以后,大家也开始敢跟她开玩笑。
她依旧不太热闹。
但没有最开始那么难接近。
年轻演员收工约宵夜,有时候问她:
“林老师去吗?”
大部分时候她说:
“不去。”
“为什么?”
“困。”
“现在才十点。”
“我十一点睡。”
众人:
“……”
有人终于明白为什么网上总说她老干部。
—
但如果是杀青前或者一场特别难的戏拍完,她偶尔会去。
坐在那里也不喝很多酒。
听别人聊天。
偶尔说两句。
有人问她:
“林老师,你以前是不是觉得影视圈很可怕?”
林晚霄想了一下。
“有一点。”
“现在呢?”
“还好。”
“哪里可怕?”
她拿着杯子。
停了几秒。
“人太多。”
大家笑。
“你一个剧院管理一堆演员,还怕人多?”
“不是一种多。”
—
有人又问:
“你以后会一直拍电视剧吗?”
“有合适的会。”
“那海洲呢?”
“回去。”
“两个都要?”
“为什么不能?”
她说得特别自然。
像从来没觉得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
—
其实到这个时候,连林晚霄自己也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她确实比想象中适合镜头。
不是因为她技巧多。
恰恰因为她越来越敢少。
舞台给她的东西没有消失。
节奏。
人物结构。
行动逻辑。
长线控制。
全部还在。
只是到了镜头前,她开始学会不把那些东西全部交出来。
她知道人物为什么走到这里。
但不一定让观众立刻看见。
—
这种表演方式让韩致远越来越喜欢。
拍到最后一个月,他甚至开始直接在现场说:
“这场先让晚霄自己走一遍。”
有演员问:
“导演不讲?”
韩致远摇头。
“看她怎么来。”
—
林晚霄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反而压力更大。
她走到导演旁边。
“你还是讲吧。”
韩致远抬头。
“你怕?”
“怕你最后还是不要。”
“不要就重来。”
“浪费时间。”
导演笑。
“你现在终于知道电视剧最不怕什么了吗?”
“什么?”
“重来。”
—
她愣了一下。
也笑了。
—
《江岸》最后一场戏,是周岚四十九岁。
不是人物的大结局。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清晨。
她开了一家很小的早餐铺。
女儿带孩子回来。
外面城市已经完全变了。
以前的老厂拆了一半。
远处在修高楼。
周岚站在门口,把卷帘门往上推。
阳光照进来。
她转身。
“吃什么?”
女儿说:
“都行。”
“都行最难做。”
“那面。”
“加蛋吗?”
“加。”
结束。
—
没有大和解。
没有命运总结。
就是生活继续。
导演喊杀青的时候,林晚霄还站在锅边。
现场突然有人推蛋糕进来。
“林老师杀青快乐!”
她一下愣住。
许妍从旁边冲出来给她戴花。
林晚霄往后躲。
“别别别。”
“必须戴。”
“太大了。”
“杀青花都大。”
—
她被一群年轻演员围在中间。
比她第一次进组时自在太多。
有人喊:
“林老师说两句!”
林晚霄拿着蛋糕刀。
“说什么?”
“感言。”
她想了半天。
“谢谢大家。”
下面立刻:
“太官方了!”
“重新说!”
林晚霄自己都笑。
“那——”
她停了一会儿。
“我第一次正式拍电视剧。”
现场安静下来。
“谢谢大家没有嫌我慢。”
有人立刻喊:
“你哪里慢!”
她笑着继续:
“学了很多。”
“以后如果还有机会——”
许妍在旁边喊:
“肯定有!”
现场一阵笑。
林晚霄也笑。
“那以后再见。”
—
《江岸》杀青消息发出去以后,行业里其实没有立刻出现多大动静。
毕竟剧还没播。
林晚霄的影视履历也确实不长。
但剧组内部的评价已经悄悄往外传。
导演后来参加一个行业饭局。
有人问:
“林晚霄电视剧怎么样?”
韩致远夹了一口菜。
“能拍。”
对方笑:
“我知道她能演。”
“不是。”
韩致远抬头。
“我是说她能拍电视剧。”
—
这两个概念不一样。
能演,是能力。
能拍,是她知道这个生产体系怎么运作。
能等灯。
能补镜头。
能碎拍。
能跟不同组磨合。
能在第四遍、第五遍、甚至第十遍的时候,依旧保持东西活着。
也能在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戏里安静待着,不抢。
—
慢慢地,业内开始出现一句很统一的评价:
**林晚霄不是话剧演员来客串。**
**她是真的能拍。**
—
消息传回海洲人艺。
程颂比林晚霄本人还高兴。
她杀青回来第二天,两个人一起在茶室喝茶。
程颂故意拿手机念:
“业内人士评价,林晚霄拥有非常成熟的镜头适应能力——”
林晚霄伸手。
“别念。”
程颂把手机拿远。
“怎么还害羞?”
“不是。”
“那是什么?”
“尴尬。”
—
程颂笑。
“韩导说你能拍。”
“他说过。”
“还给你加戏。”
“角色需要。”
“别人可不这么说。”
林晚霄给她添茶。
“程院最近是不是没工作?”
“有。”
“那怎么天天研究我的娱乐圈事业。”
“关心后辈。”
—
程颂喝了一口。
看她一会儿。
忽然说:
“你这条路,比令微当年顺。”
茶壶口停在杯子上方。
很轻微的一顿。
—
程颂说出口以后自己也意识到了。
本来想收回来。
可林晚霄已经听见。
茶落进杯子。
一点没洒。
她把壶放下。
没有说“别提她”。
也没有像前阵子那样直接让程颂“说工作”。
只是安静了几秒。
“她当年比我难。”
—
程颂看她。
林晚霄低头整理茶具。
语气很平。
“她十九岁进来。”
“后来出去的时候也才二十几。”
“综艺、电视剧、电影全是自己重新适应。”
“我现在有她以前走过的经验可以看。”
“也有《春山之外》。”
“年龄、位置都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
“没法比。”
—
程颂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
“你还挺了解。”
林晚霄抬眼。
“我又没失忆。”
—
一句话,把程颂堵得彻底没法接。
林晚霄却已经低头喝茶。
没有继续。
—
她其实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萧令微厉害。
甚至某种意义上,她越来越往影视里走,越能理解萧令微当年的难。
她三十多岁才开始真正拍电视剧。
已经有完整的舞台体系。
有身份。
有作品。
导演找她,是因为知道她是谁。
她不需要从零证明自己值得被尊重。
萧令微不一样。
十九岁进海洲。
二十几岁出去。
最开始综艺里有人只觉得她有趣。
电视剧里有人觉得她是“综艺咖”。
电影里又有人质疑她能不能扛镜头。
每跨一步,都要重新被看一次。
—
林晚霄在《江岸》剧组有时候也会突然想起。
以前她其实有一点低估萧令微。
后来拍《春山之外》时知道难。
现在真正拍长剧以后,更知道。
只是这些话现在已经没有地方说了。
—
程颂离开以后。
林晚霄一个人收杯子。
手机放在茶桌旁。
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萧令微。
当然不会是。
她们已经几个月没有说过话。
林晚霄看着手机。
忽然想起程颂刚才那句:
**你这条路,比令微当年顺。**
她安静了一会儿。
还是拿起手机。
点开微信。
找到那个名字。
头像换了。
一张很简单的新剧角色照。
她点进去。
聊天框最下面,依旧停着很久以前那个红色感叹号。
—
林晚霄看了两秒。
眉心果然又压下来。
“……”
还是很烦。
—
她退出去。
把手机扣到桌上。
没有再看。
—
第二天早上八点。
林晚霄重新回到海洲人艺。
演员中心门口已经有人等。
青年演员拿着排练表:
“林主任,这个月B组有冲突。”
她接过。
“进去说。”
十点看《潮汐》复排。
下午剧组那边发来《江岸》第一版后期补拍计划。
晚上还有一个电影项目约她聊角色。
她的生活继续往外展开。
舞台没有丢。
影视也开始真正给她位置。
—
她像一个非常幸运的新人。
年龄不小。
起步不早。
却因为过去十几年所有积累,在进入另一个行业的时候,几乎没有真正从零开始。
而这也是林晚霄第一次清楚地承认:
她的路确实比很多人顺。
包括萧令微。
只是每次想到这一点,她都不会觉得得意。
她只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一个人从舞台走进镜头。
什么都不会。
然后一边被骂,一边学。
一边红,一边证明。
最后硬生生在那个行业里站住。
—
林晚霄曾经看见过全过程。
只是那时候,
她没有真正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