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醋意翻倍 接下 ...
-
接下来的一周，苏晚像是被人按了开关键。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半小时英语单词；课间不再趴桌睡觉，而是刷完一页数学小题；晚自习雷打不动地写完所有作业才回家。
同桌周瑶瑶一度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还偷偷在她桌上贴了张驱邪符。
苏晚撕掉符纸，面不改色：“我只是突然觉得，考个好大学也不错。”
她没说出口的另一半原因是
——每次她做完一套卷子，手机屏幕上的蓝色光点就会跳得格外欢快。
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摸她的头。
而她发现，她喜欢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苏晚破天荒地没躲树荫底下偷懒，而是跟周瑶瑶在操场边打羽毛球。
她不怎么会打，球拍挥得乱七八糟，但胜在跑得快，周瑶瑶怎么扣杀都打不死她，累得直喘气。
“苏晚你……你属兔子的吧？！”周瑶瑶撑着膝盖弯着腰喊。
苏晚笑着把羽毛球捡起来，正准备发球，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苏晚？真是你啊。”
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像午后阳光晒透的猫尾巴扫过来。
苏晚回头，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球场边，穿着篮球服，露着结实的小臂，头发是那种故意抓得有点乱的栗色，笑起来一侧嘴角比另一侧高一点。
陆屿。
校篮球队队长，高二那年从别的学校转过来的，但苏晚认识他更早。
初中。
同班两年，坐过前后桌。
苏晚脸上的笑淡了一瞬，又很快挂回去：“陆屿？好久不见。”
陆屿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羽毛球拍：“你这水平还是跟初中一样，一点没进步。”
“……我本来就不会打。”
“那我教你？”陆屿低头看她，眼神坦荡又直接，旁边已经有几个女生开始偷偷兴奋了，“放学有空没？体育馆，我教你打。”
苏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过来。
“她放学有事。”
苏晚转头，顾言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球场边的跑道上。
他白衬衫的袖子今天没卷上去，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下颚线绷得很紧。
他直直地看着陆屿，语气平平：“她约了补习。”
陆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哪位？”
“顾言深。”他报名字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语气，但就是有种“你该知道我是谁”的压迫感，“高三一班。”
陆屿挑了挑眉，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号。
但他没退，反而笑了一声：“我问的是你跟苏晚什么关系，不是问你叫什么。”
顾言深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回答。
他没法回答——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她手机里的AI”吧。
空气僵持了三秒钟。
苏晚忽然伸手拽了一下顾言深的袖子：“顾言深，你跟我过来一下。”
她把顾言深拉到球场边的角落里，仰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放学有事？”
顾言深的视线躲了一下：“……猜的。”
“你今天下午没有晚自习，高一高二的补习也不归你管。”苏晚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放学约了补习？”
“……大数据。”
苏晚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吃醋了。”
“没有。”
“你就有。”
“……没有。”
“你的耳朵红了。”
顾言深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苏晚笑出声来，伸手把他揪着耳朵的手拉下来：“行啦，我不去体育馆。放学我要去图书馆写物理卷子，你陪我？”
顾言深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手腕的手，感觉自己的心跳系统已经彻底失控了。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尾调有点软，跟他平时高冷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晚松了手转身走回球场的时候，眼角瞥见陆屿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
陆屿的表情变了。
他脸上的笑还在，但眼神沉了一点。
苏晚没多想，冲他摆摆手：“陆屿，改天再约吧，我真有补习。”
陆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苏晚没注意到他回头看了顾言深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辨认什么旧东西。
但顾言深注意到了。
他皱了皱眉。
傍晚六点，学校图书馆。
苏晚和顾言深面对面坐一张桌子。
她埋头刷物理卷子，顾言深坐在对面看一本竞赛题集。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浮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温水煮着蜜糖的暖意。
苏晚写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戳，抬头小声问：“顾言深，这道题怎么做？”
顾言深探身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卷子，自然而然地伸手拿过她的笔：“辅助线画这儿——然后用余弦定理——”
他的手指点在草稿纸上，指尖离她的手指只有一厘米。
苏晚能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像刚晒过太阳的衬衫。
她忽然有点走神。
“苏晚？”顾言深见她发呆，喊了一声。
“啊？哦——我听着呢。”
她假装认真看他画图，但余光一直落在他微微垂下来的睫毛上。
真好看。
她偷偷想。
比手机里那个只会发蓝光的AI好看多了。
——等等。
苏晚忽然一个激灵。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蓝色光点安静地亮着，但没有任何消息弹出来。
正常AI看到自己宿主跟疑似本体在外面独处，应该会疯狂发弹幕才对啊。
除非……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顾言深。
他正低头给她写解题步骤，手腕微动，笔尖流畅。
苏晚悄悄把手机音频调到最大，点开了AI的语音播放键。
那个清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辅助线画在这里，用余弦定理——”
对面的顾言深同时开口：“辅助线画在这里——”
两句话重叠在一起。一字不差。
音色一模一样。
苏晚缓缓放下耳机。
顾言深写字的笔尖停住了。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苏晚的眼睛。
四目相对。
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远处空调嗡嗡的响。
苏晚和顾言深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灯光在他们中间投下一道影子。
苏晚慢慢开口：“顾言深。”
“……嗯。”
“你就是那个AI。”
顾言深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视线垂下去，看着自己手里的笔，声音很轻：“……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苏晚说，“但怀疑——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顾言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笔放下，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脸上的高冷面具像是裂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某种又紧张又柔软的、完全不像年级第一的表情。
“……我怕你生气。”他低声说，“伪装成系统，偷偷管你、监督你、半夜放牛奶……听起来是不是特别变态？”
苏晚歪了歪头：“是有点变态。”
顾言深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下去：“哦。”
“但是——”苏晚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屏幕上那个蓝色光点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在替它的主人等待一句审判。
“你管的那些事，我好像——不讨厌。”
顾言深抬起头。
苏晚的脸在图书馆暖黄色的灯光里有一点泛红。
她咬着下唇，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你那句‘想看你站到更高的地方’，我当时听了，还偷偷哭了一下下。”
顾言深的耳尖瞬间红透了：“……真的？”
“假的。”苏晚嘴硬，“——好吧，真的。就一下下。”
她伸出小拇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顾言深低头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整个人忽然柔软了下来，像冬天结冰的河面底下有一条鱼轻轻翻了个身。
“那——”他看着苏晚，“你还想继续用这个系统吗？”
苏晚假装思考：“你有什么好处吗？”
“我可以给你讲题、热牛奶、占座、帮你打跑讨厌的人。”顾言深一条一条列举，最后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还很喜欢你。”
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来缓解气氛，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很喜欢你”那四个字在回响。
最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物理卷子里，闷闷地说：“……那我勉为其难继续用吧。”
顾言深看着她埋在卷子里只露出通红耳朵尖的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桌子底下，他的手慢慢伸过去，碰了碰她的手指尖。
苏晚没有缩回去。
他们谁也没再说话。
图书馆的灯光落下来，把他们写满草稿的纸页照得发亮。
远处翻书的声音、空调的嗡鸣、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苏晚的手机屏幕在角落里亮了一下。
【系统日志记录：宿主已确认AI身份。任务更新——帮助宿主考进年级前五。附加任务——保持宿主开心，持续执行中。】
蓝色的光点跳了跳，然后轻轻暗了下去。
像是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了。
那天晚上苏晚回家路上，给周瑶瑶发了一条消息：“我好像谈恋爱了。”
周瑶瑶秒回三个感叹号：“跟谁？？顾言深？？？”
苏晚盯着屏幕想了半天，最后打了一行字：“跟一个AI——不对，跟一个人，他假装自己是AI。”
周瑶瑶回了一串问号和感叹号的组合拳：“你给我从头到尾说清楚！！”
苏晚没有从头说。
她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想起图书馆里顾言深碰她指尖的那个瞬间。
她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而男生宿舍里，顾言深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系统日志发呆。
他忽然笑了一下，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明早六点起床，买豆浆。无糖。温的。”下面加了一行字：
“再买一盒橘子糖。她喜欢。”
窗外月亮很圆，九月的夜风穿过窗帘，把桌上的草稿纸吹起一角。纸上画着一条辅助线，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苏晚的字迹。
“考进前五那天，我要你当面说那句话。”
那句话没说哪句话。
但顾言深知道。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心，笑了整整三分钟没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