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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嘴不要捐了   休整完 ...

  •   休整完毕,桑父桑母要回京复命,军队迎来了短暂的休息,随后便是魔鬼般的训练。

      桑绪本就是在扬州游玩,如今父母归来,桑府的人自然也要跟着走。

      桑绪这几日硬是被桑夫人抓着倾泻了好久在边疆未能发泄的母爱。

      趁着如今全府都在准备,好不容易得了半天空闲,歪在暖阁里阖着眼养神。福安福禄在院子里收拾行李,箱笼抬进抬出,脚步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听着那动静有些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这时有人轻轻叩了叩门框。

      “进来。”

      祁简辞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碟,碟子里搁着几块新蒸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他走到榻前,将碟子搁在矮几上,无声地站在一旁。

      桑绪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再加上自己本来就对这些东西无感,又把脸埋回去了。

      “主子这几日胃口不好。”

      祁简辞的声音夹兮兮的,听着略微有些别扭:“扬州这边做的点心都偏甜,主子吃不惯。这是奴才用小厨房用新桂花做的桂花糕,少放了糖,主子尝尝。”

      桑绪在床上蛄蛹了两下,转身从软枕里抬起头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会做这个?"

      “从前家里学了一点。”

      桑绪没再追问,他知道道人嘴里没多少实话,伸出手捞了一块送进嘴里,确实不大甜,但他很讨厌这种面面的糕点。

      嚼了两下,属实忍受不了这样的口感,他皱着眉吐掉,“日后不用搞这些,我从不喜吃糕点。”

      随后便招了福禄和福安进来,将整盘糕点当着祁简辞的面赏给了他们。等两人欣喜若狂地出去,他才抬头问道。

      “你东西收拾好了?”

      “我没有东西。”祁简辞垂着眼,桑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这些衣服。”

      桑绪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在府上住了也有个把月,什么都没攒下来?”

      “主子没有赏,属下不敢要。”

      桑绪的嘴角抽了抽,半晌后啧了一声,从腰间解下一只荷包扔给他:“拿着去买两身新衣裳,别穿这一身进京。京城不比扬州,你穿成这样跟着我,丢的是我的人。”

      祁简辞接住荷包,入手沉甸甸的,他垂眼看了看,低声说:“多谢主子。”

      “行了,出去吧。本公子现在心烦。”

      祁简辞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桑绪一眼。桑绪已经重新歪进软枕里,闭着眼睛,一副已经安然入睡的样子。

      祁简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桑府门口已经排了一长串马车和人马。浩浩荡荡的一片,还有不少胆大的小贩趁着这个时候给士兵推销自己的东西,大多都是些卖吃的的。

      桑大将军和桑夫人各自骑了一匹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队全副甲胄的亲兵,再后面是装载行李和随行人员的马车。

      桑绪坐在第二辆马车里,车厢比他扬州府上那辆略小一些,但布置得依然舒适,地毡褥子手炉一应俱全。

      平日里这个时候他是肯定没醒的,他靠在软垫上懒懒的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看,街上不比平时热闹,但也并不是静悄悄的,有早起的小贩在远处支起了摊子,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福安福禄骑着马跟在车旁,祁简辞也在其中,骑了一匹从马厩里牵出来的青骢马,玄色劲装换了新的,腰间挂着一根牛皮鞭,脊背挺直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平视前方。

      桑绪看了他一眼便放下了车帘,靠回软垫里闭上眼,大早上的被薅起来,换谁谁的心情都不好。

      车队出了扬州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春初的江南水色渐渐被中原的平阔大地取代,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桑绪在车里坐了一上午就坐不住了,嫌闷,路上石子又多,颠得慌。

      忍了一上午他真的要发飙了,便让福禄把马牵过来,翻身上马骑了一段。

      祁简辞骑着马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桑绪骑了一阵觉得风吹得舒服,便一直骑着没回马车。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驿站歇脚。

      驿站不大,塞不下这么多人,桑大将军便下令在驿站外的空地上扎营,亲兵们手脚麻利地支起了帐篷和灶火。

      桑绪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出来在营地边上散步。天边的晚霞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将整片原野染成暖融融的颜色,远处的村落升起炊烟,犬吠声隐约传来。

      福安不知道吃了什么跑了肚子,硬拽着福禄跟他去如厕,以至于桑绪出来的时候只有祁简辞跟在他身后,安静地走着。

      暮色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剪影,垂在身侧的手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桑绪走得很慢,不知是因为这边的路不平,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祁简辞。”桑绪忽然开口。

      “在。”

      “你从前去过京城吗?”

      祁简辞沉默了一瞬,答道:“去过。”

      “去做什么?”

      “跟着家父去过一次,那时年纪小,只记得京城很大,人很多。”

      桑绪偏过头来看他一眼。暮色里祁简辞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只能看见他眉骨高挺的轮廓和那双深邃的眼,眼底映着天边的霞光,明明灭灭的。

      “你父亲做什么的?”

      祁简辞的目光微微垂下来,声音低了几分:“文官。品级不高,管些庶务。”

      很假的消息,桑绪没有再追问。他其实早就知道祁简辞的身份不简单,从他拿出那半块蟠龙玉佩的时候起,他就知道这人背后牵扯的事远不止一句家道中落能概括的。

      但他不着急问,有些事情逼得太紧反而不好玩,慢慢来,让鱼自己咬钩才有趣。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祁简辞:“你那个妹妹,你后来找过她吗?”

      祁简辞的脚步顿了顿,那一瞬他面上的表情变了变,极快,桑绪眼里的玩味更明显了。

      “……没有。”祁简辞的声音有些哑,“我伤好之后,曾经托人打听过,但祁家旧部散落各处,暂时还没有消息。”

      桑绪歪着头看他,忽然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到了京城,本公子帮你查。"

      祁简辞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多谢主子。”

      “别急着谢。”桑绪把手收回来,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懒洋洋的从前面飘过来,“等找到了再说吧。你那妹妹要是跟你长得像,倒也不算亏。”

      祁简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背影在暮色里越走越远,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了。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深极深的弧度,然后又收敛了。

      ……

      回来之后桑绪便去了桑夫人帐内,福禄和福安也在,桑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捻着耳边的一缕碎发。

      听到桑绪进来的声音,她连眼都没抬,“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还有那副样子?”

      桑绪踱过来,坐在一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道:“什么样子?我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桑夫人蜷起手指,敲了敲他的额头:“跟娘装?你要真是那副温和性子,我从小到大还能为你操那么多心?扬州的百姓怕不是会以为你被人夺舍了。”

      “娘懂我。”

      “怎么样?”

      他笑了一下,有点嘲讽的意味:“一个字,蠢。”

      “很蠢,逻辑不通,还怕查,又不敢说,面上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桑夫人扶额:“你倒惯会用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招式。”

      “跟娘学的。”他晃了晃头。

      “莫和我贫嘴,我何时教过你这些!”

      ……

      接下来的几日里,车队一路向北行,途经几处州府,每至一处便有地方官员前来迎送,好不威风。

      桑大将军向来不耐烦这些应酬,全推给了副将去应付,自己带着妻儿从侧门进了驿站歇息。

      前往京城的日子,桑绪倒是乐得清闲,每日要么在马车里歪着睡觉,要么骑着马在外面跑一段,再不济就跑到桑夫人的帐子里贫嘴,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祁简辞始终跟在他身后,看上去比福禄和福安还要尽心尽责,像一道安静的影子,吃饭睡觉巡夜,他那副狗腿的样子,惹得福禄福安没少在私底下嘀咕他。

      大军行至第七日,车队终于进了京畿地界。

      官道上的行人和车马渐渐多了起来,两侧的田野变成了密集的民居和商铺,远远的能看见京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在暮色中矗立。

      桑绪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城墙。城墙是青灰色的砖石垒成,高耸入云,墙垛上插着龙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处排着长长的入城队伍,他们的车队有军旗和令牌,守城官兵查验之后便放行了,比寻常百姓快了不少。

      穿过城门的那一刻,桑绪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迎面扑来。京城里的空气比扬州干冷许多,即便已是初春时节,晚风依然带着凉意,夹杂着特有的烟火气和人声嘈杂。

      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灯火通明,叫卖声和谈笑声混成一片。路上的行人,人挤人,比扬州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

      街上的人一看到他们的军队便自觉地让开一条大道,原本便有些拥挤的路变得更为拥挤,人全都缩在两旁,不少人窃窃私语,向他们这边张望,更多的是些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兴奋的叫着他们官爷。

      桑绪放下车帘靠回软垫里,听着外面越来越热闹的声响,眉头不可察觉的皱了起来,热闹是热闹,但热闹过头了就很吵。

      以前在扬州的时候,光是那巴掌大的小地,便有着密密麻麻的人,偌大的京城,不知道该有多吵

      祁简辞骑着马跟在车后,正偏着头打量街边的商铺和行人,神情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两旁的行人也有不少富贵人家的小姐偷跑出来玩,看到马上的祁简辞后,绞着手帕跟身旁的丫鬟咬耳朵。

      ……

      他们进京时已是傍晚,军队前往京城的军营,等待明日面圣,而他们则是前往在京中任职的二哥家中。

      入夜之后,车队终于到了桑明远的府邸。桑明远是桑家二儿子,翰林学士,在京中任职近五年,府邸不算大,但胜在清雅安静,坐落在一片槐树掩映的巷弄深处。

      门前已经挂起了灯笼,桑明远带着妻眷在门口候着,见车队到了,快步迎上前来。

      “爹!娘!一路辛苦了!”桑明远先向父母行礼,然后转向桑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绪儿长高了。”

      桑绪站在暮色里,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二哥,难得露出了一点真心的笑意:“二哥。”

      桑明远的妻子是个温婉的女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站在门内,朝桑绪浅浅一笑。桑绪朝那个小侄子看了一眼,那孩子正咬着手指好奇地打量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和他二哥如出一辙。

      “先进屋吧,想来你们路途劳顿,还未进食,酒菜都备好了。”桑明远引着众人往府内走。

      桑绪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祁简辞正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牵着缰绳站在马车旁,目光落在他这边。

      两人隔着暮色和来往的人影对视了一瞬,祁简辞微微低头,桑绪便转回了身,跟着家人进了门。

      ……

      第二日进宫,桑家进京面圣,大圣的消息让皇帝龙颜大悦,说什么也要办场接风宴。

      接风宴设在太和殿西侧的嘉乐殿中,皇帝陛下亲临,文武重臣皆在座。

      殿内灯火通明,鎏金烛台排成两列,映得满殿金碧辉煌。丝竹声婉转不绝,空气中浮动着酒香与脂粉气,一派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

      桑绪坐在席间,面前摆着鎏金酒盏和八碟精致的御膳,他握着筷子挑了两下便搁下了,觉得这宴席上的东西还没有自家厨子做的合胃口。

      他爹正在殿前与皇帝对饮,满面红光地讲述着边疆战事,被皇帝连敬了三杯,已经有些上头了。

      桑夫人坐在另一侧的女眷席中,正与几位命妇低声交谈,她本身就长得俊美,因为常年在边境,早练的一副剑眉星目的样子,又不像军营中其他男人般五大三粗。

      桑绪已经怀疑这几位命妇对他娘一见倾心了,他分明看到她们看向自家亲娘的眼神里充满爱慕,桑夫人偶尔递过来一个眼神,示意他安分些。

      桑绪回以一个十分温和的微笑,表示自己肯定安分,但是当他耐着性子坐了约半个时辰,却发现这场接风宴丝毫没有结束的意思,他终于是不耐烦了,他侧过身对身旁的福安低声道:“我出去透透气。”

      福安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只好缩了缩脖子,弱弱的问了句:“不用奴才跟着吗?”

      “不用,你留下应付我娘。”

      桑绪起身,从殿侧的偏门走了出去。殿内喧嚣热闹,殿外却是一片寂静。

      要不说是京城呢,他一直渡到御花园,御花园里种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花草,才初春,但园子里的花丝毫没有刚刚开放的样子,完全是一幅夏日景象。

      乱七八糟的花开的正艳,夜风裹着初春的花香拂过来,带着御花园里芍药和早樱的气息,虽淡,却比殿内的酒气不知道好闻多少倍。

      他沿着游廊漫无目的地走着,月光穿过檐角洒在青石地面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银白。

      他走得慢,单纯地不想回那个热闹得让人心烦的地方。

      绕过一道月亮门,前面便是御花园的东侧。桑绪正要顺着石子路往假山那边走,忽然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压低了的笑声和女子含混的呜咽。

      他脚步顿住,微微侧过头去。

      前方那座六角亭下站着三四个人,都是年轻的男子,衣着华贵,腰间悬着玉佩香囊,一看便是京中的官宦子弟。

      亭子旁边的海棠树下,一个穿着宫装的年轻宫女被堵在那里,背靠着树干,面前站着的那人正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腰带上。

      那宫女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嘴唇颤着,却不敢出声呼救,只能低低的求他,声音含含糊糊的,又因为隔了一些距离,桑绪听不清。

      为首的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生了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笑起来有些轻浮,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说着什么。

      桑绪站在游廊拐角处看了两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觉得有些倒胃口。贵圈原来这么乱吗?

      他本就心情不好,看见这种东西更是烦躁,有种想当场戳瞎双眼的感觉,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他当即转身想走,从另一条路绕过去。

      那群人中有一个人格外眼尖,不知道是不是千里眼转世,已经瞥见了他。

      “哟,那边那位……站住!”

      那桃花眼公子听到了周围的人说话,松开了宫女的腰带,转过头朝桑绪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哪家的?见了本公子也不行礼?”

      桑绪脚步未停,他懒得搭理这一群人,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那桃花眼公子啧了一声,带着身后的几个人快步追了上来,三两步便堵住了桑绪的去路。

      几道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见他年纪不大,面容白净,穿着一身暗红锦袍,腰间挂着一根盘了银丝的软鞭,鞭梢上还坠着颗银铃,看上去不像寻常人家的少爷。

      桃花眼公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遍,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张过分白净的脸上,忽然笑了一声:“哟,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啊?怎么生得跟个姑娘似的。”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笑了起来,其中一个附和道:“于公子说的是,这脸比咱们府里养的戏子还白净几分。”

      另一人凑近了看,伸手就想往桑绪脸上摸:“来,让我瞧瞧,是不是涂了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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