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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亲娘( ^_^ )? 祁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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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简辞从脚踏上撑起半个身子来,上半身探到榻边,和桑绪面对着面。他伸出手来,手掌贴着桑绪的耳侧撑在枕上,将他整个人半罩在自己的身下。
桑绪没有动,就那样躺着看他,目光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兴味。
祁简辞的拇指按在他耳廓后面的发际线上,力道极轻,指腹的茧子蹭过那处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糙的触感。他低下头来,鼻尖几乎抵着桑绪的鼻尖,呼出的气息拂在他唇上。
“狗护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的暗哑,“是主人在前头走,狗在后面挡刀子。”
“有人要害主子,狗就先咬断那人的喉咙。”
“主子要杀谁,狗去杀,主子不想碰的血,狗来沾。”
他的拇指从桑绪耳后滑下来,沿着下颌线一直滑到下巴,然后微微用力捏住,迫使他微微张开了唇。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映出的灯火。
“主子要什么,狗就给什么。”
“主子要命……”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清,“狗就把命交出来。”
桑绪被他捏着下巴,仰着脸和他对视。那双平日里冷冰冰的眸子此刻被灯火烘着,里面映着祁简辞的面容,映着那副深井似的漆黑不见其底的眼。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在瞳仁深处炸开,灼热而明亮。
“你这条狗……”桑绪呼出的气息拂在他唇上,带着浅淡的酒香,“养得值。”
祁简辞的呼吸顿了一瞬。
“但……狗越界了。”
“狗就应该待在狗该待的位置,不准往上爬……”
话音刚落,他扬起鞭子将他抽倒在地,脚踩在他肩上,整个人向前俯了俯身,指腹从他下巴滑到喉结,按在昨夜那道鞭痕上,轻轻地摩挲着。
“主子觉得值就好。”
祁简辞没动,笑着看向他。
“行了,躺回去睡,记住自己的位置。”
祁简辞撑起身来,重新躺回脚踏上,薄被拉起来盖到胸口。侧过身来面对着榻沿,目光落在桑绪垂在榻边的那只手上。
桑绪没过多久呼吸便均匀了下来。
屋内炭火噼啪轻响,窗外风雪还在吹。祁简辞躺在脚踏上,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只垂落的手,指节修长,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光。
他看着那只手,慢慢伸出手去,隔着一寸的距离虚虚地悬空覆在其上,没有碰触。
良久之后他收回手来,重新合上眼。
……
扬州的冬季很短,转眼已入春,气温虽未回升,但比冬日舒适。
桑绪是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吵醒的。
福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喜意:“爷!爷!夫人回来了!大军进城了!一个时辰后便到府门口!”
桑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一脚踢开被子翻身下榻,赤脚踩在冰冷的砖地上也不觉得凉,几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脸上那副宿醉的困倦全没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当真?”
“当真!”福安笑得合不拢嘴,“大将军和夫人一起回来的,大军已经入城了,前头来报信的刚到,说是一刻钟后就能到府门口!”
桑绪没有再多问,转身就往里走,脚下踩到了榻边脚踏上那团薄被,被子里的人已经不在那了。
他顿了一下,回头往屋里扫了一圈,看见祁简辞正站在屋角,手里捧着他的大氅。那人不知何时起的,大约是在第一声叩门响起时就已经醒了,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桑绪走过去,祁简辞双手撑开外衣为他披上,指尖在他颈侧掠过,扣好了领口的系带。
“主子要见夫人,按理该换身衣裳。”祁简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来不及了,披上已经比方才体面些。”
桑绪抬臂就甩了他一巴掌,那力道比昨天夜里轻得多,落在脸颊上也就啪的一声轻响。祁简辞的脸被打得偏过去。
“用你教我?”
他急着出去接人,没工夫跟他多计较,也就随手甩了一巴掌便作罢,抬脚往外走去。
福安动作比他稍慢些,看着自家公子冲出去,回头对着原地的祁简辞说道:“你这人真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竟敢教爷做事,少爷最不喜的就是别人管他。”
随后害了一下气,也跟着出去。
祁简辞站在原地,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因为伤裂开而渗出来的血,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把那抹血抹在自己的唇上,抿了一下。
他跟着桑绪的脚步出了院子,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府门大开,仪仗已经列好,四周的百姓挤在街口探头探脑。
桑绪站在府门口,平日里,淡然的表情消失的一干二净,此刻只剩下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
风吹动他的衣摆和披肩下摆,他手搭在腰侧的银丝鞭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鞭柄。
祁简辞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他随着冷空气呼出的白雾里。
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街口那边传来马蹄声。几匹快马率先出现在众人视野里,后面跟着一辆宽大的马车,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马队之后是整齐的甲胄行伍,步伐铿然。
桑绪看见那几匹快马的时候就已经站不住了,往前走了两步,又强行停住,攥着鞭柄的手指紧了又紧。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一个身形高壮的中年男人,披着一件玄铁色的战甲,他一出马车便豪爽的笑了两声,惹得周围围观的百姓也跟着大笑。
“爹。”桑绪叫了一声,目光却急急地往车里扫。
桑大将军笑了一声,侧过身去,从车里扶出一个人来。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骑装,长发挽成利落的高髻,身形修长挺拔,面容英朗,眉宇间和桑绪有五六分相似。
桑夫人下了车,目光落在桑绪脸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桑绪几步走过去,在桑夫人面前停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叫了一声:“娘。”
桑夫人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拇指蹭过他眼下那片因为连日失眠而泛着的浅青色:“瘦了。”
“没瘦。”桑绪偏过头去躲她的手,“路上累不累?我叫人准备了……”
“进去再说。”桑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玄色劲装的身影上。
祁简辞安静地站在原处,垂着眼,姿态恭谨卑微。他感觉到桑夫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了会,然后移开了。
桑夫人没有多问,只是挽住了桑大将军的手臂,往府门内走去。桑绪跟在旁边,絮絮地说着什么,平日脸上那副冷冰冰的神情被收得干干净净,此刻倒像个十几岁少年该有的模样了。
祁简辞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仪门内。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蜷紧了。
福禄从后面凑过来,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看傻了?夫人是不是跟传闻里一样好看?咱们家主子就随了夫人的样貌,脾气嘛……呵。”
祁简辞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自己的靴尖上。
福禄又道:“不过我看夫人方才看了你一眼,那眼神……啧,瞧着可不太善。你小心着点,夫人眼光毒着呢,别让她看出你是混进来的。”
祁简辞抬起眼来看他,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我跟主子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可混的。”
福禄愣了愣,嘿了一下,福安呸了一声:“蹬鼻子上脸,也不看看自己身份,还敢说和爷是一条船上的人。”
随后拉着福禄就走,边走边和他嘀咕:“这人怕是有臆症,惯会蹬鼻子上脸!”
……
当晚府上摆了接风宴,热热闹闹的,席间桑大将军喝得满面红光,把边疆的风土人情翻来覆去地讲。
他一介粗人,只懂得将风光实绩细细分享,此次大圣的事情,怕是又要被他讲上许久。
桑夫人坐在旁边含笑听着,偶尔替丈夫添酒,余光却不时地扫向站在桑绪身后的祁简辞。
宴席散后,桑绪喝了酒有些不舒服,歪在暖阁里歇着,福安去端醒酒汤了。桑夫人支开了旁人,只留了贴身嬷嬷在门外候着,然后走到暖阁里来。
桑绪听见脚步声便睁开眼,看见是母亲,也没起来,只是往后靠了靠软枕:“娘。”
桑夫人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你身边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祁简辞。”桑绪歪着头笑了一下,“前些日子在雪地里捡的,受了重伤,我看他可怜就带回来了。”
“可怜?”桑夫人挑了挑眉,“我可看不出你什么时候发过善心。”
“?”
“你若真善,在扬州的风评何以如此之差?”
桑绪的笑容淡了些,手指慢慢转着腰侧垂下的鞭子银铃:“娘看得准。那人有些来历,底细不干净,不过……养着玩罢了。”
桑夫人放下茶盏,正视着他的眼睛:“你玩归玩,别玩火烧身。那人的掌心有厚茧,虎口和食指内侧的茧是长年握兵器磨出来的。”
“他方才给你倒酒,手腕翻过来时,我看见他小臂内侧有一道陈年刀疤,刀口深且长,分明是被人从正面劈下去的。”
“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人不是寻常人,他从前就是刀口舔血的人,也许身份还不低。”桑夫人看着他,“你捡了条狼回来。”
桑绪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笑了。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味。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他是狼。”桑绪把鞭子在指间绕了一圈,银铃一响,“可狼养熟了也是狗。”
“若他是装的呢?”桑夫人声音冷了几分,“若他养不熟呢?”
桑绪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无所谓地道:“那我就把他的犬牙一颗一颗拔下来,狼没了牙……就是狗。”
他起身在屋内绕了一圈,步伐懒洋洋的,朝外面站着的那个玄色身影看了一眼。祁简辞站在那里,察觉到他的目光便微微侧过头来,隔着距离遥遥地望了他一眼。
桑绪把目光收了回来,转头对母亲笑道:“娘放心,我有分寸。”
桑夫人看了他许久,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若真出了事,娘去给你收尸。”
“……亲娘?”
接风宴后的几日,府里上下都忙着收拾桑大将军和夫人带回来的行李与战利品,桑绪难得没有出门找事,每日安分地待在府里陪父母说话,偶尔去校场练练骑射。
祁简辞依旧跟在后面,但桑绪白日里不怎么搭理他,目光偶尔扫过去也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摆在墙角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