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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狗^_^ ...

  •   他脊背挺直地跪着,双手垂在膝侧,目光落在远远那扇门上。

      这个厢房离桑绪的房间不算太远,他还可以看见桑绪的卧房门没关严,漏出一条光缝来,隐约能听见里面瓷器碰撞的声响,大概是这人在自己屋里又砸了什么东西。

      ……

      不知道过了多久,福安从屋内出来了,快步走到祁简辞面前,压着声音说:“爷叫你进去。”

      祁简辞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响,他面不改色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抬腿向着那间屋子走去。

      屋内的炭火烧得极旺,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桑绪坐在床榻边沿,靴子踢在脚踏上,身上那件暗红锦袍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脖颈,此刻正微微泛着酒后的薄红。

      他手里攥着一只空的青瓷酒杯,杯底还剩些许残酒,正在指间慢慢地转。看见祁简辞进来,他也没抬头,只是把酒杯搁在了旁边的矮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过来。”

      祁简辞走至榻前处停住,垂着眼。桑绪抬起眼来看他,目光从他膝盖处掠过,那处的布料已经洇湿了一片,是雪水化开渗进去的痕迹。

      然后落在他嘴角那道新渗出来的血痕上。

      “跪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

      “冷吗?”

      祁简辞顿了一下,道:“……冷。”

      桑绪从榻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忽然抬脚,靴尖抵住他的膝盖窝,往下一压。

      “冷就跪着暖一暖。”他没有用什么力道,但那个姿势带着浓重的羞辱意味。

      祁简辞被他这一压,身形晃了一下,却没有顺势跪下去,反而微微侧身,伸出手来,握住了桑绪的脚踝。

      那动作极快,不是醉酒之人能反应过来的速度。桑绪低头看着他的手,眉头立刻拧紧了。

      “松开。”

      祁简辞没松。他半弯着腰,额头几乎低到桑绪膝盖的高度,握着他脚踝的手格外稳,指腹隔着薄薄的靴袜贴在他踝骨上,温热干燥。

      “主子脚上有雪。”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湿了。”

      桑绪一脚踹在他肩头,祁简辞被他踹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架子上的瓷瓶晃了晃,差点摔下来。

      他稳住身形,慢慢直起腰来,嘴角那道血痕又添了一道新的,大约是方才被牙磕破的。

      “我让你碰了?”桑绪的脸沉了下来,那双因为酒意而略显涣散的眸子在这一刻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甚至比平日更冷,“我方才在廊下说的话,你是一点都听不懂?”

      “听得懂。”祁简辞抬手蹭了一下嘴角,指腹上沾了一抹猩红,他垂着眼把那只手放下去,“我只是怕主子着凉。”

      桑绪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从枕边抽出他那根银丝软鞭来。鞭子缠在掌心里,银铃叮的一响,他握着柄,将鞭梢在指间绕了一圈。

      “跪好。”

      祁简辞的膝盖一弯,重新跪了下去,位置正好在榻前不远的地方,和方才一模一样。

      桑绪走过来,靴尖踩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把人往后压了压,祁简辞被迫仰起头来,颈项拉出一条紧绷的弧线。

      桑绪就那样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手腕一抖,鞭梢探出去,贴着他的下颌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然后绕到后颈处,缠了一圈,收紧。

      牛皮鞭的质地在皮肤上摩擦,微糙,带着凉意,银丝细密地硌进皮肉里,越收越紧。祁简辞的喉结在那道缠绕的鞭痕底下滚了滚,呼吸微沉,却始终没有动。

      “你方才说冷?”桑绪偏着头看他,手腕轻轻一带,鞭梢在他喉结上收紧了些,“现在呢?”

      “……还是冷。”祁简辞的声音从被压迫的喉咙里挤出来,嘶哑但平稳,“主子踩着我,就不冷了。”

      桑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在灯火底下浮在嘴角,,他收了鞭子,一脚把祁简辞蹬开,转身走回榻边坐下。

      “你/贱/不/贱?”

      祁简辞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直,抬手松了松领口处被鞭子勒出的红痕,垂着眼道:“主子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桑绪歪在榻上,盯着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看了很久,指尖在矮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语气轻挑,可以看出现在的心情应当是不错的。

      “爬过来。”

      祁简辞往前膝行了两步,停在榻边。桑绪伸出手来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另一只手从矮几上拿起那只青瓷酒杯,杯底还剩的那些残酒被他沿着祁简辞脸颊侧线倒了下去,他用指尖刮了一下,然后抹在祁简辞嘴角那道伤口上。

      酒液渗进伤口,激得祁简辞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

      “……”

      “你很娇气?”桑绪抹完那滴酒,把酒杯随手扔在榻上,然后拍了拍手,“行了,出去吧。”

      祁简辞却没有立刻起身。他依然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桑绪,那双眼在灯火底下显得格外的黑。他看着桑绪,低声道:“主子这一个月来,夜里都睡不好。”

      桑绪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只正要收回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带着酒液的余渍。他眯起眼来看着祁简辞,目光里那层薄薄的酒意正在迅速地褪去,眼神中带上审视。

      “你在我房间外?”

      “是。”祁简辞坦然道,“我夜里睡不着,就在廊下守着。主子每晚都要醒几次,有时翻来覆去,有时便坐起来发呆。”

      桑绪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手边的鞭子就搁在枕侧,随时可以抽出来。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祁简辞,眉毛皱了起来,面色有些不悦。

      “你胆子很大。”他有些咬牙切齿。

      “是主子教得好。”

      祁简辞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浅,“当一条狗,要称职,总得知道主子的习惯。”

      桑绪盯着他,忽然把腿抬起来搭在矮几上,整个人往后靠进软枕里,面上那些阴沉的东西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恶劣。

      “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睡不好?”

      “主子在等人。”

      祁简辞低着头,目光落在他搭在矮几上的靴面上,“等夫人回京的消息。”

      “滚出去。”

      桑绪的声音不大,三个字平平地扔出来,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祁简辞听得出来那几个字底下的东西,像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弓弦,再拨一下就要断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膝行着往后退了三步,然后站起来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合拢,屋内的暖意被隔绝在里头。廊下的风灌进领口,他站在那里,抬手按了按喉结上那道被鞭子勒出来的红痕,指腹底下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闭了闭眼。那根银丝软鞭缠在颈上的触感还残留着,冰冷的紧缚,他把虎口卡在脖子处,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意味。

      他睁开眼,往自己那间厢房走去。

      ……

      次日清晨,今日桑绪倒是起得早,但却是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坐在餐桌前,燕窝喝了两口就把勺子撂了,掰着指节咔咔作响。

      福安在旁边端了漱口茶来,被他抬手打翻了,茶盏碎了一地,满地狼藉。

      “去把马牵出来。”他擦了擦嘴,站起来往外走,“去马场。”

      福安苦着脸去牵马,福禄收恰残局。

      ……

      冬日的马场十分空旷,积雪压在围栏上,地面冻得硬邦邦的,跑起来马蹄打滑。桑绪翻身上马的时候脸色还是阴的,夹紧马腹就冲了出去,也不管后面的人跟不跟得上。

      桑绪跑了几圈似乎也没有尽兴,勒马停在场中,侍奉的人急忙围上来,最先到那个人被他用鞭子抽翻在地,却只忍着不敢叫。

      桑绪现在很烦躁,周围的下人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只敢像个鹌鹑一样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

      他俯下身子,鞭梢往四周扫了一圈:“没一个中用,连喂马都喂不好,弗里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吗。”

      他从马上翻下来,把缰绳随手扔给福安,自己走到围栏边上靠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简辞在和福安说些什么,随后便站在旁边,目光往桑绪这边扫。

      桑绪突然想到了个好玩的,他歪着头看向祁简辞,伸出右手食指勾了勾。

      祁简辞走近,在他身前一尺处停下来。

      “蹲下。”

      祁简辞依言蹲了下去。桑绪伸出手来,掌心按在他头顶,像按一条狗那样,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发丝被风吹得冰凉,桑绪的手却是温热的,带着马缰绳上残留的皮革气味。

      “昨晚你挨了几鞭?”

      “一下。”

      “疼吗?”

      “不疼。”

      桑绪笑了一下,手掌从他发顶移开,滑到他后颈的位置,拇指恰好按在他喉结上那道红痕处,不轻不重地碾了碾。

      祁简辞的喉结在他掌心里滚动了一下,呼吸微滞,却没有躲开。

      “你昨晚说想护主。”桑绪按着他的后颈,迫使他微微仰起脸来和自己对视,“我今天给你这个机会。”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然后抬起一脚踹在祁简辞的胸口上。祁简辞被他踹得往后摔进雪地里,后脑磕在冻得硬邦邦的土上,眼前一阵发黑。

      桑绪走过来,一只脚踩在他胸膛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去把马场上那最烈的畜生给我骑服了,我就信你是条能护主的狗。”

      祁简辞躺在地上,胸口被他踩着,呼吸不畅,雪地里的寒气从后背往骨缝里渗。他仰着脸看桑绪,看那张被冬日的日光映得几乎透明的脸,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好。”

      他从雪地里翻身而起,没有拍掉身上的雪粒,转身就往马厩的方向走去。那匹最烈的马是几天前才从北边运来的。

      尚未驯化,脾气暴烈,之前有人试图靠近,被它一蹄子踹翻了。

      祁简辞走到马厩前,牵出那匹黑马。

      那畜生尥蹶子嘶鸣,鬃毛炸开,口沫横飞,他面不改色地攥紧缰绳,翻身上马。

      那马果然发了狂,后蹄猛地蹬地腾空而起,试图将他甩下去。

      祁简辞双腿夹紧马腹,身体前倾伏在马背上,右手揪住鬃毛,左手死死勒着缰绳,整个人像一柄楔子钉在马背上。

      那匹马在校场上疯跑了数圈,后蹄扬起碎雪和冻土,嘶鸣声混着寒风响彻场中。围观的下人看得心惊肉跳,福安胆小,已经把手捂上了眼睛。

      桑绪靠在围栏上看着,面上没什么表情,手里转着那根银丝软鞭,银铃叮叮当当地响着。

      ……

      那黑马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了,四蹄渐渐放缓,呼吸喷出大团大团的白雾。祁简辞松开左手,缰绳搭在马颈上。

      方才不知什么时候勒破虎口,血渗出来,被冬日的冷风一吹就凝住了。

      他翻身下马,牵着那匹黑马走回桑绪面前,单膝跪了下来。额角的汗混着雪水淌下来,在颧骨上划出一道水痕。

      “主子,驯好了。”

      桑绪低头看着他,他伸出手来,用指背蹭了一下祁简辞嘴角上的血,然后漫不经心地把指腹上的血抹在他领口上。

      应该是冻裂了。

      “还行。”他歪了歪头,“起来吧。”

      祁简辞站起来,垂手立在旁边。桑绪转身往马场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今晚你到我院里来睡,别冻坏了我的狗。”

      福安与祁简辞面面相觑。

      *

      当晚,祁简辞便抱了一床薄被进了桑绪的卧房,在榻前铺开来,合衣躺下。炭火烧得很旺,屋内暖意融融,桑绪歪在榻上翻书,翻了两页便扔了,侧过身来看榻下那人。

      祁简辞躺得很规矩,仰面朝上,双手交叠放在腹上,呼吸匀停,像是已经睡着了。

      桑绪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半晌,忽然伸手从枕下抽出那根银丝软鞭来,手腕一抖,鞭梢落下去,点在祁简辞的喉结上。

      祁简辞睁开眼。

      “装睡?”桑绪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的清冷,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在我屋里,你还敢睡那么死?”

      “主子没有吩咐,我不敢睡。”祁简辞的声音微哑,带着特有的沉,“只是闭着眼养神。”

      桑绪用鞭梢在他喉结上轻轻拍了拍。

      祁简辞依言偏过头来看他。榻上的灯火昏黄,映得桑绪那张脸半明半暗,那双眸子在暗处显得尤其的亮。

      “我今天在马场上的话,你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祁简辞看着他,“主子让我做一条护主的狗。”

      “嗯。”桑绪收回鞭子,在指间绕了一圈,银铃叮的一响,“那你告诉我,狗该怎么护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好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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