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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庭前授艺,画前露痕,少年意断,千千咳 他教她防身 ...

  •   朝堂风波暂歇,京城的喧嚣渐渐沉淀,唯有二皇子府的庭院,因一场秋雨过后的晴日,浸着几分难得的暖。萧景渊处理完边关案的收尾事宜,便屏退众人,脚步轻快地走向听雪轩。
      敖清璃正坐在海棠树下的软榻上,借着暖融融的日光,翻看着一本诗集,墨发垂落肩头,神色安然得像一幅上好的工笔画。
      他轻步走近,没有出声惊扰,俯身坐在软榻一侧,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半片海棠落叶,语气温柔得能揉出水来:”今日风软,怎的不在屋里待着?仔细吹着了凉。”
      敖清璃抬眸,撞进他盛满宠溺的眼底,耳根微微泛红,将手中的书轻轻合上,声音清软:”府中清静,晒晒太阳,比在屋里闷着舒心。”
      萧景渊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神色微凝,却又藏着几分刻意的温柔:”阿璃,朝堂虽暂歇风波,但暗处仍有诡谲。说不定哪日我便会因要务离京,你在府中,总得学会自保。从今日起,我教你几招基础的防身术,可好?”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指尖的温度却透过薄衣,一点点暖进敖清璃心底。
      敖清璃微微点头,随着萧景渊起身,走到庭院空地上。
      他先演示了一遍简单的卸力招式,动作干脆利落,却又刻意放慢了速度,恐她看不清楚。
      “你身子轻,不宜硬拼,记住,借力打力就好。”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调整她的站姿,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腰侧,见她身形微僵,便顺势扶住她的腰,没有立刻松开,语气调侃又耐心,”腰挺直些,莫要慌,有我在,不会让你伤到自己。”
      敖清璃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也不由得加快,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了几分。她定了定神,依样画葫芦做了一遍。动作虽生涩,角度力道却分毫不差。
      萧景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松了手,绕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手腕:”做得很好。再来一遍,自己试试。”
      阿璃抿唇,集中精神,又做了一次。这一次更加流畅。
      “你……”萧景渊看着她,眸色深深,”学得很快。”岂止是快,那份对身体控制的天赋,那份对发力角度的精准把握,绝非常人能有。他按下心中那点异样,只当是她聪慧,又因是他所教,格外用心。
      接下来是闪避步伐。他示范了几种简单的侧身、滑步,阿璃凝神看着,等他停下,她便抬起脚,几乎分毫不差地踏出了他刚才的步法,甚至那重心转换间的细微停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萧景渊这次是真的怔了怔。他教的虽是最基础的,但常人至少需练习数日方能有些模样。她却只看了一遍……
      “景渊?”阿璃见他不动,有些不安地停下,”我……做错了吗?”
      萧景渊回神,敛去眼底复杂情绪,走到她身侧,抬手虚扶在她腰间:”没有错,极好。只是步法需与身法配合,来,我带你走一遍。”
      他虚扶着她的腰,带着她一同移动。起初几步还好,到一个快速的回旋转身时,阿璃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低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萧景渊手臂一紧,稳稳将人捞回怀中。
      晨风拂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和露水的凉意。她跌在他胸前,惊慌抬眸,正撞进他深邃的眼瞳里。两人呼吸相闻,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细碎的光。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阿璃脸颊飞红,慌忙想退开,腰际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头顶传来他低低的、带着揶揄的笑声:”这招’投怀送抱’,倒是无师自通,学得最快。”
      “你……”阿璃脸更红了,羞得想捶他,手举到一半,又被他笑着握住。
      “好了,不闹你。”萧景渊松开手,却仍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处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里的戏谑褪去,转为沉沉的、不容错辨的认真,”阿璃,记住方才的感觉。若真有一日……有人对你不利,制住你手腕,便那样挣脱。若被逼到近前,方才的步法,可助你暂避锋芒。”
      他顿了顿,望进她眼中,一字一句,重若千钧:”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无论发生什么,跑到安全的地方,等我。记住了吗?”
      阿璃心头巨震。方才的甜蜜嬉闹瞬间沉淀,化为一股酸涩而坚实的热流,涌遍四肢百骸。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决意,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
      他不是在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为她铺设一条可能的生路。
      “真记住了?”萧景渊不放心似的,又确认一遍。
      “记住了。”阿璃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一股柔韧的力量,”我会好好学,尽快学会,不让你总是……为我悬心。”
      萧景渊凝视她片刻,终是缓缓笑了,那笑意如破开云层的阳光,温暖而耀眼。他抬手,将她鬓边一缕被晨露沾湿的发丝别到耳后:”我的阿璃,自然学什么都快,尤其是轻身功夫,似是天生练就。”
      “我哪有这般厉害?”敖清璃自知龙族肉身的强悍,这些人族的简易功法,不必动用法术,学起来自是轻松,口中却道,”左右是你教的好罢了。”
      两人并肩坐回软榻上,敖清璃起身去煮茶,萧景渊坐在一旁,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暖光于枝叶间挥洒,海棠花随风飘落,落在她的发间、他的肩头,岁月静好的模样,仿佛能将世间所有的喧嚣与诡谲,都隔绝在这方小小的庭院之外。
      正惬意间,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
      “景渊哥哥!阿璃!”人未到声先至,随即便见苏清婉提着一个锦盒,兴冲冲地闯入庭院,鹅黄色的裙摆像只欢快的蝴蝶,依旧是那副活泼单纯的模样,衣衫上还沾着几分尘土,竟是一路跑来的。
      敖清璃连忙起身相迎,主动为她倒了一杯热茶,语气温软:”清婉,你怎么来了?为何这般匆忙?”
      苏清婉不在意地接过茶盏,也顾不上喝,随手就放在一边,却是急匆匆地打开锦盒,里面是几本泛黄的志怪古书。
      她兴冲冲地拉着敖清璃的手,眼睛亮晶晶的:”阿璃,这是昨个刚从家里书房翻出来的,里面记载了好多海边的奇闻异事,我最好奇这个了,你能不能帮着看看,是不是真的?”
      以往提及这类志怪之事,敖清璃总会淡淡地回避,可两人连日来的相处,早已让她心底的防线渐渐松动,只觉这姑娘心地极好,终不会害了自己。
      苏清婉叽叽喳喳地翻着书页,专挑海边的记载提问:”你看你看,这里说海边有鲛人,化成人形,哭的时候会掉珍珠,这是真的吗?还有还有,深海里有白衣神仙,能呼风唤雨,是不是真的存在呀?”
      敖清璃掩袖轻笑,模棱两可道:”婉儿莫要当真。鲛人泣珠,大抵是渔民看到的特殊贝类,并不确定真有鲛人;深海辽阔,或许有不为人知的生物,但神仙之说,不过是人们的美好想象罢了。”她刻意避开龙族相关的核心,只谈表面,既不敷衍,也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苏清婉听得眼睛发亮,拉着她的手愈发亲昵:”我就知道你肯定懂些什么!以前你都不肯跟我多说,现在终于愿意告诉我了!阿璃,我们以后就是最好的手帕交啦!”
      敖清璃浅笑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愈加柔和。这是她来到京城后,第一次从萧景渊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这般纯粹的善意。
      聊了许久,天色渐渐偏斜,苏清婉起身告辞,临走时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锦盒,笑着说:”对了阿璃,我家里还有一幅祖传的怪画,爹爹宝贝得紧,从不让别人动,下次我悄悄拿出来给你看,它可奇怪了,阴雨天还会有水光流动呢!”
      敖清璃下意识想说”不必”,却见苏清婉满脸期待,便勉强点头应下:”好,下次你带来我看看。”
      苏清婉开开心心地挥了挥手,转身跑了出去。
      庭院再次恢复了清静,萧景渊轻轻握住敖清璃的手,语气温柔:”婉儿性子单纯却执拗,你若是不愿谈那些志怪之事,不必勉强自己。”
      敖清璃抬眸看向他,轻轻摇头:”无妨,她没有恶意,聊聊也挺好。”萧景渊浅笑,没有再多问,只陪她静静坐着,看夕阳渐渐西斜,晚风卷着海棠花香,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安稳不过两日,苏清婉再次登门,手里还宝贝似的抱着个长条形的锦盒:”阿璃,景渊哥哥,我又来了!你们猜我带了什么?”
      萧景渊挑眉:”你又寻了什么稀奇玩意儿?”
      “可不是寻常玩意儿!”苏清婉将锦盒小心放在石桌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就是我爹书房里那幅,据说下雨天上面的水会动的’怪画’!我磨了他好久,都不肯让我带出府。今天趁他不在,就赶紧偷抱过来,瞧瞧你们能不能看出些门道。”
      她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取出一卷略显古旧的画轴,在阿璃面前缓缓展开。
      纸张早已泛黄,边缘也有些磨损,却保存得十分完好,能看出主人的珍视。
      画中绘的是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泽,远处山峦隐在云雾之中,近处水波粼粼,笔法古朴,意境苍茫。最奇的是画上题跋的文字,歪歪扭扭,非篆非隶,透着一股古老的神秘感。
      阿璃的目光落在画上,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那是东海之畔一处龙族分支的居所,上面所题的文字皆是龙族文字,敖清璃一眼便认了出来。
      “看这里,看这里!”苏清婉指着画中一片水域,”听我爹说,阴雨天潮气重时,这上面的水纹,真的会像在流动一样!可惜今日天晴,看不到了。阿璃,你快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字?我找了好些人,都没人认得全。”
      萧景渊也走到近前,目光扫过画上文字,眉头微蹙。这文字确实古怪。
      敖清璃的目光牢牢定在画上,双眼不自觉蓄起一层水雾,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扭曲的文字,几个怪异的读音脱口而出。
      她的声音平和清晰,带着一种古老的、抚慰人心的韵律,仿佛不是在解读文字,而是在吟诵一段尘封的祝祷。
      顷刻间,画上的大泽仿佛活过来一般,风起云涌,浊浪排空,岂止是水纹流动那样简单。
      敖清璃瞬间清醒过来,急忙住口,却见身旁两人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看着自己。
      “这这这……”苏清婉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只苹果,”要是让我爹看见,一定不会再责怪我把画偷出来了。这般奇景,简直闻所未闻!阿璃,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敖清璃偷偷瞥了眼萧景渊,刚和他探究的视线对上,便急忙低下头,略带尴尬地摆手道:”抱歉,婉儿,我也只识得这几个字,还是当年见海边老人胡乱比划的,哪想到会让此画生出这么大的反应?剩下的字,当真是认不得了!”
      苏清婉不疑有他,一把挽住她的手臂,兴奋地摇晃着:”已经很了不起了,阿璃你果然懂的很多,以后一定要多给我讲些海外奇事。”
      敖清璃被她摇得轻笑,那点因画而起的短暂失态,也被这真诚的热情冲淡了许多,原本紧握的手指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萧景渊站在一旁,看着阿璃沉静的侧脸,和她解读那些古老文字时自然流露出的、渊渟岳峙般的气度,眸色深沉。他的阿璃,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对了!”苏清婉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萧景渊道,”景渊哥哥,我来时在府外巷口,碰到沈呆子了!他抱着个盒子在你府门前踱来踱去,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我瞧着好笑,就把他拉进来了!这会儿应该在花厅喝茶吧?”
      萧景渊闻言,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惊羽来了?想必是边关有事。阿璃,婉儿,你们先看画,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时,眉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端在身前的左手下意识拢在袖中紧握成拳。这小子不递帖子,不明来意,在府外徘徊?
      花厅里,沈惊羽果然坐得笔直,面前放着一杯未动的茶,手里紧紧攥着个巴掌大的木盒,神情有些局促。见萧景渊进来,他连忙起身:”殿下!”
      “惊羽不必多礼。”萧景渊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可是边关有新消息?”
      “啊,不是。”沈惊羽将木盒往袖中掩了掩,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末将……末将想着前日殿下设宴款待,未来得及准备像样的谢礼,恰好带了件边关的小玩意儿,不算珍贵,但……但挺别致,就想着送来给殿下……和……和阿璃姑娘瞧瞧。”
      他说到”阿璃姑娘”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飘忽。
      萧景渊将他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笑道:”惊羽有心了。阿璃和婉儿正在看画,可要一同过去?”
      “这……方便吗?”沈惊羽眼睛一亮,又强自按捺。
      “无妨,都是相识。”萧景渊起身引路。
      回到院中时,苏清婉正缠着阿璃问画中一处细节,阿璃耐心解答着,侧脸在秋日阳光下,笼着一层柔光。
      沈惊羽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几乎无法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移开。
      她长睫微垂,与那日宴上惊鸿一瞥的惊艳脆弱不同,更添了几分温婉恬静,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沈呆子,发什么愣?快过来看!”苏清婉招呼他。
      沈惊羽猛地回神,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走上前,将手中木盒悄悄放在石桌一角。
      萧景渊的目光在那木盒上停了半瞬,转而落在阿璃身上,温声道:”惊羽带了件边关的小玩意儿来给你瞧瞧。”
      阿璃闻言,抬头对沈惊羽微微一笑:”少将军费心了。”
      那笑容清浅,却让沈惊羽心头一跳,慌忙摆手:”不费心,不费心,小东西罢了。”
      他打开木盒,拿出一枚用深褐色兽骨雕成的坠子,形似弯月,打磨得光滑润泽,上面刻着简单的、充满边塞风情的纹路。
      “这是用北地一种罕见雪鹰的翅骨雕的,冬日触手生温,据说……据说能宁神。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姑娘若不嫌弃……”
      “很别致,多谢少将军。”阿璃双手接过,仔细看了看,真诚道谢。
      沈惊羽见她收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那笑容灿烂,带着边关汉子特有的爽朗。
      几人移步花厅用茶。闲谈间,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边关。说起一场不久前与北漠精锐的遭遇战,沈惊羽的语气渐渐投入,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起初,他的声音平和,可说着说着,目光无意间瞥向安静坐在一旁、捧着茶杯的阿璃。见她眼帘低垂,似乎听得入神,沈惊羽心头莫名一动,声音竟下意识提高了几分,语气也愈发激昂,似乎迫切想要将自己最骁勇的一面展现出来。
      “……当时雪大得睁不开眼,刀砍进去,拔出来都带着冰碴子!那千夫长被我逼到崖边,还想反扑,我一枪递出,正中他肩胛!他吃痛松手,弯刀坠下深崖……”
      萧景渊端着青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底的神色。他听着沈惊羽骤然拔高的声调,看着他瞬间明亮起来、带着某种求胜般炙热的眼睛,又扫过一旁神色平和的阿璃,心中一片雪亮。
      他什么也没说,只在沈惊羽暂停一段激昂描述、微微喘息时,从容地将手边一碟阿璃平日里最喜欢的杏仁酥,轻轻推到了她的手边。
      动作自然无比,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敖清璃本对这些打打杀杀不感兴趣,不过出于礼貌,才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正听得有些走神,忽见爱吃的点心到了眼前,略带茫然地抬眸,正对上萧景渊温柔的眼神。
      阿璃一只柔荑被他握住,耳根微热,却也没说什么,只用另只小手捻起一小块杏仁酥,小口吃着。那动作里透出的熟稔与亲昵,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沈惊羽猛地攥紧茶杯,指节发白,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地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阿璃此刻那满溢幸福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致。
      他脑海中满是阿璃对萧景渊全然信赖的柔软目光,还有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心中那点因”被她注视”而燃起的炽热,迅速冷却下去。
      沈惊羽双手无措地在腿上擦了擦,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平常的音量,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与黯然:”……后来,那千夫长被生擒了。此战之后,那一片的北漠人,安分了好一阵子。”
      话题就此转了方向,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边关风物,气氛却再难复初时的热烈。
      又坐了一盏茶功夫,沈惊羽便起身告辞。萧景渊也未多留,亲自送他出府。
      站在府门外,萧景渊看着沈惊羽翻身上马,忽然开口道:”惊羽,边关苦寒,侯爷年事已高,身体当不如从前。你既在京无事,可多写信回去问候。老人家,最念儿女。”
      沈惊羽在马背上拱手:”殿下提醒的是,末将记下了。”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听雪轩的方向,方才一夹马腹,策马离去,背影在秋日长街上,竟显出几分寥落。
      送走沈惊羽,萧景渊回到听雪轩时,苏清婉也刚被相府来人叫走,说是皇后召见,院中只剩阿璃一人在安静收拾。
      夕阳渐渐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萧景渊轻轻坐在阿璃身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语气温柔:”是不是累了?以后若是不感兴趣,不必像今日这般硬撑,便是婉儿,也莫惯着她,不想谈的事就不必理会。”
      敖清璃靠在他的肩上,轻轻摇头,抓着他前襟的手指微微收紧,身子不自觉地有些颤抖:”王爷莫要多想,妾身……所知有限,只是恰好对了婉儿妹妹的兴致,今后不会再胡乱卖弄……”
      她听出萧景渊话里的关心,也敏感地察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还想再解释什么,却被一根温润的手指堵住了双唇。
      “你这丫头就爱多想,我不过是怕你太过耗神,毕竟身子才刚好些。”
      “嗯。”阿璃螓首低垂,埋入他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白日里学武的疲累、赏画时的异样,都渐渐沉淀下去。
      “景渊,”她轻声唤他,”我会快点学好你教我的东西,照顾好自己,不让你总是……为我担心。”
      萧景渊收紧手臂,将她更牢地圈在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许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夜色,悄无声息地漫过王府的高墙。
      听雪轩内烛火柔和,阿璃已有些倦意,靠在萧景渊肩头,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枚沈惊羽送的骨雕坠子。
      “这东西,触手生温,倒是不假。”她半阖着眼,迷迷糊糊地喃喃道,”不过,最近似乎潮气大了些,不知哪里要涨水了?”
      萧景渊拍抚她背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困了便睡吧。”他低声道,吹熄了床头的灯烛。
      阿璃很快沉入安稳的睡眠。萧景渊却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眸色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沈惊羽灼热的目光,阿璃解读古画时反常的表现,她超乎常人的学习能力……还有,她从未提起的过去。
      所有散落的疑点,像深夜的星子,在他脑海中无声闪烁,却始终串不成一条清晰的线。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怀中这具身躯传来的温度与依赖,真实得不容置疑。
      无论她是谁,来自何方,怀揣着怎样的秘密。
      既已在他怀中,他便绝不会放手。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北境,定北侯府。
      书房灯火,同样亮至深夜。
      沈擎苍处理完最后一份加急军报,揉了揉发涩的眉心,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浓茶,一饮而尽。茶汤冰冷苦涩,入喉却未能压下那从傍晚起便隐隐缠绕的寒意。
      那寒意并非来自窗外呼啸的北风,而是从骨头缝里、从五脏六腑深处渗出来的,带着一种阴湿的黏腻感。
      他忍不住掩口,压抑地低咳了两声。起初只是轻咳,可喉间那挥之不去的痒意仿佛被这动作惊动,骤然变得凶猛,咳得他不得不俯下身,额角青筋隐现。
      “侯爷!”守在门外的亲卫沈忠闻声急入,见状脸色大变,忙上前为他拍背顺气,又倒来热水,”您的咳疾……这几日怎地越发重了?白日还好些,一到夜里便……可要再请军医来看看?上次开的药,似是不大顶用。”
      沈擎苍就着沈忠的手喝了几口热水,好不容易压住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脸色却已有些发青。他摆摆手,声音因剧烈的咳嗽而沙哑破碎:”无妨……老毛病了。北地风寒入骨,年纪大了,咳几声……有什么打紧。莫要声张,徒乱军心。”
      沈忠满面忧色,却不敢违逆,只能应道:”是。可侯爷,您这咳得……实在让人放心不下。要不,明日还是悄悄请城中最好的大夫来瞧瞧?”
      沈擎苍闭了闭眼,压下喉头又泛起的腥甜气,缓缓道:”也罢。你私下安排,莫要惊动旁人。”他目光重新落回桌案上摊开的边境布防图,那上面墨迹纵横,勾勒着大梁北境的安危。只是此刻,他视线竟有些模糊,那股附骨之疽般的寒意,正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他挥退沈忠,独自坐在偌大的书房里。视线之外,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几缕比黑夜更幽深、更粘稠的气息,正顺着门缝、窗隙,丝丝缕缕地渗入进来,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座椅,攀附上他的衣摆,如同最耐心的毒蛇,将致命的冰冷,一点一点,沁入猎物体温犹存的躯壳。
      夜,还很长。
      而蛰伏的毒计,才刚刚开始显露它狰狞的冰山一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庭前授艺,画前露痕,少年意断,千千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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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品已完结,稳定更新中,每周日休息一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