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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边关血证,惊朝野,惊羽一顾,误平生 边关来的血 ...
边关的雪,下得比京城早。
定北侯沈擎苍站在北境要塞的城楼上,须发皆白,身披玄甲,望着关外苍茫的雪原,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白玉,玉身刻着一个古朴的”渊”字。
当年先皇北狩,还是个半大孩子的二皇子萧景渊随军出征,在那茫茫北原上,于乱军中冒死将他从马蹄下拖出,这块玉佩便是那时遗落在他怀里的。
“侯爷,”亲卫统领沈忠快步登上城楼,压低声音,”京中密信,二殿下亲笔。”
沈擎苍验过火漆后迅速拆开,信上寥寥数语,字字直指太子党羽伸向边关军饷和走私的黑手。
“终于有人愿为此事出头了!”老侯爷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混在凛冽的北风里,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老子和将士们在关外喝风饮雪,用命守着的国门,终不能成了他们中饱私囊的销金窟!”
他转身,看向肃立一旁的沈忠,以及沈忠身后那个身量已与自己比肩、眉目间满是年轻锐气的儿子沈惊羽。
“惊羽,”沈擎苍将信递过去,”你看看吧。二殿下既然找上了咱们,又拿出了当年那点微末的救命之恩说事,便是信得过我沈家满门忠烈,也是给了咱们一个肃清边关、报效皇恩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迸射:”查!给老子狠狠地查!从军需官到转运使,从上到下,一个不漏!所有证据,人证、物证、账册,全部给我挖出来,挖得清清楚楚,钉死他们!”
“是!”沈惊羽抱拳,声音铿锵。
接下来的两个月,北境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掀起了一场雷霆风暴。定北侯府经营边关数十载,根基深厚,明线暗线无数。太子党羽自以为天高皇帝远,行事愈发肆无忌惮,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终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所有证据整理完毕,封入数口包铁的樟木箱中。
“惊羽,”沈擎苍看着整装待发的儿子,亲手为他系上披风,”此去京城,山高路远,更兼有人不愿这些东西面世。箱中之物,重于千钧,关乎边关数万将士的心血,更关乎国朝命脉。你需亲手交到二殿下手中,不可假手他人,更不可有半分闪失。”
“父亲放心!”沈惊羽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儿子在,证据在!纵是刀山火海,也必为二殿下,为边关枉死的弟兄,闯出一条路来!”
车队在风雪中悄然驶离边关,朝着京城方向,碾开一路冰霜。
半月后,二皇子府书房烛火通明。萧景渊摊开沈惊羽秘密送来的账册与密信抄件,眸中寒意几乎凝结成冰。账册上的数字触目惊心,走私清单直指关外部族,密信更是牵扯出东宫詹事府属官。
秦风侍立一旁,面露凝重:”殿下,沈小将军带来的证据确凿,人证也已由侯爷的人秘密控制,随时可以押送入京。只是……此番牵连甚广,一旦发动,只怕朝堂震动,东宫那边……”
“东宫?”萧景渊冷笑一声,将手中信纸轻轻放下,那动作却带着千钧之力,”本王动的,就是东宫。他们既然敢将手伸向边关,伸向将士们的保命钱,就该想到有今日。”
他抬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安排沈小将军好生歇息,明日大朝,本王要送太子一份’厚礼’。”
翌日,金銮殿上,庄严肃穆。皇帝高坐龙椅,听着各部禀报寻常政务,神色略显疲惫。
就在朝会将散未散之时,萧景渊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清朗却字字如锤,敲在寂静的大殿之上:”儿臣有本奏,弹劾兵部侍郎刘显、户部郎中赵志敬、并东宫詹事府主簿周焕等十七人,勾结边关蠹吏,贪墨军饷,走私铁器战马,通敌卖国,罪证确凿,请父皇明察!”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太子萧景承站在文官首位,面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萧景渊,眼中惊怒交加。
“二弟!无凭无据,岂可血口喷人,污蔑朝廷命官,更攀扯东宫属官?!”
“凭据?”萧景渊转身,对着殿外朗声道,”带上来!”
殿门开处,身着戎装、风尘仆仆的沈惊羽大步而入,身后亲卫抬着数口沉重的木箱。
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定北侯府沈惊羽,奉父帅之命,押解人证物证入京,弹劾边关及朝中蠹国害民之贼!所有账册、书信、口供俱在,请陛下御览!”
箱子打开,账册堆积如山,密信字字诛心,关键人证候传殿外。
皇帝随手翻开几本账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终,狠狠一掌拍在御案之上!
“混账东西!”
天子一怒,令整个金銮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太子一党的官员面如土色,汗出如浆。萧景渊列举的罪名,条条致命,证据链完整清晰,根本无从辩驳。
接下来的数日,朝堂经历了一场大地震。涉案官员纷纷落马,抄家下狱。太子虽因证据未直接指向他本人而暂时无恙,但其羽翼被狠狠剪除,在朝中的势力遭到重创,可谓元气大伤。
风波稍定,萧景渊在府中设宴,酬谢沈惊羽千里送证的辛劳与忠勇。
宴设在水阁,时值秋末,池中残荷听雨,别有一番清寂韵味。菜肴不算奢华,却样样精致,多是京城风味。
沈惊羽换下了戎装,穿着一身靛蓝锦袍,身姿挺拔,只是那通身的磊落豪迈之气,与京中惯见的矜贵公子哥儿截然不同。他显然不太适应这种精细的宴饮,坐姿笔直,举杯喝酒也是一饮而尽,带着边关特有的爽利。
“沈将军此番辛苦了,本王敬你一杯。”萧景渊举杯,语气真诚。
“殿下言重了!”沈惊羽连忙起身,双手捧杯,”为朝廷除奸,为边关将士讨个公道,是末将的本分!”说罢,仰头饮尽,杯底朝天。
苏清婉今日也在座,她与沈惊羽似是旧识,笑着打趣:”沈呆子,几年不见,还是这般牛饮,也不知细细品品景渊哥哥这儿的佳酿。”
沈惊羽被她叫破外号,黝黑的脸膛微红,有些窘迫地挠挠头:”苏……苏小姐见笑了,边关苦寒,酒是用来御寒壮胆的,习惯了。”
苏清婉却不打算轻易放过,急切地扯住他衣袖,追问道:”今日正好有暇,你给我好好讲一讲边关的事,北漠的妖物真的长着三头六臂吗?”
沈惊羽被她拉得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性子愈发放开:”苏小姐说笑了,哪有什么三头六臂的妖物,不过是北漠那边的人长得高大,又擅骑射,被传言夸大了罢了!”
正说笑间,敖清璃在侍女的陪同下缓步而来。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软烟罗比甲,墨发松松绾起,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清丽绝俗,宛如月下初绽的青莲。
她是听说今日宴请的是送来关键证据、助萧景渊扳回一城的功臣,特意出来道谢的。
沈惊羽闻声转头望去。
只一眼。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水阁外的细雨,池中的残荷,席间的笑语,仿佛都模糊褪色。他的眼中,只剩那一道缓缓走来的倩影。她脸色似乎比常人苍白些,带着一种易碎的晶莹,眉眼却极清极静,看过来时,眸中仿佛蕴着江南的烟雨,又似北境雪原上最清澈的湖水。
他见过边关的烈日风沙,见过京城的繁华锦绣,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不像边关女子的飒爽,也不似京城闺秀的娇艳,她像一尊精心烧制的白瓷,美丽,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裂痕,让人无端地心生怜惜,又不敢亵渎。
“沈将军,”敖清璃走到近前,微微福身,声音轻柔,”多谢将军不远千里,送来证据,助殿下肃清奸佞,安定朝纲。”
沈惊羽猛地回神,这才察觉自己竟看得呆了,手中酒杯一歪,几滴酒液溅出,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一片。他慌忙放下酒杯,起身还礼,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圆凳,发出”哐当”一声响。
“姑、姑娘言重了!末将……末将分内之事!”他舌头像打了结,平日里的豪爽干脆不知丢到了哪里,只觉得脸上阵阵发烫,心跳如擂鼓,甚至不敢再直视那双清澈的眼睛。
萧景渊将他的失态尽收眼底,眸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如常,伸手自然地扶住敖清璃的手臂,温声道:”池边风凉,你身子才好些,怎么出来了?”语气中的关切,浓得化不开。
“沈将军是贵客,更是功臣,我理当来敬一杯酒。”敖清璃温顺地任他扶着,对沈惊羽微微一笑,端起侍女斟满的酒杯,”将军,请。”
沈惊羽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捧着那白玉酒杯,指尖几乎与玉同色,又看着她仰头,将那杯酒缓缓饮下,颈项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他只觉得喉头发干,慌忙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洒了一半的酒,看也不看就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冲入喉管,呛得他闷咳了一声,更显狼狈。
苏清婉在一旁看得”噗嗤”笑出声,指着沈惊羽:”你看你,见了阿璃,连酒都不会喝了!人家敬你酒,你倒是慢些呀!”她转向敖清璃和萧景渊,挤眉弄眼,”景渊哥哥,阿璃,你们俩也差不多些,这般你侬我侬的,酸得我牙都倒了,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吃饭了?”
她本是玩笑,说着无心,可话一出口,看着萧景渊自然而然为阿璃布菜,低声问她是否合口味,阿璃微微点头,耳根泛红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丝极淡的、陌生的痒。原来……男女之间,可以是这样的?她愣了一瞬,随即把这古怪的感觉抛开,又去闹沈惊羽了。
沈惊羽被苏清婉笑得更是手足无措,只得埋头吃菜,却味同嚼蜡。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她小口吃菜,看她低声与二殿下说话,看她偶尔抿唇浅笑……每多看一眼,心里那阵陌生的悸动便更深一分,混杂着对自己失态的懊恼,和对那道始终笼罩着她的、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守护目光的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黯然。
宴席过半,气氛渐渐活络。沈惊羽也终于从初见的那阵慌乱中平复些许,谈起边关风物、军中趣事,倒也豪迈风趣。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敖清璃的方向,又在触及萧景渊无声递过的温柔眼神时,触电般收回。
萧景渊面上依旧谈笑风生,与沈惊羽对饮,询问边关防务,感念定北侯忠义。只是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会轻轻握一下身旁阿璃微凉的手,或是将她爱吃的菜挪得近些。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无比,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个来自边关的、目光灼热的少年将军,温和而坚定地隔绝在外。
窗外,秋雨不知何时停了,一弯新月挂上柳梢,清辉如水,静静流淌在这暗流渐起的京城之夜。
水阁内的宴饮欢声,传不到高高的宫墙之内。
东宫,一片死寂。瓷器碎裂的声音不时从深处传来,夹杂着太子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萧景承双目赤红,将手边能砸的东西统统扫落在地,”沈擎苍……萧景渊……好,好的很!竟敢联手给孤来这一手!”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这一次,他损失太惨重了。兵部、户部的钉子被拔了大半,詹事府的心腹也被下狱,朝中人心浮动,连父皇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审视与失望。
“殿下息怒。”阴影中,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带着非人的冰冷,”断几根指甲,固然疼痛,却伤不了根本。只要手掌还在,指甲总能再长出来。”
“再长出来?”太子猛地转身,盯着那片浓郁的阴影,”先生说得好轻松!如今老二风头正盛,沈擎苍那个老匹夫又站在他那边,父皇也……你让孤如何自处?”
“如何自处?”那声音低低地笑了,像是毒蛇吐信,”自然是,示敌以弱,静待时机。殿下,您有没有想过,为何二殿下能如此精准地拿到边关的证据?”
太子眯起眼:”先生的意思是……”
“定北侯沈擎苍,便是连接二殿下与边关的那条臂膀,也是他如今最依仗的外援之一。”阴影中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臂膀若断了,人便会失衡。而一个人失衡之时,往往也是破绽最大之时。”
太子目光闪烁,怒意渐渐被一种阴冷的算计取代:”先生已有良策?”
“边关苦寒,沈侯爷年事已高,偶染’风寒’,一病不起,也是常事。”那声音淡淡道,”只是这’风寒’来得蹊跷,去得也慢。若此时,再有人告诉沈小将军,他父亲这场病,或许与他刚刚忠心护送入京的那些东西有关……殿下猜,那位至情至性、年轻气盛的沈小将军,会如何想?又会……如何做?”
太子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中的阴鸷渐渐被一种狠绝取代:”父病垂危,疑为灭口……好,好计策。只是,要如何让沈擎苍染上这恰到好处的风寒?”
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蠕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殿下放心,”那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残忍,“风寒……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到来。保证宫中最精妙的太医,也查不出半分端倪。到时,只需一把火,一点风,便能将这猜忌与怒火,烧到该烧的地方去。”
窗外,新月被一片飘来的乌云缓缓遮蔽。浓重的阴影,如水般漫过东宫的飞檐,无声无息,却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凛冽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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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边关血证,惊朝野,惊羽一顾,误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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