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四章 残螺合,向海隔,两心痛处,各自天涯路 他找到关键 ...
青澜镇的雨,总是下得没有道理,前一刻还风清气朗,后一刻便又倾盆如注。
连续数日,萧景渊都借着疯癫之故,在侍卫麻木地跟随下,游荡至东边的礁石滩。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晚,在这鬼天气下,动不动全身还要被浇个底透。
看守的人早已怨气冲天,他却恍若未闻,有时跑累了,便在沙滩上一躺,睡得没心没肺,或是找个洞穴一猫,正好躲过一阵暴雨。
侍卫们终于熬不住,干脆在海边搭个棚子,轮班守着,时不时抬头,只要能远远瞧见他的身影,便无人过去自找苦吃。
海水翻涌着咆哮,不断撞击着嶙峋的怪石,碎成漫天冰冷的白沫。
萧景渊赤着脚,在湿滑的礁石间踉跄,对着海面嘶吼,任凭海水浸透单薄的衣衫。
每一个动作在外人看来都是彻底的癫狂,实则却是在混乱无序的行为掩盖下,近乎自虐般地仔细搜寻着每一块礁石、每一道缝隙,指尖被尖锐的石头划破,渗出血珠,混着海水,传来阵阵刺痛,他却浑然不觉。
可礁石滩绵延数里,乱石丛生,数年时光早已将所有痕迹冲刷殆尽。除了冰冷的海水和坚硬的石头,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今夜,暴雨又是突然而至,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点砸在海面与岩石上,轰鸣如万千战鼓擂响。
两名侍卫依旧远远躲在简易的棚子中,低声咒骂这鬼天气和更见鬼的差事。萧景渊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看着潮水漫过脚下的岩石,眼底满是焦灼。
“阿璃!你在哪儿!回答我!”他绝望地嘶吼,声音很快便被震耳欲聋的海浪轰鸣压了下去。
雷声碾过天际,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天神掷出的利剑,骤然劈开浓墨般的云层与黑暗,将整个狰狞的海滩映照得亮如诡昼。
就在这天地皆白、万物失声的刹那,萧景渊沉在雨水迷蒙下的视线,突然被右前方一处不起眼的狭窄石缝攫住……
在那布满锋利石刃的幽深缝隙底部,一点极淡的白光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那光芒如此微弱,短暂得像是幻觉。可萧景渊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不是错觉!那光芒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刺痛了他灵魂深处某个早已死寂的角落。
他不管不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踉跄着扑向那处死亡陷阱般的石缝。缝隙狭窄,边缘是海水与时光雕琢出的、匕首般锋利的石刃。
他跪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不顾远处侍卫变了调的惊呼,伸出双手,死命抠挖着缝隙边缘湿滑黏腻的海藻和坚硬的碎石。手指瞬间被割破,鲜血混着咸涩的雨水,渗入黝黑的石缝,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机械地、疯狂地挖掘着,仿佛那下面埋着他早已遗失的魂魄,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不知挖了多久,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光滑、边缘却参差不齐的物件。不同于石头的粗粝,那触感……
他浑身剧颤,小心翼翼地,用鲜血淋漓的手指,将其从冰冷的淤泥和碎石中,轻轻捧出。
雨水冲刷掉表面的污渍。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海螺碎片。
螺身近半已失,只剩下螺旋的根部和小半片螺壁,像一弯被暴力撕碎的残月。
然而,就是这残破的碎片,在脱离石缝的刹那,布满苔藓的表面上,竟再次微微泛起那莹润如玉的月白色光泽,虽不耀眼,却顽强地在黑暗中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就在他指尖的鲜血,顺着雨水,蜿蜒流下,恰好渗入内壁那道特殊的淡金色云霞纹路时……
“轰!”
不是雷声,是直接在脑海最深处猛然炸开的轰鸣!仿佛有什么锈死的巨锁,被这滴血匙狠狠撞开!
几段带着湿漉漉海风气息的记忆,汹涌地淹没了他。
夜幕下,他站在礁石上吹响海螺。碧蓝的海浪分开,少女踏浪而来,裙摆飞扬,笑靥如花。月色在她绝美的脸上流淌,她望着他,眼睛比天上的星辰更亮,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她仰着脸,娇嗔:”吵死啦!深更半夜的,小心把巡海夜叉引来!”
画面倏忽流转,同样的海滩,不同的夜色。他一次又一次举起海螺,吹响。每一次,无论风雨,那抹碧蓝的身影总会如期而至,从海中来,扑进他怀里,带来一身海风的清新与微凉。她的笑容,是他此生里最耀眼的光。
画面再转,暴雨倾盆,惊涛骇浪。他浑身湿透,站在海边,双手死死攥着那枚海螺,拼尽全力,吹到嘴角破裂,鲜血染红了螺口。可那曾经清越的召唤,此刻却微弱得如同呻吟,刚一出口,便被狂暴的风雨撕得粉碎。眼前,只有无边无际暴怒的黑色海浪,疯狂拍打吞噬着一切。那抹碧蓝,再也没有出现。绝望,如同这海水,灭顶而来。
“啊——!”萧景渊猛地蜷缩起身子,将那枚沾满自己鲜血和雨水的海螺碎片死死按在剧烈抽痛的心口,喉咙里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呜咽。
是它!就是这个!召唤她的信物,承载着无数次相约与欢愉的信物,也是最后……见证他彻底失去她的信物!
记忆的回归带着可怕的副作用,剧烈的头痛仿佛要掀开他的天灵盖。无数杂乱的光影和声音在脑中冲撞。
零碎的笑语、温暖的触感、决绝的泪眼……最终都化为了眼前这片残破的、染血的月白。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侍卫终于冒雨冲过来,看到萧景渊蜷在泥水里浑身痉挛、脸色惨白如鬼、眼神空洞涣散的模样,也吓得够呛。
萧景渊却猛地抬起头,湿透的乱发黏在惨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在闪电的余光中,赤红如血,却又亮得骇人,那里面翻涌着刚刚复苏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剧痛与疯狂。
他举起手中的海螺碎片,又哭又笑,声音嘶哑破碎:”找到了……哈哈哈……我的……我的海螺!阿璃的海螺!你们看!它记得!它什么都记得!是我忘了!是我把它弄丢了!我把她也弄丢了——!”
侍卫看着他手中那枚除了样式奇特些、沾了血污、并无更多神异的碎螺壳,又看看他癫狂入骨的模样,只当是疯子的癔症达到了新的高峰,嫌恶与不耐达到了顶点,两人粗暴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瘫软的身子:”是是是,您的宝贝海螺!咱们回去!这雷暴雨的,真要出人命!”
萧景渊不再挣扎,任由他们像拖拽一口破麻袋般将自己拖离这片给予他巨大痛苦与一丝渺茫线索的海滩。
他只是将海螺碎片更紧地攥在手心,那坚硬冰冷的边缘深深硌进掌心的血肉,尖锐的疼痛奇异地抵消了一丝脑海中的混沌与剧痛。
雨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他无力垂落的手腕,滴滴答答,在离去的泥泞小径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淡红痕迹。
两日后的傍晚,镇东头靠近渔市的一片嘈杂棚户区。
秦风带着刻意修饰了容貌、换上粗布旧衣的萧景渊,站在一间低矮的木板屋外。
他从那个号称包打听的杂货铺老板陈三娘口中听说,四五年前,有一对年轻男女在海边救过一个落水的孩子,当时风高浪急,只有那二人敢冒着危险下海救人,所以引起过不小的轰动,让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如今那个孩子就在这屋内,今年已经十二三岁了。
萧景渊推开那扇破门板时,只见一名皮肤黝黑、身形精瘦结实的少年正蹲在里面的空地上,灵巧地修补着一面破旧的渔网,手指翻飞,手法老练得不输成人。
听到脚步声,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海风和烈日早早刻下痕迹的年轻面庞。他的目光带着海边孩子特有的警惕,扫过秦风,落在萧景渊脸上时,起初只有陌生和疏离。
“你们找谁?”少年放下梭子,站起身,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腰杆挺得笔直。
秦风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小兄弟,可是阿狗?我们是来找人的,想打听点陈年旧事。”说着,他侧身,示意身后的萧景渊。
萧景渊按照秦风的嘱咐,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站着,努力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试图从那少年早熟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感。
没有,完全没有。
岁月和风浪,早已将可能存在的童稚痕迹冲刷干净。
阿狗皱了皱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秦风脸上,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们。也没什么旧事好说。”态度干脆,带着拒绝。
萧景渊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干净软布小心包裹的物件,递到阿狗面前,然后缓缓打开。
里面,正是那枚月白色的海螺碎片。
阿狗的目光落在上面,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警惕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取代,瞳孔骤缩。
他一把抢过碎片,急匆匆凑到眼前,鼻尖几乎贴上去,死死盯着内壁那独特的淡金云霞纹,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神仙姐姐的海螺?这是璃姐姐的海螺!”阿狗激动地喊道。
萧景渊的心脏猛地一跳:”你认识她?”
“认识!当然认识!”阿狗用力点头,”五年前,我在礁石上玩耍,不小心掉进海里,是璃姐姐跳下来救了我。她长得可好看了,穿着蓝色的裙子,像海里的仙女一样。还有那位哥哥,当时也在,是他把我抱上岸的。”
说到这里,阿狗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萧景渊的脸,眼睛眨也不眨,下一秒,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冲出他通红的眼眶,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指着萧景渊,手指颤抖得厉害。
“你……你……”他终于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眼泪流得更凶,”景渊哥哥!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他松开攥着海螺碎片的手,一把抓住萧景渊的右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又充满了巨大的、不敢置信的狂喜与伤痛。
“你怎么才回来?璃姐姐呢?她在哪里?你没有找到她吗?为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冰雹砸在萧景渊心上。他反手用力握住少年的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阿狗!我……我忘了。我把很多事,很多人,都忘了。包括你,包括……她。告诉我,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我,关于她的事,都告诉我。求你了。”
阿狗的眼泪决了堤。他用力点头,死死咬着嘴唇,将两人拉进他那间虽然简陋、却收拾得颇为整洁的小屋里。
阿狗给两人倒了碗水,自己坐在对面一张用木板钉成的小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肩膀微微抽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激烈的情绪。
“那年……我大概七八岁,贪玩,为了捡一只彩贝,掉进了崖下的暗涡里。”阿狗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些许哽咽,”水又冷又急,我怎么也挣不脱,往下沉……我以为我要死了。然后,我就看见一道碧蓝色的影子,像鱼一样,不,比鱼快得多,朝我游过来。是璃姐姐……她抓住我,把我往上带,暗涡吸力虽强,可对她似乎完全没有影响……”
他吸了吸鼻子:”就在那时,你也过来了。你游得没她好,差点也陷进涡流,好在有璃姐姐,她拼命把我们往岸边拽。好不容易上了岸,我吐了好多水,吓得直哭。璃姐姐浑身湿透,却还摸着我的头说’不怕不怕’。你就在旁边,脸比她还白,手都在抖,却先忙着去问她有没有事,结果被璃姐姐反过来埋怨了半天,但我知道她不是生气,因为那时候你一直在笑,看着……有点傻……”
温暖的画面,带着海水的咸涩气息,在简陋的棚屋里缓缓铺开。萧景渊闭了闭眼,试图抓住那一闪即逝的溺水感和获救后的虚脱,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白。
“后来,你们就常来看我,璃姐姐不让我喊她神仙姐姐,”阿狗的语气染上一丝微弱的暖意,”你们会带好多花花绿绿的糖果和城里的稀罕点心给我,景渊哥哥你说吃糖对牙不好,璃姐姐就偷偷对我眨眼睛,然后下次带更甜的蜜饯来……”
“你教我怎么在沙滩上堆沙子城堡,偷偷说以后要带璃姐姐住比这还好看的大房子,你不好意思让她听见,却不知道她一直在你后面悄悄听着,眼里都是欢喜……”
“璃姐姐给我讲海里的故事,说最深的海底有会发光的宫殿,有比船还大的鱼,有会唱歌的贝壳……”
“你们常常并排坐在沙滩上,对着大海说悄悄话,一说就是好久。璃姐姐总是笑,你看着她的时候……”阿狗顿了顿,看向萧景渊,”你看着她的眼神,是我在镇上任何一个人脸上都没看到过的,好像……好像她就是你的整个大海,所有的星星都落在她一个人眼睛里了。”
萧景渊喉结剧烈滚动,死死攥着拳,指甲陷进掌心,才勉强抑制住那股汹涌而上、几乎要撕裂胸腔的酸楚。
“后来,你们好像……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阿狗的情绪低落下去,声音也变轻了,”我偷偷听到一点点。你说,要回家一趟,去办一件大事。办好了,就能……就能永远和璃姐姐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你还说,等再见面,一定要璃姐姐告诉你,她家到底住在哪里,你要堂堂正正,带着最好的礼物,去她家提亲。”
萧景渊的心脏猛地一缩,双拳不由自主地攥在一起,声音嘶哑道:”那后来呢?我……去向她提亲了吗?”
“我不知道!”阿狗摇摇头:”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你!我只记得璃姐姐当时哭了,可那是高兴的哭,我分得清。”
“然后你走了。”阿狗的声音骤然变得空洞,带着少年不解世事的巨大迷茫和伤痛,”璃姐姐就开始了等待。从那天起,只要天气不是太坏,每当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她一定会来。就站在那边最高的礁石上,一动不动,望着你离开的那条路,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我从傍晚陪她,直到星星一颗颗跳出来。我问她:’璃姐姐,景渊哥哥今天会回来吗?’她总是先点头,然后又摇头,小声说:’也许明天吧。’”
“下雨了,我拉她回去,她不肯,说’万一下雨路滑,他走得慢,今天才到呢?’海边刮大风,浪头扑到石头上,溅湿了她的裙子,她也不走,说’他答应过我的,再大的风浪也会回来……’”阿狗的眼泪无声滑落,”她一天比一天瘦,眼睛里的光,一天比一天暗。后来,她来的次数少了,有时候隔几天才来一次。每次来,都更沉默,眼睛红肿得厉害。我问她,她只是摸着我的头,说:’阿狗,姐姐在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棚屋里死寂一片,只有阿狗压抑的抽泣声,和海风穿过板壁缝隙的呜咽。
“最后一次见她……”阿狗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镌刻入骨的寒意,”天都快黑了,潮水涨得很高。她脸色白得像纸,手冰凉冰凉的,一点热气都没有。她把这个……”
他再次举起那枚海螺碎片,仿佛有千斤重:”……把这个海螺,塞到我手里。她的手抖得厉害,说她必须要回家……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这个海螺,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再见到景渊哥哥,就帮她交给你,只要在岸边吹响它,无论她在哪里,在做什么,都会知道,都会立刻来见你……”
阿狗哽住,大口喘着气,才带着哭腔吼出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就哭得整个人缩成一团,话都说不出来!接着,她用力抱了抱我,抱得好紧,然后转身就跑……跑进了海里!那么大的浪!她头也不回,就那样跑进去了!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说到这里,阿狗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起身,跑到他那张简陋的木床边,从底下拖出一个用桐油刷过的小木盒,做工粗糙,一看就是他自己手工打出来的,但保养得十分用心。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铺着他最干净的粗布,另外半枚莹白的海螺静静地躺在那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一点海沙都没有。
“我一直好好保存着海螺,想着有一天景渊哥哥回来了,必须交到你手里,可有天夜里,我却找不到了。”阿狗把那半枚海螺捧到萧景渊面前,眼神无比认真,”从那天起,我就到处去找,直到有天晚上,海边刮起了好大的风,我爹不知为什么,在这种天气还要出海。我不放心,跑到海边去等。爹出去了好几天都没回来,结果我却在礁石滩那边意外捡到了这半块海螺碎片。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怎么碎的,就一直收着,想等璃姐姐回来还给她。我等了四年,璃姐姐没有来,却等到了你。”
萧景渊颤抖着伸出手,将两块海螺碎片分别拿起。
当两块碎片缓缓靠近,最终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时,一道极淡的蓝光从拼接处闪过,转瞬即逝。
完整的海螺躺在他的掌心,虽然裂痕依旧清晰可见,无法复原如初,却仿佛重新拥有了生命。
萧景渊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终于找到了他们过去留下的一处痕迹。
阿狗紧紧拉住萧景渊的手臂,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景渊哥哥,现在你回来了,璃姐姐是不是也快了?”
萧景渊身体僵直了一瞬,似是无言以对,但很快,他又重重点了点头,看向少年:”对不起,阿狗!我把你的璃姐姐弄丢了!我还忘记了许多事,但不管接下来有多难,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他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羞惭和颤抖,到后面却越来越坚定,就像是在用生命的力量立下一个绝对不容失败的誓言。
与此同时,万里之下的东海龙宫。
自从敖清璃开始修炼《祈命预灵术》,灵力供应变得无比充沛,腹中的胎儿成长得异常顺利。原本只是微微隆起的小腹,如今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
胎儿似乎也知道母亲的不易,格外乖巧。每次吸收到充沛的灵力,都会反馈给敖清璃一股更加精纯的暖流,滋润她受损的经脉和透支的生机。偶尔,还会轻轻动一下,用小小的脑袋顶一顶她的手心,像是在和她撒娇。
这日午后,敖清璃正靠在软榻上,轻轻抚摸着小腹,和孩子说话。突然,腹中传来一股极其强烈的灵力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紧接着,整个暖玉阁瞬间被七彩霞光笼罩。
七色光彩透过琉璃窗,洒在海水中,将周围都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无数金色的鱼鳞状光点,在霞光中飞舞盘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不多时,光彩扶摇直上,直透海面,顷刻间,波涛翻滚,金色的浪花层层叠叠,相映生辉。
龙宫正殿上供奉的定海神珠,也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与暖玉阁的霞光遥相呼应。
“怎么回事?!”
龙母第一个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龙王也紧随其后,金色的龙瞳中满是凝重。他抬手一挥,一道水幕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暖玉阁,将所有的异象都封锁在结界之内。
“是孩子。”敖清璃轻轻抚摸着小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他好像很开心。”
龙王走到她身边,指尖凝聚灵力,探入她的体内。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愈发沉凝:”这孩子的灵力太强了,已经引动了天地异象。刚才的霞光和金鳞波涛,难保不被外间看到。”
“那怎么办?”龙母焦急地问道,”若是被天界或者人间发现,璃儿和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我已经用结界封锁了龙宫所有的气息,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龙王沉声道,”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孩子一天天长大,灵力会越来越强,异象也会越来越频繁。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掩盖他的气息。”
敖清璃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霞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不怕自己有危险,只怕会连累孩子。
此刻的京城,太子萧景承正在东宫悠闲地品着茶,听手下汇报青澜镇的情况。
“殿下,二皇子依旧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整日在海边乱跑,嘴里胡言乱语,没什么异常。”
“废物。”萧景承嗤笑一声,放下茶杯,”一个疯人,翻不起什么风浪。”
就在这时,太监进来禀报,说钦天监监副李玄风有要事求见。
此人是他于年前才提拔上来的,也算半个心腹,自无不见之理。
不多时,李玄风被人带进殿内,恭敬行礼后,双手递上折子:”殿下,臣有要事启奏。今日戌时,东海方向突现异光,星盘推演,正冲紫微。此乃妖星潜藏之兆!恐对江山不利啊!”
萧景承接过奏折,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妖星潜藏……”他故作凝重地沉吟片刻,”李监副,此事非同小可。你确定没有看错?”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看错!”李玄风斩钉截铁地说,”此妖星气息诡异,起自东海。臣怀疑,是当年逃脱的那名与二皇子勾结的龙族妖女,潜藏此处,孕育妖胎,才引动此异象。若不早做防范,恐酿成大祸!”
萧景承眯了眯眼,手指在案几上叩了几下:”妖物强大,非凡间可抗,即使京畿之地重兵守卫,也难抵其来去。依你之见,可有良策否?”
“臣请殿下,”李玄风连忙垂首,”即刻上奏陛下,筹建镇妖司,搜罗天下奇人异术,四方修士,早做防范,共同抵御妖邪作乱!”
萧景承心中大喜,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此事事关重大,这样吧,你随本宫同去,一起将此事面奏父皇,以待圣裁。”
李玄风垂首应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快得如同错觉。
翌日一早,皇帝便下旨,准太子所奏,正式筹建镇妖司,由太子萧景承兼任镇妖司指挥使,钦天监监副李玄风任副使,大肆搜罗民间术士,镇守京城及四方重镇,防范妖邪。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借着这次东海异象,名正言顺地掌握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景仁宫内,柔妃斜倚在软榻上,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镇妖司……玄风这孩子办得不错,果然没让我失望,可以让他再给太子适时地加加码了。”
“启禀娘娘,青澜镇那边,小的们循着二皇子的踪迹,发现了半枚有灵力反应的海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悄悄引导潮汐,将它从礁石缝隙中冲了出来,让二皇子发现。只是下面的人没发现这废物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异常用途,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不用管它。”柔妃轻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只要帮他一点点挖出他想找的东西便可。只有他越执着于过去,越痛苦,才会越想要找到那龙女。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越深,人龙两族的矛盾就会越激烈。”
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黑气,在半空中勾勒出东海的轮廓:”现在,就先让他们去扯出更多牵引命运的丝线吧。等时机成熟,自然便会知道,所有的重逢,都不过是最后献祭前的盛大烟火,灿烂而虚幻。”
她指尖的黑气微微跳动,与窗外阴沉的天色遥相呼应,仿佛有无数枯骨在地下嘶吼,渴望着鲜血和混乱。
“娘娘英明。”
柔妃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她走到窗边,望向东海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与狂热。
好戏,正拉开精彩的大幕。
深夜,青澜镇海边。
萧景渊独自一人坐在那块最高的礁石上,手里拿着那枚拼合的海螺。
海风吹拂着他的长发,搅得衣衫猎猎作响,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将海螺凑到唇边。海风带着咸腥与深夜的寒意,灌入他的口鼻。
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所有的悔恨、思念、痛苦与渺茫的希望,用力吹去……
“呜……嘶……”
没有清越的响亮。没有穿透寂静的召唤。只有一声喑哑的漏风呜咽,像是破损风箱的最后喘息。
裂痕处透着风,无论他如何调整颤抖的嘴唇去尽量贴合,吹出的永远只是这不成调的绝望悲鸣。
他也许曾给予过爱人一个清澈完整、响彻心扉的承诺。可如今,他拼凑起残骸,却只能还以这般破碎嘶哑、无人能闻的呜咽。
他不甘心,再次用尽全力吹去。
一遍,又一遍。
他固执地吹着,仿佛只要吹得足够久,足够用力,那裂痕就会弥合,那声音就会重新变得清越,那碧蓝的身影就会像无数次梦中那样,笑着破浪而来。
嘴唇被粗糙的裂口反复摩擦,早已破皮,渗出的血丝染红了螺口,咸腥的味道混入那不成调的、只为自我惩罚而存在的声响。
冰冷的液体,终于混着血丝的咸涩,冲决了眼眶的堤坝,滚落他麻木的脸颊,滴入下方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无力地垂下手臂,踉跄一步,缓缓跪倒在冰凉的海水里,望着眼前这片浩瀚无垠、沉默深邃、仿佛亘古以来就如此冷漠地隔断了一切希望的海,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最深处、被压抑到极致的悲泣。
为什么……
阿璃……
你到底在哪里……
听见了吗……
这破碎的声音……
海浪不知疲倦,一遍遍冲刷着岸边的沙石,哗啦,哗啦,盖过了所有微弱的悲鸣,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万里之外的东海龙宫,暖玉阁内。
敖清璃正睡得安稳,突然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睁开了眼睛。
腹中的胎儿也跟着躁动起来,发出一阵急促而不安的脉动。
她捂着心口,茫然地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仿佛有什么熟悉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在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仿佛有什么人,终于来到了海边,在等她。
她侧耳倾听,却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小腹,泪水无声滑落。
是谁?
是谁在呼唤我?
是他?
不!不会!
那个曾经无数次唤起她芳心的男人,此刻不应该正在遥远的京城陪着他的娇妻吗?
海风吹过,带着海螺的余韵,和无尽的思念。
山海相隔,两心相望。
他们都不知道,这场跨越了生死和种族的爱恋,早已被卷入了一场更大的阴谋之中。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的命运和更加惨烈的考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第四章 残螺合,向海隔,两心痛处,各自天涯路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作品已完结,稳定更新中,每周日休息一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