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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章 疯皇子青澜暗探,病公主龙宫强撑,东海涛生 他继续装疯 ...

  •   萧景渊的疯癫,已成为京城近日最寻常的笑谈。
      昔日温润如玉、令朝野侧目的二皇子,如今成了个整日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的废人。府中上下早已见怪不怪,原本在此看管的皇家亲卫也已日趋懒怠。
      终于有一日,他在府中疯够了,居然意外逃过侍卫眼线,跑出了府门。
      街上百姓见他疯样,要么纷纷避让,要么指指点点,唯有几句同情的叹息,很快便被喧嚣淹没。
      这一日的癫狂,自有人报入宫中,而直到晚间,才有人来到身边将他带回,随后便无下文。
      于是,自那以后,他便开始频繁”出门”。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趿拉着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就这么踉踉跄跄地冲上街头。
      他会突然拦住卖货郎,指着担子里的瓜果痴笑:”这个……阿璃爱吃,甜的,都甜……”随即又脸色大变,将东西打翻在地,抱着头尖叫:”不!不是!有毒!酒里有毒!”
      有时,他会蹲在孩童玩耍的沙堆旁,一蹲就是半天,用枯枝反复划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案,口中念念有词,忽而温柔似水,忽而痛哭流涕。巡逻的兵丁见了,也只能摇头避开,任由这位昔日的天潢贵胄,在泥尘与唾沫中,一点点腐烂成市井笑话。
      太子萧景承的心腹每日都会”恰好”路过,将二皇子的最新疯态绘声绘色禀报。
      “今日在西市,抢了算命先生的幡子,披在身上当袍子,说自己是东海来的巡海夜叉,专要来抓负心汉回去。”
      “昨儿夜里,不知怎的爬到了城楼顶上,对着外面嚎了半宿,语无伦次。要不是巡查兵士拦得及时,他就要趁风大跳到外面什么子虚乌有的大船上去。”
      “御膳房送去的精致点心,全被他扔进了荷花池,说那是’穿肠烂肚的石头’,只抱着几个冷硬的馒头啃。”
      听着这些,太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冷,眼神中的鄙夷与放松也越来越浓。他甚至在一次小范围朝议后,对几位心腹大臣”感叹”:”二弟着实可怜。昔日何等英姿,竟为了一妖……咳,为一女子,沦落至此。也是我皇家不幸。”姿态做足,仁兄形象立得稳稳当当。
      皇帝在深宫中听着内监小心翼翼的回报,枯坐良久,最终也只是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眼。这个儿子,已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更是皇室之耻。他心底最后那点因龙神显圣而起的惊疑与微妙忌惮,也在这一次次荒唐报告中,逐渐被厌弃与失望取代。
      这日,太医入府又来复诊,却听闻二皇子不在府中,据说是出门撒疯,跑到城外去了。接待的侍卫说话间充满鄙夷与不屑,太医只得叫人套车去寻。
      那日恰逢民间小祭,龙王庙前香火缭绕,百姓携着瓜果三牲,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海晏河清。
      萧景渊不知怎的,竟甩开了跟着的仆人,游荡到了此处。
      他起初只是歪着头,呆呆地望着那尊被烟火熏得黝黑、却依旧威严的龙王泥塑神像。香客们见他衣衫脏乱、目光呆滞,纷纷避让,少不得指指点点。
      忽然,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那龙王神像,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狂笑:”哈哈哈!龙王!你是龙王!你坐在这里……受万人香火,威风!真威风啊!”
      笑声未歇,又转为嚎啕大哭,他噗通一声竟朝着神像跪了下去,以头抢地,咚咚作响,额前瞬间青紫:”可你的宝贝女儿呢?你不要了是不是?你看不见她受苦是不是?!我把她弄丢了……我把你的心肝弄丢了,我把我的命赔给你!赔给你好不好?!”
      他哭喊着,竟真的从怀里摸出一把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碎瓷片,就要往自己心口扎!旁边百姓吓得惊呼一片。刚刚寻到此处的侍卫惊得魂飞魄散,猛冲上来,死死按住他,方才夺下凶器。
      萧景渊被制住,却仍拼命挣扎,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那冷漠的神像,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泣血:”你打我!杀了我!是我负了她!是我眼瞎心盲!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啊!不然我天天来骂你!骂你这没用的老泥鳅,连女儿都护不住——”
      侍卫们连忙堵他的嘴,连拖带拽地将人弄走。留下满地愕然惊惶的百姓,和袅袅青烟中,那双依旧俯视众生、无悲无喜的龙王眼眸。
      消息传回,太子嗤笑连连。
      皇帝闻之,更是长久沉默,最后命太医院限期给个章程,能治与否,必须做出决断,不能任由二皇子再这般疯闹,失了皇家颜面。
      太医令携众御医会诊,斟酌再三,终是拟了条陈上奏:二皇子忧思伤恸,乃受龙威刺激过深,心神俱乱,难以平复。京城乃龙气汇聚、旧影幢幢之地,于其病体有损无益。若能使其远离,遣至清净滨海之所,沐天风海涛,或可涤荡神思,稳住病情,即便不能痊愈,也当稍减疯癫之状。
      皇帝本就不愿再被这个疯癫的儿子烦扰,听闻此言,当即准奏,下旨令萧景渊即刻离京,前往东海之滨的青澜镇静养,派十名皇家侍卫”陪同”,无诏不得回京,名义上是静养,实则与放逐无异。
      离京那日,天阴沉沉的。萧景渊依旧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被侍卫拖拽着上了马车,嘴里还在胡言乱语,偶尔喊几声”阿璃”,偶尔又傻笑不止。
      马车驶离京城城门时,清风过处,掀起车帘一角。他透过缝隙,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逐渐远去,眼底的疯癫顷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一路向东,萧景渊的疯病时好时坏。刚离京的几日,他依旧时常嘶吼哭闹,甚至试图跳车,侍卫们不耐烦地呵斥、束缚,渐渐也没了最初的警惕。在他们看来,这个疯癫的二皇子,不过是个只会哭闹的废物,翻不出什么花样。
      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远,萧景渊的疯癫发作得越来越轻,不再频繁嘶吼哭闹,也不再试图挣脱侍卫的看管。大多时候,他只是蜷缩在马车角落,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与河流,眼神空洞,仿佛又回到了最初浑浑噩噩的状态。
      只是慢慢地,他开始变得日夜颠倒。白天常常昏睡不醒,叫也叫不应。到了夜晚,却精神起来,不肯安宿驿站,总要出去”逛逛”。荒郊野岭,海边小镇,他漫无目的地走,对着黑黝黝的树林说话,对着哗哗的海浪唱歌,疯癫依旧,但那股要死要活的激烈,渐渐淡了。
      随行的侍卫们起初紧绷神经,寸步不离。可一连十余日,除了陪这疯子熬夜受累,看他些无意义的怪异举止,别无他事。人困马乏,怨气渐生。领头的侍卫长也暗自琢磨,离了京城那伤心地,这疯皇子的病情看似还真”稳定”了些,至少不再寻死觅活了。监视的目光,在疲惫与惯性中,不知不觉地松弛下来。
      抵达青澜镇那日,是个阴天。海风咸湿,带着腥气,远处的海面波澜起伏,与京城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
      “静养”的宅子是当地官员早早备下的一处临海别院,不算豪华,但清静。
      萧景渊下了车,深深吸了口气,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天一色,怔怔出神。侍卫长催促,他才恍然惊醒般,笑嘻嘻地指着海面:”鱼!好多大鱼!晚上会跳出来!”
      是夜,别院早早熄灯。萧景渊”熟睡”在内室。子时前后,一条黑影如狸猫般翻出后墙,融入浓重的夜色。
      镇外二里处的路口,一株不知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下,秦风已在那里等候多时。看到萧景渊的身影出现,立刻上前低声道:”殿下。”
      此时的萧景渊,眼中再无半分痴狂,只有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沉沉的冰寒。他抹了把脸,直接问:”如何?”
      “确有发现。”秦风语速加快,声音压得更低,”属下寻访多日,刚在三道口码头的市集上找到一个卖糖画的乔老翁。他年纪虽大,但记性奇佳,就是有点话痨。属下与他攀谈时,提及四五年前可曾见过一对特别出众的年轻男女,并将您和阿璃姑娘的模样简单描述一番。乔老翁想了一会儿,当时就激动了,说:’怎么不记得!这小地方平素人来人往,都是见惯的样貌,只有那次不一样。男的俊朗富贵,女的美若天仙,一看就不似普通人家出来的。当时那女娃娃对着一架子糖画,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一眼就看中了那条惟妙惟肖的龙画。’他边说边比划,细节清晰。属下拿出您交给我的那幅阿璃姑娘画像,他眯眼看了半晌,一拍大腿,’是她是她!错不了!这通身的气派,老汉一辈子就见过这么一个!’”
      萧景渊呼吸微窒:”那男子……”
      “乔老翁说,那官人付钱时,他瞧见左手背有一道寸许长的浅疤。他还说,后来隔了段时间,似乎又单独见过那官人一两次,在码头附近行色匆匆,但女娃再没见着了。”秦风语气沉凝,”此外,另有一事,须告知殿下。据乔老翁说,属下并非第一个来打听消息的,前几日便已有人在附近打听四五年前是否有京城来的贵人,尤其关注独行的年轻男子。属下怀疑,是东宫的人,他们显然并未完全放心。”
      左手背的旧疤……萧景渊下意识地按上左手。那道幼时练剑留下的浅痕,从未如此刻般灼热。
      “乔老翁现在何处?东宫的人盯上他了?”
      “暂时应该没有。乔老翁说那日恰有本地的无赖想上去骗钱,被识破后好生挨了一顿打。他见来人颇凶,就没敢多嘴。但属下担心,此人嘴不严,又是关键证人,来日若被东宫探子找上,恐有危险。而且,交谈中,他提过在南方的儿子来信,想接他过去养老,不出意外的话,三五日后便要坐船离开。”
      时间紧迫,危机四伏。刚找到的线索即将断掉,暗处还有眼睛紧盯。
      萧景渊在榕树下缓缓踱步,灰尘在斑驳的月光中肆意飞舞。不过片刻,他停下脚步,声音冷静得可怕:”不能让他走,也不能让东宫的人先接触他。我们必须从他那里知道,后来还发生过什么。”
      “殿下,您身边的侍卫虽已懈怠,但您若贸然外出,接触他人,风险还是极大的。东宫、甚至陛下的人可能都在暗中看着。”秦风忧心忡忡道。
      “那就让他们看。”萧景渊眼底闪过一丝幽光,”一个要离乡的老人,临行前去香火最盛的海神庙求个平安符,不过分吧?”
      秦风瞬间明了:”明日恰是十五,妈祖庙香火鼎盛。属下会设法让乔老翁’不得不’去一趟。只是殿下如何前往?”
      萧景渊看向漆黑的远野,缓缓道:”疯子想去哪儿,需要理由吗?”
      “属下明白,一定安排妥当,确保乔老翁明日辰时去妈祖庙上香。”秦风思路清晰,”庙会人多,属下会带人混在其中,既是保护,也是以防万一。”
      “我会借机让乔老翁看清我的样子,到时可能会出现一些混乱。”萧景渊跟着补充,语气不容置疑,”事后,你需立刻将其带至安全地方进行安抚,最好能问出更多信息,看他记不记得当年还在何处见过我们,或者尚有何人知道。”
      “是!”秦风领命,却又忍不住看向萧景渊,”殿下,您……务必小心。”
      萧景渊点了点头,最后交代一句:”务必要保证乔老丈的安全,不管他能想起多少,此事过后,一定要赶在东宫发现之前,尽快将他送走。”
      秦风身影没入黑暗。萧景渊又在树影下静静站了片刻,才循原路返回别院,翻墙入室,躺回床上,窗外隐隐的海浪声仿佛某种亘古的节拍。左手手背那处旧疤,在黑暗中隐隐发烫。
      四五年前……他一定来过这里,带着画上那个碧蓝衣裙、笑靥如花的少女。他们在这里看过海,买过糖画。然后呢?发生了什么,让她独自归海,让他遗忘一切?
      线索如同海面上的浮标,终于出现了第一个。而水下的暗流,似乎也已经开始涌动。
      与此同时,东海龙宫深处,暖意融融的寝殿内,敖清璃正端着一碗浓稠的灵泉汤剂,眉头微蹙,缓缓饮下。
      汤剂入口苦涩,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裹挟着千年海芝与凝露草的纯净灵力,驱散了些许周身的寒意,却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才没有呕吐出来。
      自得知腹中孩子还在,她便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唯一的心愿,便是让这个孩子平安降生。可她腹中的胎儿天生特殊,每日需大量纯净灵力滋养,而她因受去鳞之刑导致龙元受损,修为尽失,自身无法产生半点灵力,只能依靠龙宫的天材地宝勉强维系。
      约莫半柱香后,磅礴的灵力涌入干涸的经脉,带来短暂的充实。旋即,那孕育生命之处便传来一股温和而持续的吸力,如同一个懂事又饥饿的孩子,开始小心地汲取这些能量。
      但奇妙的是,这吸收并非贪婪无度。每当灵力充沛,足以满足胎儿所需时,那吸收便会变得平稳而顺畅。随后,敖清璃便能感到一股比吸收的灵力更加精纯、柔和的暖流,自小腹深处缓缓反馈回来。
      这股暖流不增修为,却如最温柔的泉水,悄然浸润她受损的经脉与枯竭的心神,带来短暂的舒适与宁和。这是孩子吸收足够灵力后,无意识对她的”回馈”,微弱却坚定,让她鼻尖一酸,连日来的辛苦仿佛都淡了几分。
      龙母每日都会亲自为她熬制灵泉汤剂,可龙宫的灵材虽好,却架不住胎儿所需甚巨,偶尔灵力供应不及,敖清璃便会感到浑身乏力、心口发闷。
      此时,胎儿那吸收之力会明显减弱,变得迟疑而克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大部分灵力被胎儿小心地留下,萦绕在她的心脉与丹田附近,竭力维护着她那摇摇欲坠的根本。
      与此同时,腹中会传来一阵轻微、缓慢而规律的搏动,不带痛苦,却像极了婴孩吃不饱时委屈的抽噎,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在她的心上。这是孩子在诉说他的”委屈”,也是他保护母亲的本能。
      这日,服下的”千年灵乳”品质极佳。敖清璃感受到那满足而平稳的吸收,以及随后涌回的、令人安然的暖流。腹中的孩子似乎格外愉悦,那团温暖轻轻拱了拱,传递出一丝鲜活的悸动。在这悸动的抚慰下,一个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若是我自身能有更多、更稳定的灵力,他是否能一直如此满足、欢愉?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藤蔓缠绕。她屏退了侍女,独自留在阁中。按照记忆深处几乎已成本能的龙族基础引气法诀,她尝试凝神,感应周遭浩瀚无边的水灵之气。
      起初,竟真有一丝微弱的、清凉的气息被引动,缓缓向她汇聚。敖清璃心中微颤,正待引导其归入经脉……
      一股强烈的剧痛,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四肢百骸的深处炸开!那并非□□的疼痛,而是源于血脉本源、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坚固枷锁,牢牢锁死了她周身大穴与灵窍,将那试图汇入的气流狠狠斩断、搅碎!被强行中断的灵气反冲,撞入本就脆弱的经脉,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冲上来。
      她猛地弯腰,用手死死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被压抑在喉咙里,浑身冷汗涔涔,瞬间湿透了单薄的鲛绡内衫。
      半晌,那股翻腾的气血才被勉强压下,但喉间的铁锈味挥之不去。她摊开手,掌心一点刺目的嫣红。
      去鳞之刑,剥去的不仅是龙鳞,更是她身为龙族的修行根基与天地沟通的桥梁。龙身已失,何谈修炼?
      几乎在反噬发生的同一刻,腹中那团温暖猛地一缩,那股规律搏动的”委屈”脉动骤然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急促,充满了惊慌与担忧。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急切无比的暖流迅速反馈回来,拼命想要抚平她体内紊乱的气息,那暖流是如此弱小,却带着不顾一切的意味。
      她靠在冰冷的玉壁上,喘息着,望着掌心那抹红,和孩子徒劳却急切的反馈,眼中没有太多失望,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更深的执拗。为了这孩子,这点反噬,算什么?只是连累他也受惊了。
      她合上掌心,想把那抹红藏起来。
      “璃儿!”
      一声惊恐的呼唤。龙母不知何时进来,恰好看到她唇角未擦净的血迹和惨白如纸的脸色。龙母瞬间扑到榻前,指尖颤抖地抚上她的脸:”你……你又做了什么傻事?!”
      敖清璃缓缓摇头,想说话,却只是又低低咳了两声。
      龙母瞬间明白了,泪水夺眶而出,一把将女儿冰凉的身子搂进怀里,心如刀割:”我的璃儿……你这是何苦啊?你如今这身子,如何还能修炼?你是要拿自己的命去填吗?你若有事,你让母后怎么活,让你腹中的孩儿怎么办?!”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馨香,还有那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敖清璃的颈窝。她闭上眼,任由母亲抱着,干涸的眼眶亦微微发热,却流不出泪。所有的泪水,似乎都在得知孩子还在那日流尽了。她发誓要坚强,不再为任何人而软弱。
      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外婆的悲伤与母亲的虚弱,那”委屈”的脉动渐渐缓和,转而化作一阵极其轻柔、持续的温暖,紧紧包裹着她,仿佛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方式,同时安慰着两个他最爱的人。
      “母后……我没事。”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只是……不想总靠外物吊着。孩儿他……需要很多。”而且,我想让他能一直”吃饱”,不想再感觉他”委屈”。最后这句话,她直接咽了回去,只在自己心里回荡。
      “需要多少,母后都给!把这东海掏空了也给!”龙母泣不成声,抚着女儿消瘦的脊背,”是母后没用,找不到让你好起来的法子……我可怜的璃儿啊……”
      就在这时,一股威严而沉凝的气息笼罩了暖玉阁。龙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着悲痛哭泣的妻子,看着女儿嘴角刺目的红痕,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金色龙瞳中,亦是波澜翻涌,最终化为深沉的痛楚与无力。
      他挥手设下隔音结界,走入室内。
      龙母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松开女儿,抓住龙王的袍袖:”陛下!你看到了!璃儿太苦了,咱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她难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恢复她的龙身和修为?只要能救璃儿,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心甘情愿。”
      龙王神色凝重,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承载了万载光阴的重量。
      “爱妃,”龙王的语气中满是无奈与顾虑,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非是本王不想救璃儿,只是能恢复她龙身与修为的,唯有天界所藏的还龙丹。此乃天界至宝,能重塑龙族肉身、修复受损龙元,可璃儿私闯人间、与凡人相恋,已是受上天所不容,而爱妃你也屡次触犯天条,更是逆天而行,于人间显圣。若是我上天庭求药,恐怕会被天帝察觉这一切,到时候,不仅璃儿性命堪忧,连腹中的孩子也会被视作’孽种’,甚至整个东海,可能都会受到牵连。”
      “还龙丹……”龙母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被绝望取代,”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璃儿就这样煎熬下去。”
      龙王轻叹一声,又道:”好在璃儿腹中这孩子虽神智未成,却有护母本能。我暗中探查过,每当璃儿灵力不济、身体濒危时,这孩子都会主动留一丝灵力护持璃儿,哪怕自己灵力不足,也绝不伤及母体根本。这绝非寻常龙胎所能做到,足见其天生不凡,或许,他真的能解璃儿的危难。以我之意,如今,也只能先用龙宫的天材地宝,尽力滋养璃儿的身体,稳住孩子的气息,待孩子平安降生,再做打算。或许,到那时,事情便会有转机。”
      龙母望着龙王,泪水再次滑落,语气中满是伤感与不解:”当年璃儿出生时,东海异象丛生,漫天彩霞,定海珠大放光明,三日未熄。海族上下都说,此女身份尊贵,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可如今,她却落得这般凄惨境地,龙身受损,修为尽失,还要承受这般苦楚,这都是为什么啊?”
      龙王闻言,神色愈发沉重,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出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当年,本王察觉此乃大异之兆,似乎曾在龙族旧典中见过类似记载,于是便不惜消耗千余年寿元,以秘法强行窥探天机一线,方才算出璃儿命中有一阳劫,此劫起自人间,应于红尘。我觉得大抵是指人族男子之阳气所系。但本王算不出劫数的细节,只知此劫凶险,稍有不慎,璃儿便会魂飞魄散。所以,我才从她小时候起,便极力限制她上岸,不让她接触人族,就是想护她周全,避开这一劫。”
      “阳劫……”龙母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原来如此,原来你当年那般严苛,是为了璃儿……可你为什么不早说?若是早知道,我就算豁出一切,也会看好璃儿,绝不会让她被那个人族皇子拐走,绝不会让她受这般苦!”
      龙王苦笑:”天机不可泄,言灵自有禁。修为越高,受制越深。除非修到’言出法随’的大能境界,否则,谁人敢随意泄露天机。若是因此遭到反噬,更恐……将预言引向不可测之处。若非此刻璃儿已应劫归来,总算劫后余生,此刻本王依旧不会说出来的。”
      话音未落,龙王周身那浩瀚如海的龙威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一缕淡金色的龙气自他眉心逸散,旋即被他强行敛去。他脸色微微白了一分,但转瞬恢复如常。泄露天机,即便只是事后的陈述,亦会牵动冥冥中的反噬。
      龙母见状,到嘴的埋怨化作了一声心疼的呜咽,泪水无声地滑落,心中充满对女儿的心疼与自责。若是当年她能再坚定些,决不允许女儿随那人族皇子离开,或许,璃儿就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龙王看着龙母悲痛的模样,眼里也满是愧疚,他起身,轻轻握住龙母的手,沉声道:”此事也怪本王。原以为,严加看管,或可扭转一二。岂料……唉,人算不如天算,逆天而行,终是徒劳一场。这劫数,竟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应验了。如今璃儿虽伤痕累累,但性命犹在,胎儿尚存。本王只盼从此风波平息,她能在深海静养,慢慢熬过。此番若再为’还龙丹’之事,强求天庭,岂不是将东海与璃儿,再次置于风口浪尖?那天庭律例森严,若追究起她私离海域、与凡人……之过,又当如何?”
      暖玉阁内一片死寂。只有夜明珠的光,静静流淌在三人身上。
      许久,敖清璃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平静得令人心碎:”父王,母后。劫数也好,天命也罢,女儿已不想深究。过往种种,女儿亦有心甘情愿之时,并非全然的受害。如今,女儿只知腹中孩儿无辜。”
      她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正传来一阵微弱却固执的温暖脉动,像是在应和她的言语。
      “既带他来到这世间,无论多难,总要护他周全,看他平安降生,长大。”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望向龙王,那里面没有了怨恨,没有了哀求,只有一片历经劫波后的沉寂与不容动摇的坚持。
      此刻的京城景仁宫中,夜色比任何地方都更沉。
      柔妃卸去了白日里温婉的妆容,着一身深紫近乎墨黑的常服,倚在临窗的软榻上。窗外无月,只有宫灯在风中明明灭灭,在她绝美却毫无表情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无声地滑入殿内,跪伏在地,双手递上一封密信。
      柔妃拂袖卷过书信,随即挥退探子,纤长的手指轻轻将纸张展开,慢慢地,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东海深处,隐显精纯至极的生机波动?疑似天地本源?果然,天道有感,自晦其身,择主而降。能破我’归墟’之毒的,真的是……”
      “好……好一个天道之子!”柔妃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殿中回荡,冰冷而愉悦,”天帝失德,统御渐弛,天道自有其衡!当年本座遭你毒手,夺去真身,如今,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你就等着被我亲手拉下来的那一刻吧。”
      她笑声一收,目光如万载寒冰,投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波涛汹涌的东海,和深海之中那微弱的□□。
      “传令。”她的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东海之事,列为至高。加派人手,不惜代价,监测其地一切异动,但绝不可惊扰,更不可试图伤害那龙女腹中胎儿分毫。本座要那孩子,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地降生到这世上来。”
      黑暗中似有身影伏下领命,顷刻便又消失无踪。
      殿内重归寂静。
      风起,京城的天空乌云翻涌,不住向周围扩散,渐渐地,竟似将四海都笼罩在层层黑暗之中。
      而此刻,青澜镇的海边,一个“疯子”正蹲在沙滩上,用枯枝反复划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案。
      他时不时还跳起来,对着大海手舞足蹈地傻笑。
      却没人知道,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是他用来努力拼凑关于她的记忆碎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章 疯皇子青澜暗探,病公主龙宫强撑,东海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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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品已完结,稳定更新中,每周日休息一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