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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一章 他悔他疯,寻妻痴狂;她痛她惊,为子重生 他颓废酗酒 ...

  •   那场震动京师的别院惊变后,世人皆道萧景渊疯了。
      昔日煊赫的二皇子府,朱门紧闭已逾百日。门前石狮蒙尘,阶下渐生苔痕。
      王府的书房中,早已没了往日的清雅,只剩满室刺鼻的酒气,混杂着未散的霉味与尘土气息,像极了房中人此刻的状态。
      萧景渊就蜷在书案与博古架之间的角落里。身上那件数月未换的锦袍沾满酒渍污垢,已看不出本色。长发披散纠结,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颌满是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底是化不开的浑浊与死寂。
      面前的矮几上,空酒坛堆得半人高,还有几坛未开封的烈酒。他踉跄着试图起身去够,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歪倒,酒坛被失去重心的手臂碰倒,琥珀色的酒液漫过青砖,在地面晕开一片狼狈的湿痕。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把自己困在这方囚笼里。醒来便灌酒,醉了便昏睡。
      三月前那声震彻天地的龙吟,那道金色的长虹,还有敖清璃扶着门框,面色苍白地说”带我走”时的决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日夜反复戳刺着他的心脏。
      他记得自己想追,却被龙威死死钉在原地;想喊,喉咙里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甚至想不起,自己到底对那个女子做了什么,让她那般心死成灰,连最后一眼都不愿多看他。
      记忆碎片时不时在脑海中炸开。市集上少女好奇的眉眼,沙滩上掌心相贴的温热,还有那抹染血的月白身影,可每一次都转瞬即逝,只留下钻心的头痛,和更深的茫然与悔恨。
      “阿璃……阿璃……”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又想伸手去抓面前的酒坛,指尖却晃了晃,连坛沿都碰不到,只能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他试过清醒,试过去想,可只要一静下心,那股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无力感就会将他吞噬。唯有酒精,能让他暂时麻痹,暂时忘记那份求而不得的悔恨,忘记自己是个连心爱之人都留不住、连过往都记不清的废物。
      期间,太子萧景承曾派心腹来看过几次,回报皆说:”二皇子已彻底沉沦,形同废人,不足为惧。”
      皇帝也遣太医前来诊治,可每一次,看到的都是一个醉生梦死、语无伦次的萧景渊,几番下来,只得上奏,言说:”二殿下哀毁过度,痰迷心窍,神志昏聩,已呈癫狂之兆。”
      久而久之,朝堂上下,再无人将他放在眼里,连府中的下人,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鄙夷与懈怠。
      所有人都觉得,那个曾令朝野侧目的二皇子萧景渊,已经彻底废了,烂在了这滩名为”悔恨”与”失心”的泥淖里,再无声息。
      这日晌午,又是一阵剧烈的头痛将萧景渊从昏沉中撕扯出来。
      他闷哼一声,蜷紧身体,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直至闻到血腥味,那仿佛要劈开颅骨的锐痛才缓缓退去,只留下冰冷的虚脱和更深的麻木。
      就在这时,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沈惊羽一身劲装,大步踏入。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这满室狼藉,最终定格在角落那个蜷缩的、散发着浓重颓败气息的身影上。
      “萧景渊!”沈惊羽连尊称都省了,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萧景渊恍若未闻,伸手胡乱摸索着,抓到半坛不知何时剩下的烈酒,仰头便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直灌入胃,带来自欺欺人的短暂暖意,却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放下!”沈惊羽一步上前,劈手夺过酒坛,狠狠摔在地上!陶片与残酒四溅,有些甚至溅到了萧景渊脸上,他却连眼睫都未动一下。
      沈惊羽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掼在墙上。
      “萧景渊!你醒醒!”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简直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萧景渊被掼得头晕目眩,迷茫地睁开眼,看到沈惊羽通红的眼眶,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不是丧家之犬……我是废物……连阿璃都留不住的废物……”
      “废物?”沈惊羽气得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出血迹,”你这样醉生梦死地烂在这里,对得起谁?对得起那些曾经跟着你出生入死、如今却前途未卜的部下?还是对得起……”他猛地顿住,眼中闪过痛色,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对得起阿璃姑娘吗?你知道她为你受了多少苦吗?”
      萧景渊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终于恢复了些许清醒,缓缓抬起头,透过散乱的长发,用那双布满血丝又带着野兽般痛苦的眼睛,望向沈惊羽。
      “你懂什么……”他声音嘶哑破碎得像破旧风箱。
      “我是不懂你们之间那些恩怨情仇!”沈惊羽毫不退让,他半跪下来,平视着萧景渊的眼睛,语气激烈,”但我知道,阿璃姑娘从未有过害人之举!她不该受到这样对待!如果是我,即便舍了这条姓命,也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可你呢?你为她做过什么?除了把她强留在身边,除了最后眼睁睁看着她……你现在又做了什么?在这里抱着酒坛子,不思反省,自暴自弃!”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揪住对面污秽的衣襟:”萧景渊,你要还是个男人,要还心里有愧,觉得对不起她,你该做的是站起来!是去查清真相,把那些害她的人揪出来!是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有朝一日,如果……如果还能见到,如果她需要,你能有力量护住她,而不是像一滩烂泥一样躲在这里,用醉酒逃避一切!”
      沈惊羽的眼睛也红了,他猛地甩开萧景渊,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陛下已经下旨,孝期过后,我会去禁军。我能做的有限,但至少,我会尽我所能。这些日子,我暗中寻访奇人,开始接触术法,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若阿璃再遇危险,我能护她周全。而你……好自为之吧。别让她用命换来的,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说完,他再不回头,大步离去,留下萧景渊一个人靠在墙上,浑身颤抖。
      房间内重新被死寂和酒臭填满。沈惊羽的话,却像投入滚油的冰水,在萧景渊麻木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烂泥……废物……护住她……”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是啊,他在做什么?除了用酒精麻痹痛苦,除了用疯癫掩盖脆弱,他做了什么?他连他们如何相识、为何相爱、又因何反目都忘了!他连她是谁、来自哪里、背负着什么都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颓废?
      一股混杂着无尽羞耻的汹涌悔恨和濒临绝境反而生出的扭曲愤怒,猛地冲垮了他赖以维系的麻木。
      他低吼一声,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猛地从地上弹起,赤红着眼,疯狂地将身边的书架一个个地狠狠推倒!
      “轰——哗啦——!”
      书架倾倒,尘土飞扬,无数书籍、卷轴、零碎物件如雨点般砸落。
      萧景渊站在废墟中央,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污迹从额角落下。
      就在这时,一幅画轴突然从书架顶层散落的那堆杂物中滑出,重重掉在他脚边,系带被摔断,画布随之展开了一角。
      仅仅是一角。
      露出小半边女子的侧脸,和一抹轻盈飞舞的碧蓝衣袖。
      萧景渊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所有的声音、气味、周围的狼藉,瞬间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画卷上露出的一线容颜。
      鬼使神差地,他踉跄着扑过去,颤抖地伸出无法自持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整幅画完全展开。
      尘土簌簌落下。
      画纸上,一个少女蹲在洒满阳光的海滩礁石旁,掌心托着一枚莹白贝壳,正侧脸望向画外。她笑得眉眼弯弯,眸中澄澈如洗,盛满了不谙世事的好奇与纯然的欢悦。碧蓝的纱裙如水波流淌,长发随风微扬,鬓边一枚珍珠簪子闪烁着柔和的光泽。整个画面洋溢着一种娇憨灵动、被无尽宠爱呵护着的天真气息。
      是阿璃。
      却又不是他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淡淡忧郁、眼神隐忍的阿璃。
      画中的她,明媚得灼眼,纯净得令人心颤,仿佛从未沾染尘世半点阴霾。
      “这……这是……”萧景渊喉头哽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想触摸,指尖在即将触及画中人笑靥的刹那,又触电般缩回,仿佛怕自己指尖的污浊与冰冷,会玷污了那片凝固在时光里的明媚。
      轰——!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猛、更清晰的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喧闹的市集上,一个穿着碧蓝纱裙的绝色少女,正弯腰好奇地看着摊主手里快速成型的糖画,眼睛瞪得圆圆的,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扑闪。
      东海的沙滩上,海风拂起少女的发丝,轻轻搔弄着他的脸颊,痒痒的。年代久远的破败神庙里,少女笑着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握住他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卷轴。
      冰冷的高台上,被铁链牢牢绑缚的少女浑身浴血……
      画面在此定格,随即破碎,剧烈的头痛再次攫住他。萧景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浑身冷汗涔涔,却死死咬着牙,不让那破碎的呻吟逸出。
      不是梦!不是幻觉!
      他们真的相识!在更早、甚至比记忆源头还要更早的时候!在一切悲剧尚未发芽的时候!那个像海之精灵般纯净快乐的少女,就是阿璃!
      可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为何会来到他身边,又为何变成后来那般模样?他为何会将这一切忘得干干净净?他们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
      沈惊羽的怒斥、画中人的笑靥、记忆碎片里的惊鸿一瞥……所有的一切,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死寂的心湖底部疯狂冲撞、沸腾!一种混杂着狂喜、剧痛、无尽悔恨和冰冷决绝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却也带来了某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颓废、醉酒、自我放逐,除了让自己烂得更彻底,除了让亲者痛仇者快,毫无意义。
      他忘了她,负了她,如今连他们的开始都蒙昧不清,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烂成一滩泥?
      他要站起来。哪怕是从这污秽的泥潭里,用最不堪的姿态,也要爬出去。
      他要找回记忆,找回他们的过去,找回……真相。无论那真相多么残酷,无论前路有多少刀山火海。
      萧景渊缓缓抬起头,额上沾着尘土和冷汗,脸色惨白,但那双原本空洞涣散的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熄灭了又重燃,最终凝结成两点幽暗、执拗、仿佛淬了寒冰又燃着业火的微光。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幅画,极其小心地将它卷起,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最后一块浮木,又仿佛握住了一把能剖开迷雾的利刃。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对着外面的下人,突然嘶吼起来,语无伦次地喊着难以分辨的胡话,甚至抓起桌上的酒坛,狠狠砸在地上,状若疯魔。
      下人吓得连忙躲闪,低声议论着”二皇子真的疯了”。
      萧景渊癫狂地在院中四处乱撞,披散的头发掩盖下,目光状若无意般迅速掠过窗外某个角落。那里,太子眼线的衣角一闪而过。
      他要有所动作,首先就需要麻痹太子,麻痹所有人,然后,暗中布局。
      既然太子认为他是废人,那他就做一个”废人”,一个被酒精和悔恨逼疯的废人。
      直到夜深人静时,他才悄悄召来时刻候在外间的秦风。
      “秦风,”萧景渊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没了之前的醉意与癫狂,只剩一片冰冷的沙哑,”我要你立刻动身,从东海边开始查,尤其是……当年我去巡察地方时所到之处,你要留意所有异常的传闻、轶事,暗中寻访当年可能见过我或者阿璃的人,收集一切与我们相关的线索。”
      秦风躬身领命:”殿下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只是太子殿下眼线众多,属下行事,需万分谨慎。”
      “我知道,”萧景渊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你只管暗中调查,切勿暴露身份。我会在这里麻痹众人,为你争取时间。记住,此事除了你我,不可有第三人知晓。”
      “属下明白。”
      秦风退下后,萧景渊环视这污浊不堪的囚笼,缓缓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冰冷至极的弧度。
      “从明天起,”他轻声低语,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二皇子萧景渊,疯得该更厉害些了。而疯子,偶尔也是会出门,说不定还会闯点祸的。”
      与此同时,远在东海之下的龙宫深处,一片清冷寂静。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华美的鲛绡帐,敖清璃静静躺在云锦之中,睁眼望着上方由发光珊瑚勾勒出的、永恒不变的星空图景。她的眼神,是一种彻底的空茫。没有泪,没有转动,甚至连痛苦的波澜都已平息,只剩下一片被抽干所有生机的、灰白的死寂。
      宫宴惊变、当众现形、毒酒穿喉、红妆刺目、荒野流血……所有画面都被她强行剥离了情感与意义,压缩成冰冷的、无关紧要的碎片,沉入意识的最深处。
      思考是负担,感受是凌迟。她只是存在着,如同这寝殿里一件精美却毫无生气的摆设,一尊正在缓慢风化的玉像。
      龙母每日都来,带着四海搜罗来的珍稀灵药与温养魂魄的仙露,柔声细语,试图唤回女儿一丝神采。但敖清璃如同精致的人偶,喂药便微微张口,擦拭便被动抬手,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回应。
      她的手总是无意识地搭在小腹,那里平坦冰凉,仿佛那场惨烈从未发生,也带走了那短暂存在过的、微弱的悸动,只留下一个空洞的、象征失去的伤口。
      直到这一日,龙母照例坐在女儿床边,轻轻握住她冰凉得没有一丝生气的手。这一次,她没有说那些安慰的、祈求的话,只是静静看了女儿那张绝美却毫无生气的脸许久,眼中积蓄了数月的泪水终于滚落。
      她俯下身,在女儿耳边,用极轻、极缓,却带着某种决绝力量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璃儿,听母后说。孩子……还在。”
      寝殿内,连水流都仿佛凝固了。
      敖清璃搭在小腹上的指尖,好似痉挛般几不可察地弹动了一下。她那空茫的眼眸深处,仿佛是厚重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发出”喀”的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龙母的泪水滴在女儿手背,她紧紧握着那只手,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地继续道:”你体内曾有一股奇毒,霸道无比,本会使你神魂俱散……但似乎是你腹中的孩儿,以一种母后也无法理解的方式,护住了你的心脉本源。他将大部分毒性引导、转化,最后……那些血,是在你身体受损,恐有危险时,强行排出的余毒。然而他在你腹中毕竟时日尚短,自己也耗尽了力气,陷入沉眠自保,所以这些日子,我们才感觉不到他。若非你父王参考族中古籍,察觉到异常,此刻母后也仍不可知晓。”
      敖清璃依旧一动不动,但那双空洞的眼睛,却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向了龙母。里面依旧被厚重的灰白雾气笼罩,但雾气的深处,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光点,正在艰难地穿透出来。
      就在这时,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东海龙王走了进来。他对龙母微微颔首,来到床边,深邃威严的金色龙瞳,复杂地注视着女儿。
      “本王以灵力反复探查过,”龙王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寝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一丝深藏的惊异,”此子……非凡。护住你的那股力量,至纯至净,竟似隐含天地大道,绝非寻常龙族血脉所能拥有。我虽不识得究竟,但也能感知到,如今他气息虽微若游丝,然根基未损,正在缓缓汲取天地水灵之气自愈。假以时日,必可无恙。”
      龙王的话,如同最后的、也是最重的一锤,彻底砸碎了敖清璃眼中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壳。
      她猛地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另一只手也颤抖着、迟疑地覆了上去。没有动静,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感知到。可是……父王不会妄言,母后不会骗她……
      孩子……真的还在?
      她没有像龙母预料或期望的那样放声痛哭或激动战栗,只是保持着那个双手交叠护住小腹的姿势,僵硬了许久,久到龙母几乎要以为她再次封闭了自己。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积蓄了百年突然决堤的洪流,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爬满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没有声音,没有抽噎,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疯狂坠落,迅速浸湿了华美的云锦被面,留下深色的水痕。
      但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心死后冰冷的凝结,而是滚烫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撕心裂肺之痛,以及难以置信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希冀,那是一种沉睡了太久、被强行从死亡边缘拉回的属于”母亲”的本能,在那片荒芜心田上,挣扎着痛苦地苏醒。
      龙母再也忍不住,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泪如雨下。龙王在一旁,威严的面容上也闪过一丝动容,悄然松了口气。
      哭了不知多久,汹涌的泪河渐渐变为无声的滑落。敖清璃从龙母怀中微微挣脱,依旧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小腹。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再次将双手轻轻覆上去,仿佛用尽了全身残余力气般,指尖甚至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闭上了眼睛,浓密濡湿的睫毛颤抖着,将全部濒临涣散的心神,不顾一切地沉入体内那片黑暗冰冷的虚无,去感知,去寻觅,去呼唤。
      就在那令人绝望的沉寂即将再次吞噬她时……
      咚。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只是血液流动错觉的脉动,从生命最深处、最温暖的核心,微弱却无比清晰地传来。像一粒沉睡的种子,在无尽的寒冬后,用尽所有力气,顶开了坚硬厚重的冻土,发出第一声生命的叩响。
      那不是胎动,更像是……沉睡灵魂对母亲情绪的一次下意识回应,强行宣告着他存在的悸动。
      但这,就够了。
      敖清璃浑身剧烈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被泪水彻底洗涤过的眼眸,虽然依旧盛满了厚重的疲惫与深可见骨的伤痛,但在那最深处,那一点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光,终于艰难地颤抖着重新点燃了,在废墟之上,摇曳不息。
      她抬起头,看向泪流满面却带着欣喜的龙母,又看向神色复杂却隐含宽慰的龙王。干裂失血的嘴唇动了动,三个月未曾主动发声的喉咙,挤出嘶哑得几乎破碎的两个字:
      “……真……的?”
      龙母用力点头,泣不成声。
      敖清璃重新低下头,双手更加紧密地、以一种护卫珍宝般的姿态交叠在小腹上。她不再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残留的泪水无声滑落。但整个寝殿的气息,已悄然改变。
      那令人窒息的死亡般沉寂正在缓缓褪去,一种混合着无尽伤痛、却因新生命的微弱脉动而重新绷紧的坚韧生机,正从她破碎的身心最深处,一丝丝地抽出嫩芽,蜿蜒向上,试图顶开那厚重如山的悲伤与灰烬。
      醉骨犹存未死心,寒渊深处胎息动。
      命运那残酷的纺锤,在人间醉生梦死的污浊与深海死寂复燃的微光中,再次绷紧了染血的丝线,缓缓地、无可逆转地,开始了新一轮的缠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一章 他悔他疯,寻妻痴狂;她痛她惊,为子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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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品已完结,稳定更新中,每周日休息一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