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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章 龙吟劫烬沧海寂,勿伤,无念,独归去 她绝望地吹 ...

  •   相府别院,那间被重重守着的厢房,如同一座无声囚笼,沉默、死寂。
      敖清璃自昏迷中醒来后,便将自己牢牢锁在屋内,门窗紧闭,烛火不燃,连一丝声音都不肯透出。
      不吃,不喝,不语,不动。
      她就那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头顶绣着繁复花纹的帐幔。眼神却是空的,映不出任何光影,仿佛两口干涸了亿万年的古井,连最深的绝望沉淀下去,都激不起一丝涟漪。
      身下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暗褐色,小腹处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也已麻木,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虚无感。孩子……大概是真的没了吧。也好,这冰冷肮脏的人间,本就不该来。
      门外,萧景渊守了整整一日一夜。
      大红喜服尚未换下,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发丝凌乱,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往日里清冷矜贵的二皇子,如今只剩一副被悔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的模样。
      他昨夜已请此间最好的大夫来看过。大夫只说女主体内元气大损,胎气尽散,性命垂危,需得静心调养,再辅以良药,方能续命。
      “胎气尽散”四个字,像两把淬了毒的尖刀,生生将他的心脏绞成碎末。
      他守在门外,一遍又一遍地叩门,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从最初的急切解释,到后来的痛哭忏悔,再到如今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阿璃……你开开门,让大夫再进去看看,好不好?我求你了……你要怎么样都行,杀了我都行,先让大夫看看……”
      “阿璃,我知道错了,我混账,我不是人……求你不要这样对自己……你让我进去,就看一眼……”
      “阿璃……阿璃……”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额头抵在门板上,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撞击着。
      他从前纵有千般谋略、万般手段,此刻却连推开一扇木门的勇气都没有。他怕自己硬闯,会彻底碾碎她最后一点生机;他怕自己的出现,只会让她更加绝望。
      苏清婉也来过,在外面哭,说”阿璃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说”你原谅景渊哥哥,他不是故意的”,说”你出来,我们回家”……
      可这些声音,传入敖清璃的耳中,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琉璃。她能听见,却无法流入脑海,也无法在已经冰封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任何一点波澜。
      原谅?家?
      多么可笑,又多么遥远的字眼。
      她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落在自己苍白纤细、沾着些许干涸血污的手指上。就是这双手,曾经满怀希冀地绣过荷包,端过参汤,也曾在那个人的掌心,感受过短暂的、令人沉沦的温暖。
      现在,这双手冷得像冰,连抬起指尖的力气,似乎都在随着生命的流逝而消散。
      就这样死了吧。
      这个念头清晰而平静地浮现在脑海。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片荒芜的、终于走到尽头的疲惫。
      人间这一趟,太苦了。爱是假的,承诺是假的,连那点用孩子性命换来的、可笑的”守护”誓言,也是裹着蜜糖的穿肠毒药。
      她挣扎过,相信过,最后得到的,是众目睽睽下的”赐死”,是棺椁旁的喜庆锣鼓,是腹中孩儿化作的一摊热血。
      够了。
      真的够了。
      她一点一点艰难地侧过身,伸手在枕边摸索。那里,除了冰冷的锦缎,空无一物。她的包袱早就不知丢在了哪里。
      是啊,她来的时候,满怀一颗赤诚的心;如今要走了,竟是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不想带。
      就在指尖即将无力垂落时,突然触碰到了一小块坚硬冰凉的弧度。
      是那枚海螺。
      母亲留下的,纹路已被她摩挲得无比光滑温润的海螺。
      这是她离开东海时,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是连接她与那片浩瀚深蓝、与那个真正被称为”家”的地方,最后的、也是仅剩的联系。
      她将它握在掌心,那熟悉的、带着深海气息的冰凉触感,竟让她死寂的心,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疼痛的涟漪。
      母后……
      父王……
      女儿不孝,不听劝阻,执意来人世,落得如此下场。如今,连你们的外孙……也护不住。
      悔吗?自然是悔的。恨吗?却似乎也恨不动了。只有无边无际的累,和想要彻底沉入黑暗、不再醒来的渴望。
      在彻底沉沦之前,最后……再听一次家乡的声音吧。算是告别,也算是……对自己愚蠢一生的祭奠。
      她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撑起虚软的身体,靠在冰冷的床头。没有镜子,但她抬手,用指尖慢慢梳理着凌乱枯槁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动作僵硬却认真,仿佛在进行一场无人观礼的最后仪式。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衣裙,轻轻皱了皱眉。
      她不想这样狼狈不堪地走。
      目光在房内逡巡,落在角落一个半敞着的箱笼上。里面似乎有几件崭新的素净衣物。
      她扶着床沿,一步一挪地走过去,打开箱笼,果然看到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没有任何纹饰,干净得像深海里最皎洁的月光。
      她换上了这身衣服,冰冷的丝绸贴在肌肤上,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却奇异地感到一丝洁净的解脱。
      做完这一切,她已气喘吁吁,冷汗浸湿了鬓角,指尖抚过月白丝绸,微微停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释然。终于,不用再沾染这人间的污秽,能以干净的模样,告别这荒唐的一生。
      她慢慢挪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窗扇。窗外,是人间漆黑的夜,没有星光,只有别院各处悬挂的、还未撤去的残破红灯笼,在风中明明灭灭,像一双双嘲讽的眼睛。
      远处,似乎还有隐约的、压抑的哭泣和争执声,那是属于他们的世界,与她再无瓜葛了。
      她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只海螺凑到苍白干裂的唇边。
      这不是吹奏,不是呼唤。
      这是一场用尽灵魂所有残余力气的嘶喊与忏悔,是向生她养她的深海,做最后绝望的告别。
      她闭上眼,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念,不是吹气,而是将那份积压到顶点、已然心死成灰的绝望、痛苦、悔恨、眷恋、以及最后一丝对温暖的向往,全部倾注进去,然后,轻轻一吐……
      “呜——”
      没有预想中清越或空灵的海浪声。
      从螺口传出的,是一声仿佛自万古深海之渊最底部传来的、悠长破碎且充满了无尽悲伤与绝望的悲鸣!
      那声音低沉如巨鲸哀歌,凄厉似海妖泣血,并不响亮,却似乎蕴含着某种直击灵魂的法则之力,穿透了坚实的墙壁和喧嚣的人世,无视一切阻隔,朝着某个既定的血脉相连之处,轰然传去!
      东海之极,万丈龙宫深处。
      正在水晶宫闭目凝神的龙母,忽然心口猛地一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脸色骤变,猛然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何等威严美丽的金色竖瞳,此刻却盈满了无边的惊悸与剧痛!
      “璃儿——!!”
      她倏地站起,周身浩瀚的龙威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整座宏伟的龙宫都为之剧烈震颤!无数夜明珠明灭不定,虾兵蟹将们纷纷惊恐伏地。
      海螺响了!
      那是她当年冒着触犯天规的风险,悄悄在女儿贴身海螺上刻下的血脉感应法阵!唯有在佩戴者陷入极致绝望、悲伤与痛苦时才会被触发。
      那声穿透无尽空间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的悲鸣,那其中蕴含的死寂、心碎……让这位统御浩瀚东海、历经无数岁月风浪的龙族之母,瞬间肝胆俱裂!
      “我的女儿……谁敢?!”她失声惊呼,金色的龙瞳中瞬间涌上狂暴的怒意与无边的恐慌。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任何后果,甚至顾不上惊动天庭的规制!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金光,自东海深处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厚重的海面与云层,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朝着感应传来的方向破空而去。
      相府别院,厢房之外。
      萧景渊还跪在冰冷的地上,额头抵着门板,血迹斑斑。那声奇异的、直透灵魂的海螺悲鸣让他浑身一颤,茫然抬头。
      下一瞬,风云变色。
      乌云滚滚压城,狂风呼啸而起。
      “咔嚓——!!!”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炸响一道贯穿天地的恐怖雷霆!不是银白,而是尊贵无比、蕴含着无尽威压的灿金色!
      刹那间,黑夜亮如白昼,整个别院,不,整个京城郊外,都被这煌煌神光彻底笼罩!
      一股浩瀚如星海、威严如天倾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仿佛整个天空都塌陷下来,重重压在每一个生灵的脊梁之上!
      “扑通!”“扑通!”
      院内院外,所有侍卫、仆役、乃至刚刚赶到的苏府护卫,全都不由自主、五体投地跪伏下去,灵魂战栗,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没有!
      苏清婉刚被父亲派来的人扶起,此刻再次瘫软在地,骇然望天。
      萧景渊被那威压冲击得气血翻腾,却紧咬牙关,用手撑地,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天空。
      金光之中,一道无法用世间任何语言描绘其万一的、庞大而优美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琉璃般剔透璀璨的金色鳞片、身躯蜿蜒仿佛能环绕山岳的巨大金龙!仿若无边的虚影盘旋在别院上空,龙鳞反射着金雷的光芒,每一次摆动身躯,都伴随着天地震颤,地面裂开细微的缝隙,院内的红灯笼瞬间被龙威震碎,纸屑纷飞,如同一场盛大的葬礼。
      巨大的龙首在别院上空微微一顿,那双宛若灼热烈阳的金色龙眸,瞬间穿透一切阻隔,落在了那间厢房之内,落在了那个穿着月白素衣、手握海螺、面色死寂苍白的少女身上。
      目光触及她裙摆上刺目的暗红,感知到她腹中那微弱到难以察觉却顽强存在的奇异生命波动,以及她眼中那片万物寂灭的荒芜……
      “吾儿——!!”
      一声混合着无边心痛与震怒的龙吟,轰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金光爆闪,瞬间收敛。一个身着华美宫装、头戴玉冠的高贵妇人,已然凭空立于庭院之中,就站在敖清璃的房门外,容貌绝世却面罩寒霜,眼中金色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焚烧万物。
      她只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的威压,便让周围的空气凝滞,空间微微扭曲,靠近些的草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同一个方向倾倒,犹如拜服!
      龙母的目光,首先如同最冰冷的刀锋,刮过跪在门边、形容狼狈的萧景渊,继而扫过瘫软在地、神魂俱丧的苏清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与鄙夷。就是这些蝼蚁,将她堂堂东海龙宫的公主,害至如此境地?!
      她的目光最后回到紧闭的房门,抬手便要挥出,将这禁锢爱女的凡物连同周遭一切可能的污秽尽数化为齑粉!
      “母后……不要!”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清晰传入龙母耳中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龙母动作一滞。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缓缓拉开。
      敖清璃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月白的衣裙在龙母无意识散发的威压中轻轻飘动,衬得她脸色越发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她抬起头,看向龙母,那双死寂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属于”活着”的波澜,却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求。
      “母后……带我走。”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不要……伤害他们。一切皆是女儿……自作自受。求您……带我回家。”
      “璃儿!”龙母一步上前,瞬间来到女儿身边,小心却又强势地将她冰凉颤抖的身子扶住,一股精纯温和的龙元立刻渡入,护住她心脉。
      感知到女儿体内那糟糕到极点的状况,龙母的心再次狠狠一抽,金色的瞳孔中怒火更炽,但看向女儿时,却化为了无边的痛惜。
      “跟母后回家。” 龙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冷冷瞥了一眼院中蝼蚁,尤其是那个死死盯着这边、眼中布满血丝和难以形容情绪的男人,手中蕴起闪烁的雷光,”这些人,不配脏了东海之水。”
      “不……母后,求您……”敖清璃抓住母亲即将挥出的手臂,指尖冰凉,眼中是彻底的哀恳,”不要因我触犯天条。带我走……就好。这里的一切……我都不想再看见。”
      她没有控诉,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疲惫与绝望。人间的爱恨情仇,于她而言,早已成了一场幻梦,碎了,便再也拼不回来。
      龙母看着女儿形容枯槁、心如死灰的模样,心头的怒意被无尽的心疼取代,泪水瞬间滑落。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敖清璃揽入怀中,周身青光包裹住二人,怒视着下方呆立的众人,最终还是强忍下杀心。
      “好,母后带你走。”龙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污浊人间的空气都摒弃,周身再次泛起璀璨金光。
      “阿璃——!!!”
      就在这时,一直僵跪在地的萧景渊,仿佛被那金光刺激,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冲过去,却被无形的龙威死死压住,只能徒劳地伸着手,目眦欲裂地看着金光中那抹越来越淡的月白身影。
      就在他嘶喊出声的刹那,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嗡——!”
      他的眼前,仿佛骤然炸开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
      喧闹的市集上,少女忽闪着好奇灵动的眼眸,捻起果子单纯地问:”付钱?什么是钱?”……
      繁星满天的东海之滨,潮湿的沙滩,掌心相贴的温度,还有自己低沉而郑重的声音:”等我,阿璃,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还有……还有什么?
      一枚温润闪着奇异流光的鳞片?一张空着人名的婚书?递出的手?剧痛?剥离?……
      不……看不清!想不起来!那些画面太模糊,只有她的笑容清晰,可越是清晰,心口的痛感就越强烈,他拼命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无,仿佛那些温柔,从未真正属于过他。
      “啊啊啊——!”更剧烈的头痛袭来,与眼前心爱之人即将被带走的现实交织,将萧景渊彻底推向崩溃的深渊!
      他死死抱住头,鲜血从眼角、鼻孔、耳朵不断渗出,却浑然不觉,只是瞪着那即将消散的金光,发出野兽濒死般绝望的、混合着无尽悔恨与茫然痛苦的哀嚎:”阿璃!阿璃!我想起来了……我……我……”
      他想起来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很重要!非常重要!是他弄丢的!是他亲手毁掉的!
      金光彻底收敛的前一瞬,敖清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人间,没有留恋,只有一片死寂,她轻轻闭上眼,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留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龙母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徒劳伸出双手的萧景渊身上,如同看着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然后,毫不犹豫地,带着女儿,化作一道金色长虹,冲天而起,没入厚厚的云层,消失不见。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威严而悲怆的龙吟,在云层之后滚滚回荡,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威压散去。
      夜空依旧漆黑,残破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龙威与神迹,只是一场荒诞的集体梦境。
      “嗬……嗬……”萧景渊还保持着伸手向天的姿势,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下一刻,”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泞里,溅起肮脏的水花。
      苏清婉瘫坐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萧景渊吐血倒下,又抬头看看空无一物的夜空。
      她脸上的惊恐早已褪去,此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呆滞。
      龙……真的是龙……那么高贵,那么强大,那么……遥不可及。
      阿璃是龙女,是龙宫的公主……而自己,自己之前都做了什么?自己那些小心思,那些二女共侍一夫的想法,那些自以为是的”高贵”和”付出”,在那样的存在面前,算什么呢?一场令人作呕的笑话吗?
      “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笑着笑着,又开始嚎啕大哭,状若疯癫,最终,被闻讯赶来的苏相,面色铁青地派人强行捂住嘴,拖了下去。
      远处阴影中,柔妃将面孔重新笼罩在一面宽大的兜帽里,静静收回了目光。若是太子此时撞见,一定会惊呼出声。那正是让他至今仍会不时从噩梦中惊醒的神秘人身影。
      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龙母!竟然是龙母亲自降临!那浩瀚的龙威,那纯正的皇族血脉,还有……那女人腹中,连”归墟”都未能彻底湮灭、靠近后才凭着上古留存的感应而略微察觉到的,那丝奇异的天道气息……
      计划出现了巨大的偏差。女主没死,还被龙母救走。不过……她缓缓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弧度。
      也罢。龙母亲眼看见爱女在人间受尽折磨,血脉濒危,此等大仇,东海龙宫岂能善罢甘休?人龙之仇,已然不死不休。这把火早晚还会燃起,至于那个身怀天道变数的小东西……倒是个意外之喜。
      天道至高无上,从不会轻易垂青任何下界生灵。这个发现,只会证明,自己千年的等待,绝不是虚无和空妄,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存在,已经奏响了坠落的前奏。
      她最后看了一眼混乱的别院,和那个倒在泥泞中生死不知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不知何时又猛烈起来,吹得残破的红绸猎猎作响,像一场盛大葬礼后飘飞的纸钱。
      远处天际,沉闷的雷声再次滚滚而来,这一次,持续了很久,仿佛有巨兽在云层深处挣扎、悲鸣,却又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困住,最终,一切声响,都湮灭在更深、更沉、仿佛永无止境的黑夜之中。
      (第二卷春归烬)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十章 龙吟劫烬沧海寂,勿伤,无念,独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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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品已完结,稳定更新中,每周日休息一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