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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七章 郎语寒,闺中刀,去休 他脱口抱怨 ...

  •   看着敖清璃身影消失的方向,萧景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种令他痛楚到无法呼吸的感觉又瞬间出现。
      仿佛从前他曾经历过同样的别离,那个模糊的窈窕身影也是这样决绝地走向某处高台。
      他似乎在呼喊,在挣扎,同样是这样伸出双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他的头似乎快要裂开。
      “阿璃!”
      一声嘶吼,他终于冲破桎梏,不顾身后属官们的阻拦,呼喊着,猛地追了出去。玄色锦袍被夜风掀起,发丝凌乱,往日里沉稳自持的二皇子,此刻只剩狼狈与急切,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的从容模样。
      “殿下!您不能去啊!”幕僚们慌忙追上来,死死拉住他的衣袖,”此事尚未定论,您若此刻去找敖姑娘,传出去更是授人以柄,陛下那边……”
      “滚开!”萧景渊猛地挥开他们的手,语气里满是悲愤与决绝,”什么朝堂权谋,什么存身之道,若连她都护不住,我守着这些还有何用?”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疼。
      幕僚们还想再劝,却被秦风拦住。
      秦风看着萧景渊仓皇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让殿下去吧,此刻,没人能拦得住他。”
      听雪轩的门紧闭着,屋内一片漆黑,连一盏灯都没有,像极了敖清璃此刻死寂的心。
      萧景渊冲到门前,双手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恳求:”阿璃,开门!是我,景渊!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门板后,没有任何回应。
      敖清璃蜷缩在门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双手紧紧护着小腹。赤足踩过地面的寒意,顺着脚掌蔓延至全身,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方才书房里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赐婚””清除祸根””存身之道”,还有他那句充满疲惫与茫然的”再想想”,都在提醒着她,自己所有的憧憬,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曾抱着亲手熬了两个时辰的参汤,揣着怀孕的惊喜,放下所有骄傲主动服软,可换来的,却是他对另一段婚事的犹豫。
      她怀了他的孩子,那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羁绊,可他不知道,也从未察觉她的小心翼翼。
      她付出的真心,付出的隐忍,还有腹中这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在他的犹豫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阿璃,我知道你在里面,”萧景渊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与悲愤,手掌依旧贴着门板,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温度,”我没有打算接受赐婚,从来没有!方才我说’再想想’,只是被逼到了绝境时的随口之言。皇后以你的性命威胁我,太子步步紧逼,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去赌,我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既护得住你,也能稳住局面。”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只觉身心俱疲,”我心里只有你,除了你,我谁都不会娶,这一点,你难道不清楚吗?你该相信我,理解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啊!”
      门板后,敖清璃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相信他?理解他?她何尝不想?可他的犹豫,他的沉默,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上。在她满心欢喜奔赴他的时候,他却在权衡利弊,在犹豫要不要接受另一段联姻,这本身,就是对这段感情最残忍的背叛。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只能化作无声的泪水,默默吞咽。
      她不能开门,也不敢开门,她怕自己一看到他的脸,就会心软,就会再次相信他的谎言,可心底的伤口,已经疼得无法再承受一次欺骗。
      萧景渊拍了很久,喊了很久,门板后依旧一片死寂,连一丝呼吸声都仿佛被隔绝。
      夜风越来越冷,吹得他浑身发冷,心口的疼,也越来越剧烈。他知道,她此刻正在生气,正在伤心,可他却无能为力,连靠近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那股不被理解的委屈,连日来积压的疲惫、愤怒、担忧,还有被她此刻沉默拒绝所激起的恐慌,混合成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他抵着门的拳头再次收紧,骨节发出咯咯轻响,对着那扇始终不肯开启的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指控和悲愤:
      “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阿璃!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逼我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
      门内,死寂。
      彻底的,万籁俱寂的死寂。
      敖清璃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地上。她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喉间汹涌的、带着腥甜的哽咽死死堵了回去,另一只手却痉挛般地、用尽全力按在了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逼他?
      原来在他眼里,她彻夜不眠的等待,她攥着荷包流干的眼泪,她听到”赐婚”时瞬间碎裂的世界,她端着参汤时那点卑微的、祈求挽回的希冀……她所有的心碎、绝望和恐惧,到头来,竟成了”逼他”。
      她所有的委屈,对未来的惶恐,甚至那刚刚知晓的、隐秘的、连接着两人血脉的喜悦与重担,在这一刻,被这两个字碾得粉碎。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泪水疯狂奔涌,瞬间浸湿了手背和衣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仿佛声带和灵魂一起,被那双无形的、名为”现实”和”辜负”的手,死死扼住了。
      门外,萧景渊的呼吸声从急促渐渐变得粗重,又慢慢平息,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疲惫的、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的叹息。脚步声响起,从门边挪开,一步一步,缓慢而滞涩,最终消失在廊外的夜色里。
      他留下了最后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你……好好静静吧。”
      他走了。带着他的疲惫,他的”不被信任”的愤怒,和他那未竟的、充满两难的解释。
      敖清璃坐在冰冷的地上,坐在他与她的爱情、信任、以及刚刚孕育却已蒙上阴影的”未来”的废墟中央,直到四肢麻木,寒意透骨。眼泪早已流干,眼底只剩一片灼痛后的干涸与空洞。
      苏清婉是次日午后踏进听雪轩的。
      轩内静得吓人。她推开门,看见敖清璃抱着膝盖,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面向窗外,一动不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却暖不进她分毫。她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魂已离体。
      “阿璃?”苏清婉轻声唤道,走近几步。
      没有回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阿璃,你怎么了?”苏清婉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声音提高了一些,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指尖触及的,是一片冰凉。而且,依旧毫无反应。
      “阿璃!阿璃你别吓我!”苏清婉是真的慌了,那种死寂的模样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惊。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双手用力抓住敖清璃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摇晃起来,”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婉儿啊!”
      剧烈的摇晃,像强行启动一具僵硬的躯壳,又像用钝刀刮擦着已然麻木的神经。
      敖清璃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涣散的视线一点点费力地聚焦,最终,落在了苏清婉写满惊恐和焦急的脸上。
      然后,毫无征兆地。
      大颗大颗的眼泪,连续不断地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汹涌滚落。没有哭声,没有抽噎,只有崩溃的、决堤般的泪水,瞬间爬满苍白的脸颊。
      “阿璃……”苏清婉被她这模样吓得心尖发颤,连忙松开手,掏出帕子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却被敖清璃一把握住了手腕。
      那手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绝望。
      “婉儿……”敖清璃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的咸涩和颤抖,”他骗我……他要娶别人了……”
      苏清婉浑身一僵,手臂下意识地抬起,却又迟迟不敢落下,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慌乱,最终还是轻轻抱住了敖清璃,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阿璃,别哭,别哭,我在呢,我陪着你。”
      敖清璃靠在她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我那么相信他,主动去找他,我还……”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腹中的孩子,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如今,却再也没有了告诉她的勇气,”我那么爱他,可他却说’再想想’……婉儿,他怎么可以’再想想’?是不是我哪里不好?是不是我成了他的累赘?”
      “我甚至……我甚至觉得,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不该遇见他……这一切,是不是都是错的?”敖清璃的声音嘶哑破碎,泪水打湿了苏清婉的衣襟,”婉儿,我好疼,我的心好疼……”
      她哭得肝肠寸断,将最柔软的伤口,最深的恐惧,毫无防备地摊开在她唯一认定的”姐妹”面前。言语间,几次差点脱口而出那个最大的秘密,却又在最后关头,被残存的一丝本能和莫名的恐慌死死按了回去。那个秘密太沉重了,在这个一切都在崩塌的时刻,她不敢拿出来,怕连这最后的凭依,也被现实的利齿瞬间咬碎。
      苏清婉抱着她,心里满是愧疚与挣扎,柔妃的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可看着敖清璃这般绝望的模样,她又有些于心不忍。她轻轻拍着敖清璃的后背,等她哭声渐渐小了些,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劝解:”阿璃,你先别太伤心,景渊哥哥他……他或许也是身不由己。”
      敖清璃抬起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似乎没听懂,又似乎在努力理解:”身不由己?再身不由己,也不能拿我们的感情去权衡利弊啊……”
      “不是的,阿璃,”苏清婉咬了咬唇,按照柔妃教她的话,缓缓说道,”你想想,如今朝堂局势复杂,陛下猜忌景渊哥哥,太子步步紧逼,皇后娘娘也是被逼无奈才提出赐婚。景渊哥哥若是直接拒绝,皇后娘娘盛怒之下,说不定会对你下手,到时候,景渊哥哥就算想护你,也无能为力。”
      她顿了顿,看着敖清璃渐渐平静下来的神色,继续说道:”其实,皇后娘娘的赐婚,未必就是坏事。若是景渊哥哥接受了,有了妻族的支持,陛下的猜忌就会减轻,太子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针对他,这样一来,景渊哥哥就能站稳脚跟,也能更好地护着你。”
      敖清璃皱起眉头,眼底满是不解:”接受赐婚?他娶了别人,怎么还能护着我?我难道要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恩恩爱爱,自己却像个笑话一样守在他身边吗?”
      苏清婉的心跳猛地加快,手心冒出冷汗,她避开敖清璃的目光,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阿璃,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皇后娘娘的赐婚,并非是要景渊哥哥弃你于不顾……或许,我们可以想一个两全之策。”
      “两全之策?”敖清璃茫然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两全之策?”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抬起头,看着敖清璃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与忐忑:”阿璃,你听我说,景渊哥哥心里爱的人始终是你,这一点,我相信他,也相信你能明白。皇后娘娘的赐婚,只是为了给他找一个后盾,若是……若是你能接受,让景渊哥哥娶了那位贵女做正妃,而你,留在他身边做侧妃或是侍妾,由正妃照拂着你,这样一来,景渊哥哥既能化解危机,也能继续陪着你,你也能免受杀身之祸,这难道不是两全之策吗?”
      敖清璃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苏清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侧妃?侍妾?她从未想过这样的结局,她以为,要么是他全心全意待她,要么是彻底决裂,却从未想过,要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她皱着眉,细细思索着苏清婉的话,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那位贵女”四个字。皇后提议的赐婚,对象是谁?京中贵女众多,到底是谁,能让皇后如此看重,能成为景渊的正妃,能给她所谓的”后盾”?
      看着苏清婉躲闪的目光,看着她眼底的愧疚与忐忑,敖清璃的心,忽然猛地一沉,一个荒谬却又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缓缓浮了上来。
      “白梅冷香”的气息……皇后突兀的关切……婉儿近日的躲闪与异常……”二女共侍一夫”……
      所有的碎片,瞬间拼接成一把淬了剧毒、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刀尖直直刺向她的心口,也照亮了那个她从未敢想、也绝不愿相信的真相!
      “是你?”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锈住了千百年的声音,从敖清璃喉咙里挤了出来。没有疑问,只有冰冷的宣判。
      苏清婉正说到动情处,冷不防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僵,脸上努力维持的温柔关切瞬间凝固,眼神躲闪得更厉害,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丝声音:”……什么?”
      敖清璃猛地抽回抱着苏清婉的手,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又像是甩开了一条冰冷的毒蛇。
      她踉跄着站起身,因为久坐和情绪冲击而眼前发黑,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桌沿才勉强站稳。然后,她抬起眼,死死地盯住苏清婉,瞳孔紧缩,全身控制不住地细细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深渊里,用尽力气刨刮出来:
      “那个他要娶的’贵女’……那个你口中,会’照拂于我’的’她’……”
      她顿了顿,看着苏清婉瞬间惨白如纸、写满惊恐与慌乱的脸,看着对方眼底那再也无法掩饰的狼狈与心虚,最后,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句将她自己与世界彻底割裂的判决:
      “就是你,对不对?”
      苏清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想否认,想辩解,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在敖清璃那双骤然变得锐利、冰冷、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只剩下彻底了然与心死荒芜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的言语都苍白无力,所有的心理建设土崩瓦解。
      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我……阿璃……”几个气音。
      敖清璃看着她,看着这个曾被她视作人间唯一姐妹的人,此刻脸上无处遁形的慌乱与默认。
      没有尖叫,没有厮打,没有更多的质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看着陌生怪物、又像是看着一场荒谬戏剧的眼神,冰冷地、彻底地,看着苏清婉。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环顾了一下这间充满短暂温馨回忆、此刻却令人窒息的屋子,又看了看窗外那座金碧辉煌、却将她吞噬得骨头都不剩的皇城囚笼。
      最后,她的目光移回苏清婉脸上。
      竟然,极其古怪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唇角。
      那唇角的弧度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暖意,倒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也嘲笑这场荒唐的背叛。
      “出去。”她平静地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哭喊都更决绝。
      “阿璃,你听我解释,我是为了……”
      “滚。”
      只有一个字。冰冷,坚硬,斩钉截铁。
      苏清婉被那眼神和语气里的绝情冻得一个激灵,心底那点残存的勇气和说辞被击得粉碎。她再也承受不住那目光的凌迟,踉跄着后退一步,再也不敢多看敖清璃一眼,仓皇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听雪轩,冲进了外面炽烈的、却暖不了她半分的光里。
      轩内重归死寂。比之前更甚的死寂。
      敖清璃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她才缓缓抬手,指尖颤抖着,轻轻复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微弱的、与她血脉相连的跳动。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有茫然、委屈或温柔的期待。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母兽护崽般的决绝,和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苍凉。
      夜色,再次降临。浓重如墨。
      敖清璃换上了一身最简单的素色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起。
      她只带了两样东西:母亲留下的、纹路已然被她摩挲得无比光滑的海螺,还有那块从碎裂汤盅边捡起的、最小的天青色瓷片,被她用布仔细包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她所有悲欢的屋子,眼神静如古井,然后,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步入廊下的黑暗,朝着府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她要走。
      回东海。
      那是她唯一的归宿。
      当年她坚持要离开龙宫时,父王曾警告过,若与人间男子纠缠过深,不仅会毁了对方,也会侵蚀自己的根基,这是龙女离海的必定劫数。
      那时她不信,只当是父王恐吓自己的谎言,觉得人间只要有他,便不惧生死。可如今,劫难的影子,似乎已经缠上了她,甚至也将缠上腹中这个尚未成形的孩子。
      她不敢再留。留在这里,是被爱人辜负,被闺蜜算计,连孩子,也可能保不住。不如回东海,躲进那片深海,避开这人间的一切,也避开那未知的劫难。
      她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回头。
      就在她即将踏出二皇子府侧门时,一道身影从斜里猛地冲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痛得闷哼一声。
      萧景渊就站在她面前,挡着门。
      他显然一直在附近徘徊,未曾离去。此刻,他发髻微散,眼眶深陷,眼中布满骇人的红丝,呼吸粗重,死死盯着她和她臂弯里那个小小的、寒酸的包袱。
      “你要去哪?”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慌,”阿璃……别走……求你,别走……”
      他试图去夺她的包袱,去拉她另一只手,想将她拉回那个他可以陪着的地方。
      敖清璃没有挣扎,只是在他碰到她的瞬间,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动作快而决绝。
      她抬起眼,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荒芜的空洞,和一种彻底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个与她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让开。”她说。
      “不让!”萧景渊低吼,胸口剧烈起伏,多日来的压力、愧疚、恐惧,还有她此刻眼神里的冰冷,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镇定。
      他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面对自己,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颤抖和绝望:”阿璃,你别这样……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混账话!什么’逼我’,是我混账!是我没用!是我护不住你,还反过来伤你的心!”
      他语无伦次,只是凭着本能将心中最深的恐惧倾倒出来:”我没有要娶别人!从来没有!你信我,你信我好不好?”
      敖清璃任由他摇晃,身体却僵硬如木石,眼神依旧没有焦点。
      见她毫无反应,萧景渊的恐慌达到了顶点。他猛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哽咽:”别走……阿璃,别离开我。这皇子我不做了,这京城我不待了!我们走,我和你一起走,走得远远的,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不在乎了,没有你,这一切都毫无意义。什么权力地位,什么父皇母后,我统统不要了!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平安喜乐地在我身边!”
      他终于说出了那在绝境中萌生、却一直被理智压抑的疯狂念头。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能留住她的、最决绝的承诺。
      敖清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擂鼓般慌乱的心跳,听着他嘶哑绝望的、放弃一切的誓言,感受着他滚烫的眼泪滴落进她的颈窝……
      那冰冷决堤的心防,终究被凿开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不是为了那”放弃一切”的空中楼阁般的承诺。而是为了这份濒临崩溃的恐慌,为了这滚烫的、绝望的眼泪,也为了……掌心下,那微弱却顽强存在的、连接着两人的血脉悸动。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却不是回抱他,而是抵在他的胸膛,微微用力,将自己从他令人窒息的怀抱中,推开了一点点距离。
      然后,她仰起脸,看着月光下他泪痕狼藉、写满乞求的脸。
      很久,很久。
      久到萧景渊以为下一刻就会听到她更冰冷的拒绝,久到他绝望地以为怀抱即将彻底空虚。
      她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却仿佛抽走了她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
      “……好。”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
      萧景渊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光芒。
      “但是,”她打断他即将出口的话,目光平静地看进他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如同在订立一份关乎生死的契约,”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在皇后娘娘的赐婚旨意明发天下之前,在你……能拿出一个真正可行的、让我们都能活下去的’以后’之前,我可以留在这里。”
      她顿了顿,手再一次无意识地、轻轻复上小腹,目光投向门外无边的黑夜,声音轻得像梦呓:
      “这是最后一次了,萧景渊。”
      “给我,也给你自己。更是……给一个’了断’,最后的时间。”
      她同意留下,但眼神里没有信任,没有回暖的爱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和一种近乎残忍的、等待最终审判的决绝。
      萧景渊的狂喜瞬间被这眼神冻住,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鲜血淋漓地痛。可他不敢再逼问,不敢再索取更多。能留下她,已是黑暗深渊里透进的唯一一丝微弱的光。
      他颤抖着,重重地点头,将哽咽死死咽下喉咙:”好……好!阿璃,你等我,这一次,我定……”
      “不是等你。”她轻声打断,目光掠过他,看向皇城深处,仿佛在凝视一个注定的结局,”是等一个结果。等皇后娘娘的旨意,也等你的’以后’。在那之前,我不会走。”
      他再次想抱她,却被她轻轻避开。
      她没有看他,只是转身,抱着她那个小小的包袱,一步一步,踏着冰冷的月色,重新走回了那座华丽囚笼的深处。背影单薄,却挺直,带着一种孤绝的、令人心碎的姿态。
      萧景渊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回廊的拐角,良久,才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脸上湿漉一片,分不清是汗,是夜露,还是泪。
      他抬起头,望向黑沉沉的、无星无月的夜空。远处,祭祀的钟鼓试音早已停歇,但那种沉闷的、象征着无可违逆的秩序与命运的压力,却仿佛化为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也压在整座皇城的上空。
      夜,还很长。远处宫檐的鸱吻在稀薄月光下,投出狰狞的、仿佛欲要噬人的黑影,静静俯视着这座繁华而冰冷的城池,也俯视着其中每一个身不由己的灵魂。而一场布满荆棘与鲜血的艰难跋涉,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七章 郎语寒,闺中刀,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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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品已完结,稳定更新中,每周日休息一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