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五章 削权,醉误,画中局,香露疑,龙女入毂 他遭针对, ...
天刚蒙蒙亮,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二皇子府的庭院里,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寒凉。
萧景渊一身疲惫地踏回府中,玄色朝服上还沾着夜露与寒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宗人府的审问终究是一场闹剧,审不出半分实质性的结果。
他心里清楚,这从头到尾,都是太子借他人之手,想借流言与皇权,一点点磨掉他的锋芒,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他轻步走向听雪轩,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内室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漏进的微光,浅浅勾勒出榻上人蜷缩的身影。
他放轻脚步走近。
敖清璃和衣而卧,面向里侧,长发散落在枕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微微蹙着,似在睡梦中也承受着委屈。
她的小手搁在胸前,正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萧景渊的心猛地一缩,像被那只手隔空揪住。
他俯身,看清了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绣的那个平安荷包。
此刻,那荷包被她用力攥在掌心,边缘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上面精巧的、象征”岁岁平安”的符文和背面那对并肩的鸿雁,都在她指缝间扭曲变形。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是如何从满怀希望等到心一点点冷透,再到绝望,最后握着这个未能送出的祈愿,哭着睡去。
指尖颤抖着,悬在那道泪痕上方,却终究没有落下。他怕惊扰她难得的安睡,更怕面对她醒来后,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欢喜的眼眸里,可能出现的失望与疑问。
最终,他只是极其小心地,将旁边散落的锦被仔细为她盖好。
他沉默地伫立在榻边,看了她许久,才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吩咐侍女好生照料,莫要惊动了姑娘。
门扉合上的刹那,敖清璃紧闭的眼睛悄悄睁开,晶莹的泪珠再次滑落,顺着脸颊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真的睡熟,从他踏进门的那一刻,她就醒了。心中有怨,怨他失约,怨他让自己独自承受流言的惶恐;可更多的是担心,担心他在宗人府受了委屈,担心他被朝堂的风浪压得喘不过气。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装睡。
他离她那样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宗人府的熏香气味,却又那样远,远到她连伸手拉住他衣角、问一句”你还好吗”的勇气,都在听到他转身的瞬间消散了。
感受到他的愧疚,以及他克制的温柔,所有的怨怼,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委屈与无力。
她只是慢慢地,将那只荷包,更紧地贴在了心口。那里,还藏着母亲留下的海螺。
指尖摩挲着海螺粗糙的表面,耳边仿佛能听到故乡海浪拍岸的声音。
一个从未有过的冰冷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上心间:她舍弃大海,不顾一切强来人间,所求不过一个他。可若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刺向他的刀……那这一切,到底对不对?
辰时,大朝。
紫宸殿内,气氛比往日更肃穆几分。许多目光隐晦地投向站在武将班列前的二皇子,又迅速移开。
皇帝端坐龙椅,神情平淡地处理了几件日常政务,仿佛昨日的上元喧嚣与某些暗流从未发生。直到快散朝时,他才像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昨日宗人府循例问话,景渊配合查问,举止得体,朕心甚慰。流言止于智者,朕自是信你。”
“谢父皇信任。”萧景渊出列行礼。
“嗯。”皇帝点了点头,话锋随之一转,”不过,你近来兼领事务繁多,京畿防务、漕运、河工、乃至礼部、工部诸多杂事,件件劳心劳力。朕看你近日清减不少,颇为心疼。为人君,为人父,总要多体恤些。”
他语气温和,如同寻常人家关切儿子的父亲:”这样吧,京畿军务繁杂,朕想着,卫国公、成安侯几位老将,久历行伍,经验丰富,可暂代你协理日常诸事,你便从旁总揽,把握大略即可,也免得这般劳累。”
殿内静得能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这是明升暗降,更是赤裸裸地分权!京畿兵权,乃是二皇子如今权势的根基之一!
萧景渊指尖在袖中猛然攥紧,面上却波澜不惊,甚至顺势躬身:”父皇体恤,儿臣感激。卫国公、成安侯乃国之柱石,有他们协助,京畿防务必当更加稳固。儿臣定当虚心请教,以大局为重。”
“皇儿能如此想,最好。你的辛劳,朕都看在眼里,心甚慰之,特晋你亲王双俸,以示荣宠。”皇帝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旋即又叹道,”另外,年节已过,各藩国、属部贡使将至,宗室年宴等诸般典礼亦需筹备。你向来细致,这些事务,便也一并上心吧。”
将核心兵权分走,转手塞来一大堆繁琐冗杂、却无实权的事务,再以加俸为由,给出表面的风光,一番操作下来,尽显皇家手段。
太子一系的官员立刻出列,高声附和:”陛下圣明!体恤皇子,用心良苦!二殿下才学广博,正堪整顿礼乐,教化四方,彰显我朝文治风华!”
“正是!二殿下必能不辱使命!”
颂圣之声此起彼伏,听起来满是爱戴与恭维。
萧景渊自然读懂了皇帝的用意,领旨时神色平静,躬身谢恩,眼底却掠过一丝沉郁。他清楚,从此他便要被困在繁杂的礼仪琐事中,一步步被磨掉锋芒,沦为皇帝制衡朝堂的棋子。
散朝后,回到王府书房,几位心腹属官早已等候在内,个个面色凝重。今日朝堂之事,如同警钟,敲得他们心惊肉跳。
“殿下!”一位性情较为激进的幕僚率先开口,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陛下猜忌已昭然若揭!如今局势危急,名不正则言不顺,唯有更进一步,争得储位,掌握大义名分,方能……”
“住口!本王所做这一切,难道是出于私心,只为了那个位置吗?”萧景渊猛地将手中茶盏掼在地上,上好的青瓷瞬间粉碎,茶水四溅,惊得众人皆是一颤。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红丝,是连日疲惫,更是无处发泄的暴怒与憋屈。
那幕僚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再言。
另一位年纪稍长、心思更深沉的属官此刻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息怒。王大人言辞虽急,却也不无道理。即便殿下无意那个位置,如今局势,也需寻一自保安身之法。陛下所忌,无非殿下权势过盛,且……家事未宁,予人口实。”
他顿了顿,见萧景渊虽面沉如水,却并未打断,才继续缓缓道:”殿下,宫闱之内,非臣所宜言。然事关根本,臣不敢不谏。那位敖姑娘……终究来历不明,名分未定。此实为殿下招祸之源,亦让敖姑娘身处风口浪尖,不得安宁。”
萧景渊霍然抬头,死死盯住他。
那属官硬着头皮,将最诛心的话说了出来:”为殿下计,为敖姑娘计,殿下或许……需得一位家世清贵、品行端方,足以让陛下与朝野安心,亦能让那些污蔑流言不攻自破的正妃。如此,陛下猜忌可消,殿下地位可固。至于敖姑娘……殿下情深,届时予其侧妃之位,厚待荣养,于后宅之中亦可安稳度日。岂非……两全之策?”
“两全?”萧景渊从喉间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忠心”的属下,看到的却是一张张被世俗规则雕刻的、理所当然的脸。他们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正在将他心底那份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一点点锉出裂痕。
原来,自己竟从未给过阿璃一个正式的名分,这不仅让她承受着”妖女””外室”的流言非议,更让她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一个需要被”安置”、”荣养”的,没有名分的宠妾。
这一切居然都源自他的疏忽。
然而,真的是疏忽吗?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尖锐的刺痛猛地撞上他的太阳穴。眼前发黑,耳边嗡鸣,破碎的画面如毒蛇般窜过。
海边、螺号、婚书、少女带泪的笑……还有更深处,一片无法穿透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为何每次脑海中探及于此,便是这般头痛欲裂?为何他的记忆如同被水洗过的沙地,只剩模糊的轮廓?
一个冰冷的声音,借由白日里那些流言的腔调,在他脑海最深处幽幽响起:若一切正常,为何独独忘了如何爱她?若她真是光明正大,为何你的记忆,偏偏在此处一片混沌?
难道……真的……是妖术?
这念头如毒藤般探出触角,尚未完全成形,便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掐断!
“不……不可能……”他踉跄一步扶住书案,指节捏得发白,仿佛在和那个无形的念头搏斗。
眼前浮现的,是她攥着荷包流泪的睡颜,是她仰头看他时眼里纯粹的星光。那温暖是真的,那依赖是真的,他心口为她牵动的每一次疼痛,都是真的!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为几句流言,因为难辨真伪的破碎记忆,就去怀疑那个用全部身心温暖他的人?
“出去。”他猛地闭上眼,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自我厌弃。
“殿下……”
“都给本王滚出去!”萧景渊猛地一挥袖,将书案上的文书笔砚尽数扫落在地,巨响在书房内回荡。众人面色惨白,再不敢多言,慌忙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死寂,只剩一片狼藉,和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那些”名分未定”、”可安荣养”的话语,同”妖女惑主”的流言片段相互掺杂,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最后与阿璃枕边的那道泪痕、那个皱巴巴的荷包重叠在一起。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从未有过的无力与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一夜,萧景渊回府时,已近亥时。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眼神有些涣散,脚步却还算稳。
正要往听雪轩去,却迎头撞见刚从里面出来的苏清婉。
“景渊哥哥。”昔日里娇俏张扬的小丫头眼中竟然罕见地透出一丝慌乱,惊讶过后,规规矩矩地侧身福了一礼,声音也比平日轻柔了许多。
“这么晚了,”萧景渊停下脚步,抬眼看着她,眼底的沉郁稍稍散去几分,声音沙哑:”你怎么还没走?”
“阿璃刚刚歇下,我正准备回府。”苏清婉看着他疲惫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关切,”景渊哥哥,你看着好累,要不要先歇歇?阿璃也是这样,总是神情委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她原因也不说。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望着里面已熄的灯火,窗后,只余一片黑暗。而那盏无论他多晚归来、总会为他留着一晕暖黄光亮的小灯,今夜,也第一次没了光亮。
这个发现像一根细小的冰刺,精准地扎进他已被酒精和烦闷麻木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清晰的痛楚。她是不是……对他失望透了?连这点念想也不愿再留?
萧景渊沉默片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了句”没事”,随即转身走向前厅。
苏清婉揪着帕子在原地来回打转,犹豫半晌,终究还是追了过去。
踏入厅门,只见萧景渊正孤坐独酌,发髻散乱,神情颓唐。
她本想上前劝解,可在看到那双透着无比痛苦的眸子时,心中不由一疼,轻轻在旁边坐下,接过酒壶,为他斟满,也为自己倒了一小杯。
“景渊哥哥,”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若是心里苦,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萧景渊转过头,醉意朦胧地看着她。
月光下,少女那张柔美关切的容颜渐渐模糊。
恍惚间,只觉面前的身影眉眼温柔、身形纤细,像极了他刻在骨血里的阿璃。积压的情绪彻底溃堤,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那只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自责,滚烫的掌心紧紧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阿璃……对不起……”
“都在逼我……我没能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我混蛋……不该怀疑你……”
苏清婉浑身一僵。
“阿璃”两个字像冰锥一般,瞬间刺穿了她所有朦胧的悸动,让她从虚妄的暖意中骤然惊醒。
他认错人了,他心心念念的,从来都不是她。心底涌起一阵酸涩与难堪,下意识便想抽回手。然而,就在发力前的一刹那,她看清了他。
看清了他紧闭的眼角渗出的湿意,看清了他拧紧的眉宇间深不见底的痛苦,感受到了他指尖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和那几乎要烫伤她的、全然的依赖与绝望。
抽手的动作,鬼使神差地,僵在了半途。
心,像是被这只滚烫的手和他的眼泪狠狠攥住,又酸又胀,疼得发麻。那点关于”对错”的挣扎,在这铺天盖地的、属于他的脆弱面前,忽然变得渺小而不合时宜。
她缓缓地用自己另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他紧攥着自己的手背上。然后,她迟疑地、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温柔,微微倾身,让他的额头,轻轻靠在了自己单薄的肩头。
“没事了……”她听见自己用一种陌生的、轻颤的嗓音低语,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会好的……景渊哥哥,一切都会好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承诺什么,只是本能地想驱散他的痛苦。而靠在她肩头的重量,和他逐渐平缓的呼吸,让她心中那点悖德的恐慌,奇异地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混合着心疼、怜惜与某种隐秘满足的暖流所覆盖。
月色清冷,小轩寂寂。
他沉沉睡去,而她僵坐着,任由他靠着,一动不动。直到秦风寻来,她才像从一场大梦中惊醒,慌慌张张却又轻手轻脚地协助秦风将他扶好,脸颊烧得通红,几乎不敢看秦风的眼睛,匆匆逃离。
可那一夜他掌心的温度,他靠在她肩头的重量,还有自己那声”会好的”承诺,却像烙印,深深烫在了她的心尖上。
几日后,苏清婉照例入宫拜见。坤宁宫暖阁内香气袅袅,皇后正与柔妃对弈。
见她进来,皇后笑着招手让她过去,语气温和:”婉儿来了,快坐。”
苏清婉依言坐下,心头却莫名有些紧张。果然,寒暄了几句后,皇后便话锋一转,看着她,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婉儿,听闻你近日往渊儿府上跑得很是勤快,似乎对他颇有心意?今日正巧,便好好与我说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清婉的脸”腾”地红透,像着了火,慌乱地垂下头:”姑母……我、我没有……”
“在本宫面前,还害羞什么。”皇后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棋子,语气更缓,却也更直接,”渊儿长年在外,身边一直没个知冷知热、能为他分忧的正经人。若是你……真有此心,本宫便替你做主,向陛下请旨赐婚。你可愿意?你们两个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若是能成,姑母也乐见其成。”
巨大的冲击让苏清婉头晕目眩,心脏狂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赐婚?景渊哥哥的正妃?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最不敢碰的奢望,此刻竟被姑母如此轻易地摊开在眼前。
狂喜之后,是骤然涌上的恐慌。阿璃……景渊哥哥那未明的心意……他那夜的痛苦……
“我……我……”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指尖将衣带绞得死紧,”景渊哥哥他……心意未明。而且……而且阿璃她……”后面的话,在皇后平静的注视和柔妃温柔含笑的目光下,被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现在说出来,姑母会不会对阿璃心生不满?景渊哥哥会不会为难?她脑海里闪过那夜他醉倒前痛苦的眼神,闪过阿璃和自己在一起时毫不设防的笑容。
“女儿家的心事,总要看得分明些才好。”柔妃适时轻声开口,替她解了围,对皇后笑道,”娘娘,婉儿脸皮薄,总要多些时日看清自己,也看清对方的心意。毕竟是终身大事。”
皇后点点头,看向苏清婉的目光多了几分怜爱:”也罢。那你便再看看。总之,你记着,无论何时,姑母总是向着你的。”
苏清婉深深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婉儿……谢姑母。”那句”那阿璃怎么办”,终究化作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心底最深处,被她用”以后再想办法”、”这样或许对所有人都好”的混乱念头,小心翼翼地掩盖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婉都未曾踏足二皇子府。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那晚萧景渊醉酒,将她错认作阿璃,甚至攥着她的手,痛苦地呢喃着愧疚。那掌心的温度、拥抱时的重量,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头。
她怕见到敖清璃,那双清澈的眼睛会看穿她心底的龌龊;她更怕见到萧景渊,会让自己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无处遁形。
直到再次见到那幅因为最近心绪不宁而差点忘掉的古画,心底的好奇与不甘终于压过了愧疚。
她拿着画轴,深吸一口气,用一个十分合适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她只是要去找好闺蜜一同鉴赏这件稀罕物事而已。
苏清婉来到二皇子府上时,萧景渊如同往日般依旧未归。
她没让下人通传,独自抱着长长的画轴,径直走进听雪轩中。
敖清璃正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海螺,神情有些落寞,见她进来,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招呼她坐下。
“婉儿,你这几日去哪儿了,怎地也不来找我?”
苏清婉略带尴尬地打着哈哈,只说是一直在陪皇后姑母叙话,心不在焉地走到桌边,不等阿璃起身,便抄起茶壶,胡乱斟了一杯,猛地灌下,想要掩饰内心的慌乱,却不料喝得太急,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敖清璃连忙上前,轻拍后背帮她顺气。
待二人重新坐定,一时竟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微妙。
敖清璃目光有些游离,仿佛在斟酌言辞,半晌,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婉儿,你与殿下自幼相识,可知他……平素不喜熏香?”
苏清婉心头一跳,强笑道:”是呀,景渊哥哥是武将性子,嫌那些香气腻人,军中也不许用。怎么了阿璃?”
敖清璃抬起眼,望向窗外,似在回忆:”那日清晨,景渊一夜未归……我终究是不放心,出去找了他。”
苏清婉握着画轴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后来,我在前厅的软榻上找到了他,他醉得厉害,和衣倒在榻上。我替他盖被时……”
她顿了顿,秀气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被某种不愉快的记忆困扰。
“……靠得近了,才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香气。”她的声音更轻了,像自言自语,”不似寻常的沉檀龙麝,倒像是……初雪后碾碎的白梅花瓣,混着一丝丝极淡的、冷冽的甜。那不是我常用的味道。我当时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府里侍女身上的,或是……沾了什么东西。”
她转回头,看向苏清婉,眼中是真切的、混合着担忧与一丝茫然的不解:”我问他,他只说吃多了酒,不记得了。可那香气……分明是女子所用。婉儿,你说……他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难处,或是……什么人?”
她没有质问,只有全然的信赖与求助,将最私密的发现与不安,分享给眼前唯一的闺蜜。
苏清婉握着画轴的手猛地一僵。一股麻意从后颈直窜上头皮,连带着发间的步摇都微微颤了一下。
那香气描述,正是她上月新得、近日最爱用的那款”雪中春信”香丸的气味!
那晚他靠在自己肩头……竟染上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耳中嗡嗡作响,脸颊却因后怕和羞耻火烧火燎。若非今日用的是姑母才赐的西域贡香,怕是当场就会被阿璃认出。
她想张口,舌头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甚至不敢去看阿璃清澈的眼睛,生怕里面映出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
“阿璃,你、你定是闻错了……”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虚弱得没有半分说服力,”许是……许是前夜宴席上,沾染了哪位夫人小姐的衣香,也是常有的。景渊哥哥每日应付往来,自不必提。他待你如何,你最清楚不过了,又怎会……”
她语无伦次,恨不得立刻消失。而敖清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莫名的慌乱,眼中那丝茫然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端起了茶杯,垂眸看着杯中碧色茶汤里自己微微晃动的倒影,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杯壁上冰凉光滑的釉面,良久,才极轻地将那口已微凉的茶,缓缓咽下。仿佛咽下的,不止是茶,还有喉间所有未成形的疑问,与心底蓦然泛起的一丝冰凉的空茫。
苏清婉却如芒在背,只觉得那股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提醒着她那晚不可告人的秘密。
过得半晌,她才轻咬舌尖,勉强定了定神,仿佛刚刚想起此行目的似的,打起十二分精神,拉着敖清璃在窗边榻上坐下,神秘兮兮地解开怀中画轴的绫带。
“阿璃!我从柔妃娘娘那儿求得一件宝贝,神秘得很。只是百般探寻,都毫无头绪,求你帮我参详一二,看能否瞧出什么端倪。”
画轴展开的瞬间,敖清璃平静的神情微微一顿。
一股极淡、极冷、仿佛沉埋地底千万年的阴晦气息,伴随着古旧颜料和绢帛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体内那点微不可察的龙族灵识,像是被无形的针尖骤然刺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却短暂的悸痛,心口随之一闷。
“呀,这画……”她下意识地轻呼一声,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一瞬,身体微微后仰。
“怎么了,阿璃?”苏清婉立刻察觉,关切地问,”可是这古画气味不好闻?”她仔细看去,阿璃的脸色在午后的阳光下,似乎的确有些过于苍白。
就在这时,萧景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轩外,恰好听见里面的惊呼,疾步近前,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只见阿璃怔怔地望着那幅古画,一手无意识地按着心口,表情有些异样。
“无事,”敖清璃已迅速稳住心神,放下按着心口的手,对苏清婉柔柔一笑,只是那笑意有些勉强,”许是昨夜没睡稳,刚才忽然有些头晕。这画……看着年代很久远了。”
苏清婉不疑有他,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回画上,兴致勃勃地指着画中云山雾罩、奇诡莫测的图案讲解起来。
敖清璃附和着,目光却不再轻易落在那画上,指尖微微发凉。
萧景渊站在窗外,隔着疏影,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和那幅透着诡异气息的古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屋内二女好似没有察觉,可他站在屋外却瞧得分明。
围绕在听雪轩周围潺潺流动的池水,正在荡起一波波诡异的涟漪,仿佛在方才的一瞬间被什么力量引动,发生了剧烈震颤,此刻还在回应着不安的余波。
一个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疑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心湖深处。
窗外阳光明媚,室内暖意融融。
三人各自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静好。
只有那幅静静摊开的古画,在光线下流淌着幽暗的色泽,仿佛一只刚刚睁开一丝缝隙的、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眼前这脆弱而美好的一切,等待着彻底睁开的时刻。
风雨未来,但潮湿的、带着不祥气息的风,已经渗入了窗棂的每一条缝隙。
宫墙深处,一重又一重帘幕低垂,将天光彻底隔绝在外。
一道纤薄身影静立于暗影之中,周身气息淡得近乎无形。
方才那一瞬自远方遥遥传来的异动,与古画残器隐隐共鸣,清晰地落进她的感知里。
那人指尖极轻地一顿,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光,随即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终于确认了。
并非山野精怪,亦非寻常龙族,而是身负龙皇血脉的至高灵息。
这般纯粹而古老的威压,世间罕有。
最好的祭品已经出现,多年来小心的布局,终于能迎来远超预想的完美收官。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身影微微抬手,轻拢了拢袖角,眼底的暗光沉得更深。
这盘棋,终于落定了最关键的一子。
好戏,即将上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五章 削权,醉误,画中局,香露疑,龙女入毂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作品已完结,稳定更新中,每周日休息一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