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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神堕,刀落 她助他赈灾 ...

  •   夜色如墨,加急圣旨的余威还未散,萧景渊便带着寥寥数骑亲卫、随车仅有的些许粮药,星夜踏出了京城城门。
      临行前,他只来得及远远看了眼简单披着外裳冲出内室的阿璃,匆忙吩咐晚晴全权负责府内守卫,照顾好听雪轩以及留下养伤的秦风,便在传旨太监的声声催促中,头也不回地纵马离开。
      他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半分耽搁,待踏入冀州地界时,眼中所见的,已是人间炼狱。
      暴雨虽歇,积涝却未退,浑浊的洪水漫过田畴,淹没村舍,昔日的良田化作泽国,水面上漂浮着腐草、碎木,偶尔还能瞥见一具具浮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腐气。灾民们拖家带口,蜷缩在高地或残破的堤岸下,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孩童的啼哭与老人的咳叹交织,听得人心头发紧。
      得知奉旨赈灾的二皇子亲临,灾民们眼中骤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扶老携幼,颤巍巍地围拢过来,口中一遍遍喊着:”二殿下救我们!二殿下救命!”
      萧景渊看着眼前的惨状,心头如被重石碾压。他翻身下马,不顾泥泞沾身,抬手安抚住躁动的人群,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掷地:”诸位乡亲,本王奉圣命前来赈灾,必与大家共渡难关!粮食、药材、帐篷,不日便到,堤坝也会即刻抢修,定让大家有饭吃、有地方住!”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慌乱的灾民稍稍安定。接下来的几日,萧景渊扎营在溃堤附近的一段残缺城头,白日里亲赴各处查看灾情,与工匠们商议修堤之法,夜里则挑灯核对灾情名册,调度仅有的物资,忙得脚不沾地,眼中的红血丝一日比一日重。
      起初之时,灾民曾为这位年轻皇子的亲力亲为和施粥送药感恩戴德。人群中,不断有人高呼”贤王”,有人跪地磕头。
      但希望,往往是最脆弱的东西。
      朝廷允诺的赈灾粮,一批比一批来得迟。后方的解释千奇百怪,却偏偏难以挑出错处。先是暴雨冲毁了官道,运粮的车队被困在半路,寸步难行,亟待民夫修筑;再是河道淤塞,漕船难渡,需先组织人力清淤方可前行。
      萧景渊压下焦躁,一边节省发放自己带来的存粮,一边严令未受灾的地方尽己所能,紧急调拨部分官仓储粮驰援灾区。没想到很快便陆续有地方州府上报,称府库储备的粮食被暴雨泡坏大半,仅剩的部分需留着安抚本地民众,实在无力调拨。
      后续几日,坏消息接踵而至。
      不单是粮食,防疫的药材据说也因路上受潮需要重新晾晒分拣,迟迟不到。
      更令人气恼的是,用来修筑堤坝的木料石材等刚送到临县交界处,民夫就被抽调一空。物资随意堆砌在路边,眼看着近在咫尺,却无人可用。
      萧景渊派去催办的亲卫回来,个个面带愤懑:”殿下,那些官员表面恭顺,办事却推三阻四,互相推诿!分明是故意拖延!”
      粮药很快告罄,灾民的希望一点点被失望取代,焦躁与不满如野草般在人群中滋生。有人低声抱怨,有人对着空粮车怒骂,更有人故意挑唆,围堵营帐叫嚣:”二殿下骗人!我们连一口粥都喝不上!”
      “是不是根本没人管我们死活!”
      混乱一触即发。萧景渊推开亲卫,缓步走到前方,冷眸扫过人群,周身威压让喧闹瞬间噤声。
      “赈灾物资不到,本王比诸位更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我向大家保证,必会尽一切办法,帮助你们度过难关,重建家园。在此之前,谁敢生事扰乱赈灾,便是与数万灾民为敌,大梁律法不容!”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指人群后神色闪烁的几人,命令当场拿下。这几日派人暗查,早已弄清对方身份,皆是太子一系安插进来的爪牙。
      手起刀落下,几颗人头落地,雷霆手段震住了所有人,躁动的情绪暂时压下。
      随后,萧景渊又带领亲卫,马不停蹄地巡视附近州县,彻查延误救灾之官吏,不过三五日工夫,已撤职、收押十数人,甚至几个罪行严重的官员还被当场明正典刑。一时间,人心惶惶,却是无人再敢明着拖延对抗,部分救命的物资总算送到了灾民手中。
      修堤赈灾的秩序重回正轨,可萧景渊知道,一切已同初来时不一样了。
      灾民们接受救济时虽然还在感恩戴德,但看他的眼神里,却平添了许多畏惧。一道”钦差大人暴戾嗜杀”的传言,在人群中悄然流传。
      是夜,临时衙署。
      萧景渊屏退左右,独自站在帐前,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和零星闪烁的、如同鬼火般的灾民营地篝火。
      他自然也听到了那些流言,知道它来自何方,也清楚它对自己的杀伤,但他更明白,若不当机立断,如今死的就不止是那几只蠹虫,而是更多在饥饿和绝望中崩溃的灾民。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他喃喃自语道,”若拘泥成法,坐视灾民暴起、疫病横行,那才是真正的失职。至于以后……若此番能多救下些性命,这恶名我担了便是。”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那按在剑柄上的手却紧了又紧,指节竟捏得泛起苍白。
      此时的京城,太子萧景承已成了朝野交口称赞的”贤明储君”。他一面带头打开东宫府库,日夜不休地在朝中及民间筹集大量钱粮药品,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到太子殿下几次累晕在街头;另一面,他又积极配合朝廷,严查囤积居奇,趁乱贪腐的奸商及赃官,其中有不少被惩治的还是东宫派系及其亲属。
      一时间,太子大义灭亲,心系百姓的形象与二皇子暴戾嗜杀,独断专行的流言同时在京中迅速传播开来,二人在朝野上下的口碑登时反转不少。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落到听雪轩中。
      敖清璃坐在窗前,听着晚晴的复述,手中不停地搓着裙角,眼底满是担忧。
      “姑娘,您别担心,二殿下定能化解危机的。”晚晴劝道,”太子在赈灾期间搞的小动作,陛下迟早会察觉,更何况那些被他借机清理的官员中,有不少只是与他政见不合或者支持同情二殿下的,似这般混淆视听,倒行逆施,早晚必会露出马脚。您就在府中安心等候,切勿冲动。”
      敖清璃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坚定:”晚晴,你不懂。景渊走得仓促,内无粮款,外有流言,百姓情绪本就不稳,再被太子算计,迟早会出事。我不能坐视不理。”
      她不能说出自己察觉到的那份恶意,但她明白对方绝不会到此为止。
      她要去到萧景渊的身边,无论面对怎样的凶险,都要和他在一起。
      晚晴守在一旁,早已将她的心思看透,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坚定:”姑娘,灾区凶险万分,太子爪牙遍布,您万万不可生出前往的念头。奴婢职责所在,绝不能让您涉险。”
      敖清璃看着她,眼底是压不住的焦灼,却没有再争辩。
      她知道晚晴忠心,此时绝难商量。
      垂眸半晌,敖清璃声音轻柔温顺地说:”我知道你为我好,不去灾区便是。只不过心中烦闷,想去苏相府中找婉儿妹妹说说话,散散心,总可以吧?”
      晚晴这才松了口气。
      苏清婉是相府千金,姑娘与她素来交好,前往苏府当无风险。
      她连忙点头:”自然可以,姑娘稍待,奴婢这就去安排车马,等会儿陪您过去。”
      半个时辰后,车马行至闹市街口,敖清璃轻声道:”我想下车买些清婉爱吃的点心,你在此处等候片刻,不用跟来,我很快便回。”
      晚晴不疑有他,躬身应下。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晚晴便觉不对,冲进点心铺时,早已没了敖清璃的身影。
      只余下一件素色外衫落在角落,人已不知所踪。
      晚晴浑身冰凉,又惊又怕,却不敢声张,只能强压下内心的懊悔,迅速将痕迹抹除,朝着可能的方向寻去。
      而此刻的敖清璃,早已换上一身粗陋的灰布衣裙,摘去所有钗环,长发简单束起,扮成一个最不起眼的逃难贫家女子,独自一人,混在流民之中,朝着千里之外、洪水滔滔的冀州灾区,一步一步,决然奔赴。
      柔弱的身影隐在人群中,看似不堪一击,眼底却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景渊,我来寻你。
      我来帮你。
      冀州的堤坝上灯火通明,萧景渊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为了解决民夫短缺的问题,他亲自下场,领着亲卫带头去搬运木材石料,并许诺灾民以工代赈,凡是出力修补堤坝的百姓都能多获取一部分赈济。
      受到他的感染与鼓舞,一开始确实有不少灾民加入施工队伍,可随着工程的进展,专业河工缺失的问题就显现出来。
      由于不熟悉水文,加之先前的堤坝滥竽充数,根基不稳,不是遇上暗流,就是土质松软,好不容易打下的木桩难以稳固,已有多处修补的堤坝重又被冲开,造成不少伤亡,原本还自告奋勇的百姓们慢慢都打起了退堂鼓,尤其是在听到当地老人说新的洪峰可能三五日便会到来,更是几乎无人敢再上堤。
      绝望的气息,比洪水更沉重地弥漫开来。
      连日的疲惫、物资的短缺、民心的浮动、太子的步步紧逼……所有压力在这一刻仿佛汇聚成眼前的滔天浊浪,要将萧景渊彻底吞噬。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就在此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亲卫上前低语几句,萧景渊愕然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戴着宽大帷帽的纤细身影,在晚晴的陪同下,分开人群,缓缓走到近前。
      尽管帷帽遮住了面容,但萧景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阿璃。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是怎么穿过混乱的灾区,找到这里的?!
      敖清璃在离他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轻轻抬起了手,掀开了帷帽的前纱。
      多日奔波,她清减了许多,脸颊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澈,更加坚定。
      萧景渊脸上所有的冷静、威严、疲惫,在那一刻骤然碎裂。他像是没看清,又像是难以置信,猛地向前踉跄一步,随即以几乎粗暴的力道,一把将人狠狠拽进怀里,手臂箍得她生疼,滚烫的颤抖从相贴的胸膛传来。
      “你......你怎么敢......”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所有的后怕、担忧、愤怒和失而复得的狂喜,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和几乎将她揉碎的力度。直到感受到她真实的存在,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才轰然断裂,将头深深埋进她颈窝:”阿璃?这里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语气里的责备,掩不住掌心的滚烫与用力,他生怕她下一秒便会消失。敖清璃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与脸上的疲惫,心中一疼,反手握住他的手:”我知你不易,我来帮你。”
      寥寥数语,让萧景渊心头的疲惫与焦虑瞬间烟消云散。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有你在,真好。”
      敖清璃不敢耽搁,即刻走到溃堤处,素手轻触浑浊的洪水,闭上双眼细细感知。水的流速、深浅,堤岸被侵蚀的暗伤,洪峰将至的时间与方向,皆清晰地映在她心底。
      片刻后,她睁开眼,伸手指向河流下游一处看似平缓的河湾:”那里,水下三尺,有一道石脊,根基稳固,可作坝基。”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水声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面面相觑。那里?那里水流看着不急,但位置似乎……
      一位老河工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道:”姑娘有所不知,那处河湾先前我们也探过,水下全是淤泥,怎会有石脊?怕是弄错了!”
      敖清璃摇摇头,又指向另一处正在打桩却屡屡失败的位置:”这里,水下有暗流漩涡,方向朝东南。木桩需斜向打入,角度偏西北三分,入水一丈二,方能避开漩涡,触到实地。”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一边说,她一边走到水边,蹲下身,将手探入冰凉的河水中。无人看见,在她指尖触水的刹那,水面以她为中心,漾开一圈极其细微、却稳定异常的涟漪,仿佛在回应她的触摸。
      萧景渊死死盯着她的动作,心跳如鼓。他忽然想起她梦中的呓语,想起她对水汽的敏感,想起那幅古画的异象……一个荒诞却惊人的猜想,在他心中破土而出。
      “照她说的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沉声下令。声音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工头和民夫们将信将疑,但钦差大人发话,只得照办。派人下水探那处河湾,果然在水下三尺处触到坚硬的岩石基底!调整木桩角度和深度打入那暗流位置,竟然真的稳稳立住了,不再被冲垮!
      “神了!真是神了!”老河工激动得胡须颤抖,看着敖清璃的眼神如同看着下凡的仙女。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灾民和工地上传开。这位突然出现、帷帽遮面却能”看”清水下乾坤的姑娘,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有人称她”女诸葛”,有人直接跪地叩拜,高呼”神仙娘娘救命”!
      接下来数日,敖清璃的身影出现在各个最棘手、最危险的工段。她不言不语,只是凝望水流,偶尔探手入水,便能精准指出水下隐患、暗流方向、最佳施工位置。在她的”指点”下,几处关键堤坝的修筑进度一日千里,数个疏导泄洪的缺口被精准打开,大量囤积的洪水得以宣泄,下游压力骤减。
      更神奇的是,她甚至能提前感知洪峰微弱的强弱变化,指出哪些低洼处的灾民需紧急转移。几次下来,救下了数百险些被突然上涨的洪水围困的百姓。
      “水灵娘娘!是水灵娘娘下凡来救我们了!”不知从谁开始,这个称呼如同野火般在灾民间蔓延开来。他们为她立起简陋的神位,献上寥寥无几的食物,日夜祈求祷告。她的”神迹”被编成简单却生动的故事,在窝棚间口耳相传,越传越神。
      萧景渊将她安置在自己住处旁的小院,派重兵把守,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他早已通过晚晴的口中得知,阿璃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又是经历了怎样的危险才来到自己这里。
      原来那日敖清璃借着去苏府的由头,在闹市点心铺悄无声息脱身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冀州疾步而去。
      她不认得道路,但凭着对水流的感知,一路沿河前行,方向竟也大致无差,只是从未独自远行过,很快就发现自己仓促准备的干粮已快见底,而且毫无长途跋涉的经验,前期只管埋头赶路,经常错过沿途歇脚的地方,只能找个破庙或树洞勉强藏身,一路风餐露宿,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路过一处小镇,却在购买食物时,又毫无防备地露出整锭纹银和首饰,引得路人侧目。
      果然刚出镇子不久,行至一处荒野小径,忽地从旁边树林中窜出一个泼皮,伸手拦住了去路,眼神贪婪地盯着她背上的包袱。
      “小娘子,孤身一人,若不想受苦,就乖乖把包袱交出来!”说着,便要来抓。
      敖清璃心头一紧,却不慌乱。
      她依着萧景渊教的简单防身手法,侧身错步,指尖精准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
      那泼皮吃痛,嗷呜一声松了手。
      敖清璃随即足尖一点,身形轻盈闪开数步,拉开距离,身法的利落显露无遗,初试有效,心中甚至生出一丝小小的成就感。
      他教的,她都记得。连他教时那句调侃——“这招‘投怀送抱’,倒是无师自通”——也一并浮上心头。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又被眼前的险境压了下去。
      “不知好歹!”泼皮又羞又怒,转头对着林子里吹了声口哨。
      顷刻间,从中转出七八名同伙,个个拎着斧头棍棒,将她团团围住。
      敖清璃脸色微白。
      她学艺时间尚短,萧景渊着重教她的都是简易的防身与轻身之法,一对一尚可周旋一二,可面对如此多的青皮莽汉,她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此刻前后左右的逃跑路线都被封死,她只能紧咬下唇,凭借轻功不断躲闪。
      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她的气息也渐渐不稳,眼底不觉泛起慌意。
      就在一根棍棒即将砸到她肩头的刹那,只听”咻!”的一声,一枚细小石子破空而至,精准打在那泼皮手腕穴位上。
      棍棒尚未落地,一道黑影已如疾风般掠过,短刀出鞘的寒光一闪,众泼皮纷纷倒地,哀嚎不止。
      敖清璃猛地回头,只见晚晴一身玄色劲装,脸上沾着些许尘土,眼底满是焦急与自责,”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神色复杂道:”姑娘,请恕奴婢护卫不力,求姑娘莫要再独自前行!”
      敖清璃愣住,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半分退缩,语气轻柔但坚定:”晚晴,我必须去灾区,景渊在那里,百姓也在那里。请你莫要拦我。”
      晚晴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知道自己再也拦不住。这位看似柔弱的姑娘,一旦下定决心,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站起身,收起短刀,躬身道:”奴婢不拦姑娘,但求护送姑娘前往灾区。姑娘若有半分闪失,奴婢以死谢罪。”
      敖清璃急忙上前扶起晚晴,眼底带着愧疚却依旧坚定:”对不起,晚晴,之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她知道,晚晴说得对,凭她这点粗浅的防身术,根本走不到冀州,”你莫要再提什么’以死谢罪’,后面的路,就拜托你了!”
      之后,二女历尽千辛万苦,总算赶到了冀州灾区。
      萧景渊想起敖清璃这一路的不易,心中不免后怕。他紧紧拥着她,声音沙哑:”阿璃,你还是不该来。这里太危险。”
      敖清璃靠在他怀里,疲惫却安宁:”正是因为危险,我才不能让你一人去面对,我能感觉到这里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萧景渊心弦震颤,轻轻抚上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叹了口气:”可我怕。这里不止有洪水和疾病,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时刻盯着,你走出的每一步都有可能踏入他们设下的陷阱。阿璃,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唯独怕你受到牵连、伤害。”
      “景渊,抱我。”敖清璃忍着羞涩,用双唇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担忧和怜爱,也不是察觉不到人群中某处不时传来的恶意,可越是如此,她越不能离开,只因这难以掩饰的恶意不止针对自己,也深深地刺向她的景渊。
      她像一束光,照进萧景渊心底的阴霾,熨帖着他冰冷的疲惫。
      此时此地,萧景渊终于放下所有的焦虑,只想温柔地回应怀里这团温暖。至于危险,不论从何处来,自己即便豁出性命,也绝不会让它伤害到他的阿璃,哪怕一分一毫。
      这一夜,是萧景渊多日来的第一次安眠。
      接下来的日子,在敖清璃的指点下,堤坝修补的效率明显提升了许多,就连赈灾的补给似乎也顺畅了不少,之前的拖延和推诿仿佛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灾区的消息很快传回京城,送入东宫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
      太子萧景承面色阴沉,手中紧握酒杯,看着帷幕后的那片阴影,愤然举起又慢慢放下,喉间滚动半晌,才不甘地挤出几句话来:”先生突然撤去掣肘,任由二弟翻身,究竟是何打算?若是赈灾顺利,孤所做的一切岂非前功尽弃?”
      “殿下不必着急,所谓世易时移,变法宜矣。”阴影中的声音沉稳响起,”前面已经坐实二殿下暴虐专断的恶名,朝堂的清洗也初见成效,如今堤坝完工在即,重复那些手段,已落下乘。如今他们站得越高,摔下时便会越惨!”
      太子不明就里,耐住性子问道:”还请先生明示。”
      神秘人缓步从帷幕后转出,兜帽中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几分愉悦:”原本我还只是稍有怀疑,如今已有七八分确定,既然这是送上门来的惊喜,接下来只需将火烧得更旺些便可。”
      太子听得似懂非懂,迟疑道:”先生莫非……是说老二身边那尊白玉观音?”
      “总算不是太蠢!”神秘人头上的兜帽轻轻动了动,似乎是瞥了他一眼,”前有专制之名,后有灭口之嫌,若是再加上勾结妖邪的罪名,殿下觉得二皇子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看着神秘人低笑着消失在阴影后,太子狠狠地咬了咬牙。自从爆出私兵之事后,这家伙越来越放肆了。也不知宫里那位究竟是怎么想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等到自己登基之日,那个位置……哼!
      灾区的日子一天天向好,萧景渊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水灵娘娘”的传言在百姓中散播的越来越广,也越来越夸张。
      什么”水灵娘娘挥袖退洪、指地成堤”,什么”大鱼出水引路,巨龟覆碑俯首”,凡此种种,已至匪夷所思,偏生引得灾民啧啧称奇,叩拜不止。
      “阿璃,”他抚着她的长发,低声道,”这几日,你好好在院里休息,莫要再出去了。外面……关于你的传言,有些过火了。”
      敖清璃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她也感觉到了。那些炽热的、充满感激与祈求的目光,仿佛无形的香火,萦绕在她周围。最初是温暖的,但渐渐地,那温暖中滋生出一丝让她本能排斥的、被架在火上炙烤般的灼热与束缚感。
      此时的京城,东宫深处,一幅笔触细腻的画卷正在阴影中缓缓展开。
      画上,正是帷帽轻纱、临水而立的敖清璃。画师技艺高超,捕捉了她凝视水流时那份超然物外的沉静。然而,在她身后荡漾的水波纹路中,却用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神秘颜料,勾勒出了一道扭曲的、非人的蜿蜒阴影,似蛇非蛇,似蛟非蛟,隐在波光水色里,邪异莫名。
      阴影中,沙哑的声音带着愉悦的叹息响起,指尖抚过画中那诡异的虚影:”凡人的信仰,是世间最纯粹的力量。纯粹的崇拜,可以筑起神坛;而纯粹的恐惧……也能将其瞬间,化为焚尽一切的祭坛。”
      灾区的夜空依旧阴沉,但”水灵娘娘”的香火,已在无数绝望的心中点燃,幽幽闪烁,映照着下方依旧未退的、深不见底的洪水,与更深处,缓缓张开的猩红巨口。
      而更北的远方,持续了很久的剧烈咳嗽声,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神堕,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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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品已完结,稳定更新中,每周日休息一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