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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葬歌*河边的眼泪 坟墓就在佩 ...

  •   坟墓就在佩科斯河边,因为铁石死前嘱咐过,他要千百万年的看着河水流淌,看着他的儿女、族人继续艰难的生存。人们把棺材放置在挖好的大坑里,把铁石的马也赶了进去,然后排成长长的队伍,绕着圈从墓边走过,每个人都放了一块自己捡来的石头,各种各样的石头。先是光和他弟弟,然后是长老,战士,接着才是年轻人、女人和孩子,我排在女人的队伍里,放下的是我在旧金山带回来的石头。当坟墓掩埋到马的胸口的时候,人们朝着马头开了一枪,它跟随着它的主人去了,到那未知的世界去,我不由得想起了“一马不配双鞍”这句话。
      接着人们围着坟墓坐了下来,光开始说话:
      “太阳从东方升起,又在西方落下,升起的时候是早晨,落下的时候是夜晚。酋长铁石的早晨过去了,中午也过去了,在傍晚的时候,天突然黑了,他过早的入睡了。但是太阳落下之后,第二天还会升起,就像冬天过后又是春天,人也是一样,会在大神的猎场里醒来,那儿就是死者的幸福居所。”
      “酋长的死像猛兽扑食猎物一样出乎意料,他离我们而去了,但他的身体还在这里,我们给他建立起石头的坟墓,世代纪念他的勇敢和荣誉。我们采来了橡树籽,明年春天橡树发芽的时候,他的灵魂将从坟墓中升起,保佑我们阿帕奇人,保佑我们梅斯卡来罗的儿女。现在,我们的兄弟姐妹,表达你们的哀痛吧!”
      低沉悲痛的怨诉声响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后变成了哀泣。人们唱起了红种人那种简单有节奏的葬歌,感人低沉的调子不时被尖锐的怨诉声压过,仿佛一根银柱直冲云霄。
      绿眼又跳起了他怪异缓慢的舞蹈,这次的不是欺瞒而是安慰。这是传统的印第安式的丧礼,他们以自己的方式悼念朋友、父亲、族长、英雄,这种方式是那么的真诚和沉痛,远比白人在金碧辉煌的教堂里,由陌生的牧师、神父念着熟悉的经文,周围哀伤的或假装哀伤的;真心的或虚伪的人的眼泪要动人许多。
      光的弟弟没有哭,那个天真的男孩真的象他哥哥说的那样,在别人哭的时候,他就哭不出来。他只是脸色苍白的注视着,葬礼没结束就离开了,我跟着他,到了更远的河边。
      “怕别人看见么?”我问,他回过头,果然是在这儿泪流满面。
      他摇摇头,没有吭声。我于是就坐在他身边。
      “下葬、告别、人总要分别。”
      “嗯。”他说,“至少我还可以在这里哭,火光就不行了,他还要主持葬礼,作为新的酋长,他是不能有眼泪的。”
      “你放心,他已经哭过、发泄过了,到是你,是不是很后悔、很痛苦呢?”
      “他告诉你的?”
      “嗯。”我点点头。
      “我还好,不用担心。”
      “其实还不迟,你向大神倾诉,大神会传达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笑着回答。
      “我原以为你像黑头发一样,不打算再理我了。”过了好久,他又说。
      “不会的,虽然我很生你的气,但我们始终是朋友。”
      “生气?为什么?”
      “你难道不明白么?你说想要个名字,为什么和长刀子决斗的事却根本不去争取?”
      “我……”他支支吾吾的低下了头。
      “光说你有某种病,到底是什么?”
      “啊,他和你说了?”
      “不,他没说是什么,只是说你因为病的事情不能参战,他还说了很多你们过去的事。”
      “那……那……”
      “说不说?亏我还把你当作很好的朋友,也许我能帮你呢,你知道我的眼睛……”
      “很好的朋友?很好的……朋友?”
      “喂!”我打了下他的后脑勺,“你快点么!快说!快说!”对这种单纯的男孩,哄哄催催就说出来了,我很好奇,不知道不甘心的好奇。
      “好……好吧。”他犹犹豫豫的说,“其实你知道了也没什么,你和我们族人的想法不一样,其实……其实……”
      “别其实其实的了,快说!”我半真半假的做出生气的样子。
      “我……我……其实不能见到……见到血。”
      “不能见血?”我几乎是大叫了起来。
      “你小声点行么!”他赶紧捂住我的嘴。
      “啊,对不起。可是你说不能见血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能见么,我一看见血,特别是好多好多血,就会头昏,然后就经常愣愣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我惊讶的说。
      “我……我也不知道,我并不想啊。”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小就有了,村里杀牛杀马的时候,我都会避开,我怕别人笑,所以只告诉了光。”
      原来是这种原因。
      “那光说的实验是……”
      “他经常拿带血的动物给我,或突然把血从我头上浇下来,吃饭的时候,我的肉总是半生的……”
      什么实验?根本就是捉弄人么!
      “后来我好多了,再看到血的时候也没什么了,于是就参战了,可是上了战场完全不是一回事。”
      “怎么了?”
      “我看到战士们的血,敌人的血,我又呆住了,我不能用刀子或者我的枪,他们的血会咕咕的流出来,我……我根本不行!”
      “也许是太紧张了。”
      “火光后来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他说训练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平静,我知道是训练,所以即使是突然出现好多血,我也没什么。到了实战的时候,完全就不同了,紧张使我的毛病又犯了,可是哪有上了战场还能不紧张的呢?”
      我沉默了,在战场上任何人都会紧张,即使是光,他心里一定也是无法平静的吧。这个阿帕奇男孩的命运是如此的奇异,好像是大神在作弄他。印第安崇尚勇敢的民族的儿子,却不能见到鲜血,就象是画家成为了色盲;音乐家失去了听觉;舞蹈家没有双腿一样的残忍。他不应该属于这里,虽然我欣赏红色民族的英勇无畏,但也能理解他的无奈。
      “为什么怕人知道呢?”我问,“总比你被当作懦夫的要好,当然我不是这样想的。”
      “他们不会理解,我的族人永远不能接受哥哥是个英雄,而弟弟见不得血这样的事实,他们总希望我也能成为阿帕奇的骄傲。也许几年后我能克服这毛病,我会振作起来的,就算是为了你……为了你这样的理解我。”他自信的脸上是热诚的笑容,我也相信!
      这两个兄弟都那么的可爱,我不由得想也许他们生来就是应该有不同的将来。
      神啊!为什么同样的外在,却没有相同的内容呢?就好像一颗心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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