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尼图》休雅

20、告别*选择离去 到家的时候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村里的人都出来了，看见我们毫发无伤的回来，大概是最欣喜的事。黑头发拿来了她新作好的皮猎装，含羞带怯的送给了光，却对他身边的弟弟看都没看一眼，然而不久，光就把衣服给了他弟弟。他中意的并不是黑头发，那是月亮么？这又关我什么事？
　　一路上，光的弟弟都想和我说话，我却理都不理他，这大概使他很难过吧。在黄金山的时候，长刀子向他挑战，无非是想对光报复，然而他站在光的身边，听着光为他推托的说词，没有任何的表示。我真不明白这男孩的心理，他说过他可能再不能上战场了，但他这次却去了，他也说过他想用战功获得一个名字，可却放弃的大好的机会。是的，长刀子是个使刀的行家，也许与他决斗不是光的弟弟力所能及的事情，真的要这样，我也会为他很担心，但是听凭光的话，呆呆的站在那儿，不试图为自己的未来拚搏的行为，却使我无法不质疑他的勇敢。不想说他是懦夫的话，因为我知道黑头发对他的偏见已经使他很难过了，但他过去或真或假的说词，不由得使我觉得气愤。
　　这次出去，我没帮上什么忙，唯一的收获是更加了解了光，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绿眼会对我那样的执著。大神的事情我更加的坚决，我不会做阿帕奇的巫医，我要回家，回自己的家，印第安人充满了野性和血腥的生活，使我着迷，但也使我恐惧，不错，我终究还是会害怕的，毕竟是女孩，一个外表上看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而已。
　　向光提起了这事情，虽然记不得自己的过去，但我想回到黄种人中间可能就是我的归宿吧。光凝视我的眼睛非常的悲伤，一瞬间几乎像雕刻在我心中的伤口在淌血！为什么？我的心会随着他的心情而改变，差一点就要说出“我留下来”。是友情么？我不清楚，但不知不觉眼泪就顺着脸颊涌了出来，抬手摸去，是陌生的温热湿润。
　　他告诉我几天后他和父亲要去旧金山购置枪弹，毕竟和装备齐全的白人之间的战争，不像和科曼人的那样简单。到时候我也可以同行，从那儿去最西边的港口城市，便有到东方的船。
　　“你选择了过去，这是你作为一个勇敢的女孩的决定，我没权力说什么。”他的言语中不再有专横，可惜我已经下了决心。
　　“只是我们这儿没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么？”
　　“不，有很多，绿眼、黑头发、你弟弟，”我望着他的眼睛，“当然还有你。”
　　“还不够多，不够留下你。”
　　“我离开不是因为这些，你们的一些东西我永远无法接受，你们的战争、死亡、还有你们的神。”
　　“大神？为什么？”
　　“我始终不是绿眼，能够在信仰自己的神的时候，仍然停留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宗教领域里。我不信神，所以没有玛尼图使你们红种人生存的信念和方式。”尽量使用缓和的措辞，我接着说：“我没有自己的记忆，但本性中适应不了这样的流血，每个人都好艰难好艰难的活着，面对压迫和暴力。其实你心中很清楚没有希望的将来，白人的火枪大炮会彻底的摧毁你们的民族，这是无法忽视的事实。如果你不信，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看见了，印第安的红色民族将会被赶向更西边的保留地，在那里你们的社会、生活将消失的一干二净，所有仅剩的族人被同化，穿白人的衣服，说白人的英语，作为一个美国的公民而生存下去。即使你再痛恨白人，这也是永不能改变的宿命。我不想再留下来，你说我胆怯也好，说我逃避也好，我都不能再留下来了。”哭了，我哭的像个孩子，不想再抑制自己的感情，就让我放肆一次。
　　他抹去了我的泪水，他的手好温柔、好深情。
　　“不会说你胆怯，也不会说你逃避，你在我心中永远是个勇敢的女孩，特别的女孩。我相信你，我知道我们的族人没有将来。美国建立了，当选的白人之父却没有把我们红种人同样看作他的儿女。现在国家才建立不到十年，所以我们的抵抗运动没有遭到灭绝式的镇压，但那一天总会到来。印第安人的部落太分散了，很难把众多不同族的，甚至以前世代为仇的部落联合起来，共同对抗白人。即使成功了，面对他们更有效的武器、源源不断的军队和士兵，我们也没有胜利的希望。然而我不认为这就是宿命，即便是，我也不能顺从这样的宿命。红种人是勇敢的民族，就算是会灭亡，我也为自己生为红种人而骄傲，我们会战斗到毁灭的时候，用我们的血向他们所谓的人道、公平、民主挑战。神灵会记住我们印第安人，无论是我们的玛尼图还是他们的耶稣基督。”
　　“你不是我们的族人，你拥有的不是红色的而是黄色皮肤，我们不会要你和我们一起面对苦难和死亡，这不是你的命运。你走吧，将来和过去等待着你，我会永远记住，黄色皮肤的女孩是像我们红种人战士一样的英勇无畏的。”
　　离开他房间的时候，我才真正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我不是因为他们战争的残忍而决定离去的，也不是由于红色民族信仰的大神，我知道将来的结局，他们会失去再生存下去的权利，所以我不能再让自己更爱他们。
　　是的，我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我非常非常的爱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