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分界线 墨槿斜斜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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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槿斜斜靠在教室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刚捡回来的游戏机，银灰色的机身在夕阳下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眼尾勾着点散漫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拖得长长的，像根羽毛轻轻扫过人的心尖。
"学霸偷偷碰我游戏机，被我抓包咯。"
江穗的指尖迅速从游戏机上收了回来，神色依旧冷淡平静，看不出半分被抓包的窘迫。他只是淡淡抬眼，浅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夕阳的光，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回来拿东西？"
墨槿挑了挑眉，没回答。
他缓步走进教室，脚步放得很轻，故意贴着江穗身侧走过去。柔软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擦过江穗裸露的小臂，带着点柑橘洗发水的淡香，若有似无地撩拨。
"学霸也对游戏机感兴趣啊？"墨槿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侧身对着江穗，胳膊肘撑在那摞习题册分界线上，凑近了些，软调的嗓音裹着点故意的暧昧，"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课本和习题呢。"
他刻意拉长了距离拉扯，想逗得江穗露出点破绽。
比如脸红，比如慌乱，比如哪怕只是眼神闪烁一下。
可江穗全程都很克制，不接他的暧昧玩笑，只是安静地收拾自己的书包。拉链拉得很慢，书本码得整整齐齐，垂着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耳根极细微地泛了点浅红，藏在低垂的睫毛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墨槿闹了半天，人家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有点不甘心，拿起游戏机举到江穗眼前晃了晃，银灰色的机身在对方面前晃来晃去。
"真的不好奇？"他笑着，眼底闪着促狭的光，"这里面可有好多你没玩过的游戏，比做题有意思多了。"
嘴上句句试探撩人，心里却暗自期待着，期待江穗能有个不一样的反应。
哪怕只是皱个眉，哪怕只是说一句"别闹"。
江穗终于停下动作，站直了身体。
他比墨槿高了小半个头，站直的瞬间，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压了过来。墨槿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你上课玩游戏，我看见了。"江穗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明天数学小测，第三章到第五章。"
说完，他拎起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墨槿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盯着关闭的房门，气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人啊，无趣死了。"
嘴上嫌弃得不行，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方才两人近距离对视的画面。
江穗浅褐色的眼睛，垂落的长睫毛，还有……刚才站直身体时，不经意间掠过他手背的指尖，温度好像有点烫。
墨槿别扭地攥紧了手里的游戏机，指节微微泛白。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谁在意他了，不就是个书呆子学霸吗，有什么好想的。
他背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小声反驳——才没有在意，绝对没有。
第二天早自习，墨槿踩着上课铃的尾巴冲进教室。
校服衬衫的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口歪歪扭扭的，头发睡得有点乱，额前几缕碎发翘起来。嘴里叼着个豆沙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匆忙赶路的仓鼠。
他一屁股在座位上坐下，动静不小。
摔书包、翻课本、拉椅子，一连串动作噼里啪啦的，刻意制造出各种声响，试图吸引身旁人的注意力。
江穗不受干扰。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低头背诵英语单词，指尖轻轻点着书页，嘴唇微动，全程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冷淡，疏离，仿佛身边坐的只是一团空气。
墨槿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咬了一大口面包，嚼得用力，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
不就是背个单词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不甘心，偷偷从笔袋里摸出一支笔，拿笔杆一下下轻轻戳江穗的胳膊。
一下，两下，三下。
力道很轻，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江穗没反应。
墨槿又戳了两下，稍微用了点力。
江穗终于侧过头来看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问"有事吗"。
墨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假装随口打听："哎，昨天你说的数学小测，具体考哪几节来着？"
其实他根本不关心考什么。
纯粹就是找个借口搭话。
"第三章第二节到第五章第三节。"江穗简单告知，声音很低，怕影响到其他同学。说完，他伸手把自己的数学练习册轻轻推到课桌中线的位置，刚好停在那摞习题册旁边，不越过分界线半步。
"重点我标了，你可以看看。"
练习册停在安全距离之外，江穗没有主动凑近，也没有要给他讲解的意思。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客气，又疏离。
墨槿看着那本停在中线上的练习册，心里更堵了。
谁要看他的重点了。
"不用。"他嘴硬，一把把练习册推了回去，动作有点急，指尖无意擦过江穗的手背。
两个人同时顿住。
墨槿的指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了回来，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耳朵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江穗也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手，平静地把练习册拿了回去，继续低头背单词，好像刚才那一下触碰根本不存在。
可墨槿的心跳却乱了好半天。
他盯着课本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指尖相触的瞬间。
江穗的手背有点凉，皮肤很薄，能感觉到皮下浅浅的血管。
"喂，墨槿。"陆咛从前面凑过来，趴在他桌沿上，挤眉弄眼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数学小测了？以前考试你不都直接交白卷吗？"
"谁关心了。"墨槿当场炸毛，声音有点大，惹得周围同学纷纷看过来，他赶紧压低声音，"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陆咛笑得一脸暧昧，"我看你是想跟你家学霸同桌多搭两句话吧。"
"滚蛋。"墨槿推了他一把，脸有点热，"谁想跟他搭话了，我嫌他烦还差不多。"
话刚说完，教室前门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江穗从走廊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空水杯，应该是刚去接水。
墨槿的耳尖瞬间烧得更厉害了，立刻低下头假装看书，把脸埋得低低的，生怕江穗听见自己刚才和陆咛的对话。
心里又恼又恨，恼自己这么轻易就被戳破心思，恨陆鞍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穗在座位上坐下，没说话，继续看书。
墨槿偷偷抬眼瞟了他一下，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他默默把课桌中间那摞习题册又往上堆了两本，堆得更高了，几乎能挡住两个人的视线。
摆明了要和江穗保持距离。
钓系的撩人只停留在嘴上，行动上却处处设防，生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对方看穿。
数学课如期进行随堂测试。
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发下去之后，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墨槿拿着笔，扫了一遍试卷，大脑一片空白。
选择题前几道还能蒙一蒙，后面的填空题、大题，他连题目都读不太懂，更别说解题了。
他咬着笔杆，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江穗。
学霸已经写到第二面了，笔尖行云流水，连停顿都很少。
墨槿心里急得不行，下意识抬起脚，轻轻踢了踢江穗的椅子。
一下，很轻，带着点求助的意味。
江穗察觉到了，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轻微地将自己的试卷往内侧收拢了些，让墨槿更难看清楚，没有丝毫放水的意思。全程专注答题，无视墨槿所有的小动作。
墨槿踢了好几下，人家都没反应。
他更急了，撕了张小纸条，在上面潦草地写了几个字——"选择题答案给我看看"，揉成小团，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往江穗那边扔过去。
纸团落在江穗桌角，滚了两下。
江穗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墨槿又扔了一个，这次写的是——"求你了，不然又要考倒数第一了"，还画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江穗终于有了反应。
他拿起第一张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在背面写了四个字，原封不动地推了回来。
纸条隔着那摞厚厚的习题册分界线，稳稳停在墨槿这边。
墨槿赶紧展开一看，上面是江穗清隽的字迹——"独立作答"。
四个字，冷冰冰的，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墨槿气结。
这人怎么这么死板啊，不就是个小测吗，至于这么较真。
他不服气，又撕了张纸条，恶狠狠地写："你不给我抄，我就举报你传纸条，说你主动给我递答案，咱俩一起受罚。"
写完揉成一团扔过去，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威胁。
江穗看完纸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撕了一小块草稿纸，在上面写了几个最基础的公式，都是这几章最核心的内容。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题目的空档，他隔着那道高高的分界线，远远地把纸条推了过去。
指尖没有碰到墨槿，纸条停在分界线边缘，刚好够墨槿拿到。
绝不主动靠近半步，克制得近乎冷漠。
墨槿拿到纸条，指尖不小心擦过了江穗的指尖。
只是极短暂的一下，像两片羽毛轻轻擦过，却让他心头一颤，手里的纸条差点掉了。
他慌忙收回手，低头看纸条上的内容。
只有几个基础公式，连答案都没有。
小气鬼。
墨槿暗自吐槽，心里却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江穗虽然没给他抄答案，但还是给了他公式，算是……最低限度的帮助吧。
他照着公式，硬着头皮往题目里套，好歹算是把几道填空题糊弄上了。
大题还是不会，只能空着。
全程两人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江穗始终克制疏离，只给出最低限度的帮助，不会主动替他解题，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交卷的时候，墨槿跟在江穗后面，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冲他比了个口型——"谢了"。
江穗视线淡淡扫过，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
转身就走了，背影清瘦挺拔。
测试结束后，课间休息。
墨槿本来想搭句话，问问江穗考得怎么样，或者随便聊点什么。可他刚转过头，就看见江穗拿出习题册埋头刷题，侧脸专注，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瞬间收回了脚步，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趴在桌上赌气似的玩起了游戏机，按键按得噼里啪啦响，刻意无视身旁的人。
心里却有点闷闷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
第二节课间休息，江穗起身去接水。
他路过课桌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微微顿了顿。
墨槿堆在课桌中间的那摞习题册，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最上面的几本已经越过了中线，压在了江穗的练习册上。厚厚的一摞书，占了江穗那边不小的位置。
江穗没说什么，接完水回来，平静地伸手，将那摞越过界的习题册往墨槿那边推移了几厘米。
动作很轻，很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把东西放回原位而已。
他刚推完，墨槿就回来了。
看见这一幕，瞬间警惕起来，像只炸毛的猫，立刻伸手护住自己的书本。
"你干嘛？"他皱着眉，语气带着点敌意，"我书放得好好的，你动它干什么。"
"越界了。"江穗言简意赅，指了指课桌中间的分界线，"压到我的书了。"
"压到怎么了。"墨槿嘴硬，不肯退让半分，伸手把习题册又往回推了推，故意推得比刚才更靠江穗那边，"桌子这么大，挤一点怎么了，学霸这么斤斤计较？"
他认定江穗是刻意挤占自己的位置，心里有点不爽。
不就是个破分界线吗，至于这么较真。
两人你推我搡，争执间墨槿慌乱地拉扯书本，用力过猛，最上面的几本习题册没稳住，哗啦一声散落一地。纸页四处飘开，散得满地都是。
空气瞬间安静了。
墨槿愣了一下，看着满地的书，有点尴尬。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
指尖在碰到同一本书的时候，意外地撞在了一起。
江穗的指尖微凉，墨槿的有点热，相撞的瞬间，像有股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个人都顿住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墨槿率先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耳尖瞬间通红。他慌乱地低下头，胡乱地收拾着地上的纸张，不敢看江穗，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
江穗也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手，安静地捡拾散落的书页。
他捡得很仔细，一页一页整理整齐，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根本没发生过。
捡完之后，江穗把整理好的习题册放回墨槿的桌面，放得整整齐齐。
全程没有多说一句安抚的话，也没有解释什么。
"谢谢。"墨槿低着头，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江穗没应声，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书。
墨槿默默把所有习题册全部挪到了自己半边课桌，一本都没留在分界线上。
高高的书墙彻底移到了他这边，分界线比之前更加分明，两人之间空出了一大块距离。
他刻意拉开两人物理距离，以此掩饰自己方才心跳失控的窘迫。
好像离得远一点，就不会被对方影响了一样。
陆咛路过教室窗边，看见两人课桌中间空出的一大块地方，还有墨槿那边堆得老高的书，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俩这是干嘛呢？"他趴在窗台上打趣，"中间隔了一堵墙啊，比国界还分明。"
"要你管。"墨槿瞪了他一眼，慌忙转移话题，"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小卖部吗，还不去？"
"这就去这就去。"陆咛笑着摆摆手，走了，走之前还不忘补了一句，"墨神，你这书越堆越靠你自己那边，是不是心虚啊？"
"滚！"墨槿抓起一个纸团就往他身上砸。
陆咛笑着跑远了。
墨槿回过头，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江穗。
对方还在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墨槿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边堆得老高的习题册，心里乱糟糟的。
明明是他自己要划清界限的，可真划清了，又觉得空落落的。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说笑打闹着往外走。
墨槿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倍。
一会儿找找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刻意拖延时间。
心里既不想主动和江穗搭话、跟他一起走，又隐隐期待着能同路一段。
两种情绪拉扯着，别扭得不行。
江穗收拾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整理好了书包。
他站起身，看向还在磨磨蹭蹭的墨槿，淡淡问了一句："还不走？"
"走啊，这就走。"墨槿嘴硬应声，慌忙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书包，站起身的时候太急，兜里的游戏机没放稳，滑落出来，"啪"地砸在地面上。
声音不小，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墨槿脸一红，慌忙弯腰去捡，窘迫得不行。
怎么每次在这个人面前都要出糗。
他捡起游戏机，拍了拍灰，抬头的时候，撞见江穗眼底一闪而过的浅淡笑意。
很淡，稍纵即逝，像水面上掠过的一道涟漪。
可墨槿还是看见了。
他瞬间更加手足无措了，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江穗……笑了？
那个整天冷冰冰的学霸，居然笑了？
"走吧。"江穗收回笑意，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率先往教室外走。
墨槿愣了两秒，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上还有不少同学，频频侧目看过来，小声议论着什么。
毕竟年级第一和年级倒数第一走在一起，怎么看都有点违和。
墨槿表面装作毫不在意，双手插兜，晃悠着往前走，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心底却悄悄泛起细碎的窃喜，像含了颗糖，慢慢化开，甜丝丝的。
行至楼梯拐角，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上一片金黄的梧桐叶。
叶子打着旋儿飘上来，刚好粘在了墨槿的发顶。
墨槿没察觉，还在往前走。
江穗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摘掉了他发顶上的那片叶子。
指尖短暂地擦过他的耳尖，微凉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动作平淡自然，仿佛只是顺手之举，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
墨槿却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心跳骤然加速，砰砰砰的，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烫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顺势撩拨两句，比如"学霸你趁机摸我耳朵啊"之类的话。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江穗已经转身迈步下楼了。
清瘦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在楼梯上，很快就下了半层。
墨槿站在台阶上，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指尖下意识摸向自己发烫的耳尖。
那里还残留着江穗指尖微凉的触感，久久不散。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明明他才是擅长撩人的那个，明明每次都是他主动逗江穗，可为什么，反倒次次都被江穗细微的举动扰乱心绪？
江穗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只是递了张纸条，只是捡了片叶子，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墨槿站在楼梯间，独自暗自较劲。
风吹过来，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分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