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传》山下白鹿

79、蛛丝马迹，绝境寻证 禁足的

　　禁足的日子，漫长而煎熬。
　　傅知微表面上平静如水，每日读书写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暗地里，她却在细细梳理着每一个细节，试图从纷乱的线索中，找出真凶的破绽。
　　这日午后，晚晴悄悄从外面回来，压低声音道："小主，华贵妃娘娘那边递了消息过来。"
　　傅知微心头一动，放下书卷："说什么？"
　　"娘娘说，她已经暗中查过了，那安神香中的'醉仙颜'，是新近才加进去的，时间不超过三日。也就是说，下毒之人，是这三日之内才动的手。"晚晴顿了顿，又道，"娘娘还说，这三日之内，去过慈宁宫、且有机会接触安神香的人，除了您，还有沈小主、清晏小主，以及慈宁宫的两个老宫女。"
　　傅知微微微颔首。这和她推测的差不多。
　　"娘娘还说，"晚晴的声音更低了，"她查到，沈小主身边的贴身宫女，前几日曾偷偷去过太医院的药库，说是替沈小主取药。可沈小主那几日并没有生病，取的是什么药，就不得而知了。"
　　傅知微眸光微凝。沈令姝的宫女，去太医院取药？这恐怕不是巧合。
　　"还有呢？"她追问。
　　"娘娘说，她能查到的就这些了。剩下的，要靠小主您自己。"晚晴叹了口气，"娘娘还说，让您放心，她会在外面帮您盯着，有什么消息，会及时递进来。"
　　傅知微心中微暖。华贵妃在这个时候还愿意帮她，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重。
　　可光有这些线索，还不够。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她闭上眼睛，继续思索。安神香是放在太后寝宫的偏殿里，由专人看管。要在安神香中下毒，必须要有机会进入偏殿，且不被人发现。这几日，她因为侍疾，经常出入偏殿，可其他人呢？
　　沈令姝虽然来得勤，可她大多时间都守在太后榻前，很少去偏殿。傅清晏倒是去过几次偏殿，说是去给太后拿点心。慈宁宫的两个老宫女，更是天天在偏殿进进出出。
　　等等——傅知微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安神香，是她亲手从偏殿取来，亲手放进香炉的。如果毒是下在安神香里，那她取香的时候，应该能发现异常才对。可她取香的时候，那香看起来并无异样，闻起来也没有怪味。
　　除非……毒不是下在香里，而是下在香炉里？
　　傅知微猛地睁开眼。如果毒是下在香炉里，那每次焚香的时候，毒就会随着香气散发出来，而安神香本身，却查不出问题。可太医院的人说，是在安神香中查出了"醉仙颜"……
　　不对，太医院的人查的，是剩下的安神香。如果有人在她取走香之后，再往剩下的香里下毒，那查出来的结果，自然就是安神香有毒。
　　也就是说，下毒之人，是在她取走安神香之后，才往剩下的香里下了毒，目的就是为了栽赃她！
　　而能在她取走香之后、太医院查验之前，有机会接触剩下的安神香的人，就只有——慈宁宫的人！
　　傅知微的心跳加速了。她连忙对晚晴道："快，你想办法递消息给华贵妃娘娘，让她查一查慈宁宫那两个老宫女的底细，尤其是……她们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收过什么人的银子。"
　　晚晴眼睛一亮："小主，您是说……"
　　"先别问，快去。"傅知微催促道。
　　晚晴连忙去了。傅知微坐在窗前，心中渐渐有了眉目。如果她的推测没错，那真凶就不是直接下毒的人，而是买通慈宁宫宫女、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
　　而能买通慈宁宫宫女的人，身份必然不低。
　　会是谁呢？沈令姝？傅清晏？还是……其他人？
　　便在此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傅知微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院门口。
　　是林婉柔。
　　她今日一身素色宫装，神色平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守门的内侍拦住她，她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低声说了几句。内侍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她，最终让开了路。
　　林婉柔缓步走进院中，在傅知微面前站定，微微一笑："傅小主，别来无恙。"
　　傅知微看着她，心中疑惑。林婉柔素来与她不算亲近，这个时候来看她，是何用意？
　　"林小主怎么来了？"傅知微语气平静，"臣妾如今是戴罪之身，林小主就不怕受牵连？"
　　"牵连？"林婉柔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我若怕牵连，今日就不会来了。"
　　她拿起一块点心，递到傅知微面前，语声轻缓："傅小主，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而且，我知道是谁干的。"
　　傅知微心头一震，抬眸看向她。
　　林婉柔的笑容依旧温和，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通透："这几日在慈宁宫，我一直坐在角落里，没人注意我。可正因为没人注意我，我才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傅知微追问。
　　"三日前的夜里，你去偏殿取安神香的时候，我恰好也在偏殿外，"林婉柔压低声音，"我看到，在你取走香之后，有一个人悄悄进了偏殿，在香里动了手脚。"
　　"是谁？"
　　林婉柔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是沈小主身边的贴身宫女，翠儿。"
　　傅知微的瞳孔微微收缩。果然是沈令姝！
　　"你确定？"她追问。
　　"我确定，"林婉柔点头，"那宫女穿着沈小主宫里的衣服，鬼鬼祟祟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进偏殿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出来的时候，纸包就空了。"
　　傅知微深吸一口气。有了林婉柔的证词，再加上华贵妃查到的线索，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林小主，"她看着林婉柔，目光郑重，"你今日来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沈令姝报复你？"
　　林婉柔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苍凉："我在这宫里，默默无闻了这么多年，早就受够了。沈令姝仗着家世，横行霸道，害了多少人？我早就看不过去了。今日帮你，也算是……为自己积点德吧。"
　　傅知微看着她，心中感慨万千。她一直以为林婉柔是个与世无争的人，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胆识和魄力。
　　"林小主的恩情，臣妾记下了。"傅知微郑重道。
　　"不必谢我，"林婉柔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说罢，她转身离去，素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傅知微坐在窗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渐渐坚定。
　　证据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当庭对质，揭开真相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