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传》山下白鹿

77、慈宁染恙，六宫侍疾 正月过半，

　　正月过半，天气依旧寒冷，一场倒春寒袭来，宫中不少人都染了风寒。太后年事已高，身子骨本就不如从前，这一下，竟也病倒了。
　　消息传出，六宫震动。太后是后宫之中地位最尊的人，她的身子骨，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各宫嫔妃纷纷赶往慈宁宫侍疾，一时间，慈宁宫外人头攒动，络绎不绝。
　　傅知微也去了。她到的时候，慈宁宫正殿之中，已经站满了人。皇后坐在太后榻前，亲自侍奉汤药；贤贵妃站在一旁，指挥着宫人忙前忙后；华贵妃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神色恬淡，却也目光关切。
　　沈令姝也在，今日一身素色宫装，鬓间不戴珠翠，显得格外恭谨。她守在太后榻边，一会儿问太后渴不渴，一会儿问太后冷不冷，殷勤得很。
　　傅清晏站在人群后面，垂眸不语，温顺的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
　　林婉柔也来了，依旧是一身月白，安静地站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所有人。
　　太后躺在榻上，面色有些苍白，精神也不如往日。她喝了药，微微闭着眼，对众人的殷勤，似乎有些疲惫。
　　"都散了吧，"太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虚弱，"哀家这里有皇后和贤贵妃照料就够了，你们都回去吧，别在这儿挤着，反倒让哀家不得清净。"
　　众人纷纷应是，却没人真的走。谁都知道，侍疾是表现孝心的好机会，这个时候走了，之前的殷勤就白费了。
　　太后见众人不走，也不再多说，只挥了挥手，便闭上了眼。
　　接下来的几日，六宫嫔妃轮流到慈宁宫侍疾。大家都卯足了劲，想在太后面前表现。有人亲自煎药，有人整夜守在榻前，有人变着花样做太后爱吃的点心，各显神通。
　　傅知微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刻意表现。她每日按时到慈宁宫，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太后渴了她奉茶，太后热了她打扇，太后睡不着她就轻声读些史书给太后听。她做的都是些细碎的小事，不张扬，却贴心。
　　太后是个通透的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几日下来，她对傅知微的印象越来越好。
　　这日夜里，轮到傅知微值夜。慈宁宫的偏殿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宫灯，太后已经睡下了，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拂树枝的轻响。
　　傅知微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就着灯光静静看着。她不敢睡，怕太后夜里有什么需要。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后忽然翻了个身，轻轻咳了两声。傅知微连忙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榻边，低声问："太后娘娘，您醒了？可是渴了？"
　　太后微微睁眼，看了她一眼，语声虚弱："是傅小主啊。你怎么还没睡？"
　　"臣妾值夜，不敢睡。"傅知微扶着太后坐起来，给她背后垫了个靠枕，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娘娘喝口水吧。"
　　太后接过水，喝了两口，精神似乎好了些。她看着傅知微，忽然道："傅小主，你这几日，天天来侍疾，累不累？"
　　"回娘娘，不累。能侍奉娘娘，是臣妾的福气。"傅知微垂眸应答。
　　太后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通透："你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来侍疾，都想着怎么在哀家面前表现，你倒好，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可哀家知道，你是真心的。"
　　傅知微微微一怔，随即道："娘娘谬赞了，臣妾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不必谦虚，"太后摆摆手，"哀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真心假意，哀家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这孩子，心性好，又沉稳，是个有福气的。"
　　她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哀家这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了。这后宫之中，也不知道还能守多久。皇后性子中正，可太死板；贤贵妃能干，可太看重权势；华贵妃通透，可太疏离。至于其他人……唉，不提也罢。"
　　傅知微静静听着，不敢接话。她知道，太后这些话，不过是病中感慨，她若接了，便是逾矩。
　　太后看了她一眼，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你不必紧张，哀家不过是随便说说。对了，你父亲在江南，可好？"
　　"回娘娘，父亲一切安好，劳娘娘挂念。"傅知微心头微动，太后忽然问起父亲，是什么意思？
　　"你父亲是个好官，"太后缓缓道，"前几日朝堂上的事，哀家也听说了。沈家那孩子，太急躁了些。你放心，有哀家和陛下在，你父亲不会有事的。"
　　傅知微心头一暖，连忙起身行礼："臣妾谢太后娘娘。"
　　"好了，夜深了，你也去歇会儿吧，"太后重新躺下，"哀家这里，有宫人守着就行。"
　　"是。"傅知微替太后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到偏殿外，夜风袭来，带着几分寒意。傅知微裹紧了披风，望着夜空中的寒星，心中思绪万千。
　　太后今夜的话，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有深意。她问起父亲，是在告诉她，太后会护着傅家；她说后宫之人各有短板，是在暗示她，未来的后宫，可能需要她这样的人来平衡。
　　这份信任，比任何赏赐都重。
　　可她也知道，这份信任，会让她成为更多人的靶子。尤其是在太后病中，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慈宁宫这一池水，只会越来越浑。
　　她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这场侍疾，恐怕不会太平。
　　而她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