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传》山下白鹿

76、争宠反扑，弄巧成拙 新岁的热闹

　　新岁的热闹渐渐散去，宫中又恢复了往日的规整肃穆。可这平静之下，暗流却从未停歇。
　　沈令姝自除夕夜宴受挫后，沉寂了好几日。她闭门不出，说是身子不适，连日常的请安都告了假。六宫众人都以为她是受了打击，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纷纷松了口气。
　　可傅知微知道，沈令姝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她越是沉寂，就越是在酝酿着什么。
　　果然，这日午后，消息传来——沈令姝在御花园的沁芳亭设了茶宴，说是新得了一批上好的雨前龙井，邀六宫嫔妃同去品茗。更重要的是，她特意请了帝王作陪。
　　这消息一出，六宫哗然。谁都知道，沈令姝这是要借着茶宴，在帝王面前争宠反扑。
　　傅知微也收到了邀请。她看着那张贴着金箔的请柬，沉默了片刻，对晚晴道："去回了，就说我身子不适，不去了。"
　　"小主，您真的不去？"晚晴有些意外，"沈小主特意请了陛下，这可是……"
　　"正是因为请了陛下，我才不去，"傅知微语气平静，"这种场合，去了也是尴尬。她想表现，就让她表现好了，我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她心里清楚，沈令姝邀她去，不过是想在帝王面前压她一头。她若去了，无论表现得好与不好，都落了下乘。不如不去，反倒显得从容。
　　当日午后，御花园沁芳亭中，果然是热闹非凡。沈令姝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身水绿宫装，裙裾绣满缠枝莲花，鬓间簪着一支赤金步摇，走起路来珠翠摇曳，容色明艳照人。
　　帝王如约而至，今日一身常服，神色平和。他在主位落座，沈令姝亲自上前奉茶，语态温婉："陛下，这是臣妾娘家新送来的雨前龙井，臣妾特意沏了，请陛下品鉴。"
　　帝王接过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微微颔首："茶不错。"
　　得了帝王这一句夸赞，沈令姝心中一喜，连忙又道："陛下若喜欢，臣妾那里还有不少，回头让人给陛下送去。"
　　帝王不置可否，只端着茶盏，目光落在亭外的湖面上。
　　沈令姝见帝王兴致不高，心中微微一急，连忙又道："陛下，臣妾近日新学了一支曲子，是臣妾自己谱的，不如让臣妾为陛下弹奏一曲，以助茶兴？"
　　帝王微微颔首："也好。"
　　沈令姝大喜，连忙命人取来琵琶。她坐在亭中，轻轻拨弄琴弦，叮咚之声如珠落玉盘，清润悦耳。她一边弹，一边轻声吟唱，歌声婉转，如黄莺出谷，端的是动听。
　　各宫嫔妃纷纷夸赞，沈令姝心中得意，目光不时飘向帝王，想看看他的反应。
　　可帝王只是端着茶盏，静静听着，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一曲弹罢，众人纷纷叫好。沈令姝起身行礼，语态娇羞："臣妾献丑了，还望陛下恕罪。"
　　"弹得不错，"帝王放下茶盏，语气平静，"沈小主多才多艺，在后宫之中，也算是难得。"
　　沈令姝心中一喜，正要再说什么，帝王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后宫之中，才艺固然重要，可德行更重要。沈小主往后，还是要多在德行上下功夫，不要总想着这些旁门左道。"
　　这话一出，亭中气氛骤然一僵。
　　沈令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微微发白。她听出来了，帝王这是在敲打她。什么"旁门左道"，分明是在说她之前设计陷害傅知微的事。
　　"臣妾……臣妾谨记陛下教诲。"她垂眸应答，声音微微发颤。
　　帝王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亭外，忽然道："对了，傅小主今日怎么没来？"
　　沈令姝心头一沉，勉强笑道："回陛下，傅妹妹说身子不适，告假了。"
　　"身子不适？"帝王眉头微蹙，"严不严重？可传了太医？"
　　"这……臣妾不知。"沈令姝的声音更低了。
　　帝王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茶也喝了，曲也听了，朕还有些奏折要批，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吧。"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便拂袖而去。
　　沈令姝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指尖紧紧攥着帕子，几乎要将帕子撕碎。她精心准备了这么久，本想在帝王面前争宠反扑，没想到不仅没讨到好，反而被帝王当众敲打，最后帝王还惦记着傅知微的身子。
　　这一下，她算是彻底弄巧成拙了。
　　各宫嫔妃面面相觑，纷纷起身告辞。不多时，亭中便只剩下沈令姝一人。她站在那里，望着帝王远去的方向，眼底的怨毒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而此时，傅知微正在自己的院中，坐在窗下看书。晚晴兴冲冲地跑进来，把沁芳亭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傅知微听完，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不变："我知道了。"
　　"小主，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晚晴有些不解，"沈小主这次可算是栽了大跟头，陛下当众敲打她，还惦记着您的身子呢。"
　　傅知微放下书卷，望向窗外，语声清淡："陛下不是惦记我，是借着我，敲打沈令姝罢了。"
　　她心里清楚，帝王今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帝王心术。沈令姝的家族在朝堂上咄咄逼人，帝王便在后宫中压一压她，让沈家知道分寸。而她傅知微，不过是帝王用来平衡局势的一枚棋子。
　　可即便如此，被帝王当众惦记，终究是一份恩宠。这份恩宠，会让她在六宫之中的位置更加稳固，也会让她成为更多人的眼中钉。
　　她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书卷。
　　深宫之中，恩宠与风险，从来都是一体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