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松桃信》云季禾

31、第 31 章 露台上的晚

　　露台上的晚风还在流转。

　　沈嘉礼听见商时序那句“我在这里陪你”，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礼服布料被夜风掀起细碎的褶皱，远处城市灯火点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厅内的乐曲与谈笑隔着玻璃朦胧飘过来，像一层隔膜，将露台这片小天地与盛大宴会隔成两个世界。

　　“不必。”沈嘉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层习惯性的礼貌外壳，“你该回去陪着长辈。”

　　商时序并没有上前，依旧保持半步距离，Alpha清淡的信息素被晚风揉散，没有压迫，只有无声的包容。

　　“里面不缺我一个。”

　　他看得明白，沈嘉礼现在需要的不是追问，不是逼他袒露心底那些血淋淋的秘密。这个人习惯把一切扛在自己身上，伪装成温顺无害的模样，越是逼迫，逃得越远。

　　沈嘉礼指尖抵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指腹微微泛白。

　　方才宴会大厅里遥遥对视的悸动还残留在胸腔，可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黑暗片段，那些争执、伤痛，还有手上洗不掉的过往。

　　他不敢沉溺这份温柔。

　　一旦陷落，那些深埋地下的阴暗，终有一日会全部暴露在商时序的阳光之下，最后只会将对方一并拖入泥潭。

　　“商时序，”沈嘉礼终于侧过半边脸，眉眼依旧柔和，眼底却覆着一层冷薄的距离，“我们只是同学。”

　　一句轻飘飘的话，划开一道清晰界限。

　　商时序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涩。他早有预料，可真正听见这句话，心口还是沉沉往下坠。他不是原地空等，他在一点点靠近，可每往前一步，沈嘉礼就会往后退一步。

　　“只是同学？”商时序低声重复，夜色掩住他眼底翻涌的焦灼，“你心里清楚，不止于此。”

　　没有高声，没有逼迫，只是一句平静的剖白。

　　沈嘉礼喉结滚动，避开他的视线。他当然清楚，心底那份悸动骗不了自己。可清楚，不代表就可以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长廊方向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有人要往露台这边过来。

　　沈嘉礼神经骤然绷紧。若是被旁人看见他们两个单独待在露台，传回长辈耳中，会生出无数不必要的闲话。

　　他立刻收回放在栏杆上的手，站直身体，重新戴回那副乖巧世家少年的面具。

　　“有人过来了。”他语速微快，“我们该回去。”

　　不等商时序再说什么，沈嘉礼已经抬步，率先朝着落地窗的方向走去。

　　重新踏入宴会厅，喧嚣瞬间包裹上来。水晶灯光落在身上，又变回那场盛大晚宴里得体的两个少年。

　　沈砚辞、苏晚卿，商景衍、温知予还在与人谈笑。

　　沈嘉礼迅速回到自家父母身侧，垂手站好，脸上重新浮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仿佛方才露台上所有挣扎、拉扯、心动，都只是夜风催生的幻觉。

　　商时序跟在后面走回来，也落回自己父母身旁。

　　两人隔着往来宾客，遥遥相望一眼，转瞬便各自移开目光。

　　周遭所有人都沉浸在晚宴的热闹之中，举杯、寒暄、谈笑风生。

　　没有人知道，刚刚在无人的露台上，两颗心经历过怎样汹涌的拉扯。

　　沈嘉礼端起一杯果汁，指尖微微发抖。
　　贪恋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

　　商时序站在人群里，目光时不时掠过那道清瘦背影，心底的焦灼越积越重。他不愿永远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可眼下，他找不到更进一步的办法。

　　宴会还在继续，夜色愈深，暗流也依旧在两个人心底暗暗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