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松桃信》云季禾

32、第 32 章 晚宴将近尾

　　晚宴将近尾声，场内宾客渐渐开始陆续告辞。

　　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只是热闹褪去大半，乐曲放得更为轻缓。杯盘狼藉被侍者悄悄收拾，空气中还残留着香槟与香氛混杂的味道。

　　商时序站在父母身侧，听着商景衍与温知予和沈家夫妇闲谈往来，耳边是成年人之间圆滑松弛的客套。

　　他表面从容应答周遭长辈，心神却大半不受自己掌控，总是不自觉飘向不远处那道清瘦的身影。

　　沈嘉礼就跟在沈砚辞、苏晚卿身后，脸上挂着那副惯常温和得体的笑意，应付着周遭来往的人。可商时序看得出来，那层温顺外壳之下，整个人绷得很紧。露台上的对话还刻在他脑海，少年眼底那些藏不住的挣扎，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能清晰捕捉到，沈嘉礼也会趁着旁人不注意，目光飞快朝自己这边掠过来，又极快地移开，装作若无其事。

　　那一眼很短暂，却骗不了人。

　　“时间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苏晚卿的声音传过来。

　　“时序，你们也准备回了？”沈砚辞转头问道。

　　“嗯，差不多。”商景衍应声。

　　两家人一同朝着场馆出口走去，夜晚的风迎面吹过来，褪去宴会厅里温热的香氛气息，带着几分寒凉。

　　即将分别，长辈驻足互相道别。

　　商时序刻意放慢脚步，落在后方半步，恰好和沈嘉礼一同站进路灯投下的阴影里。周遭的大人忙着寒暄，没有人留意两个少年之间短暂的独处。

　　昏黄的灯光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商时序望着面前的人。他看得见沈嘉礼指尖微微蜷缩，那是情绪不稳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少年像是有什么话快要冲破喉咙，最后又尽数咽了回去。

　　“今晚，谢谢你。”

　　沈嘉礼开口，语气客气又疏远，生生隔出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商时序心口轻轻往下沉。

　　他不喜欢这样的客套。明明很多东西都摆在眼底，对方却非要用礼貌把自己包裹严实。他压低声线，声音轻得只有二人能够听见：“你不必用这种方式拉开距离。”

　　沈嘉礼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动摇，有挣扎，还有很深的畏怯，可他依旧偏过头避开对视。

　　“很晚了，路上注意安全。”

　　简短说完，沈嘉礼没有再多停留，弯腰坐进沈家轿车。

　　车门咔嗒一声合上。

　　商时序站在原地，目光牢牢落在那扇车窗上。隔着玻璃，他能够隐约看见里面少年的轮廓，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也正落在自己身上。

　　车子缓缓启动，渐渐驶远，沈嘉礼的身影一点点消融在夜色里。

　　商时序站在原地，晚风吹动他的衣料。

　　他心里清楚，沈嘉礼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只是那些压在少年身上的秘密太过沉重，让他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时序，该上车了。”温知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商时序收回目光，颔首，转身坐进自家车里。

　　车厢内，父母低声闲谈着今晚宴会上的种种人情世故。商时序靠在车窗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海反复回放方才路灯之下的画面，沈嘉礼颤动的眼睫、压抑的神态，一遍遍在心底盘旋。

　　他不想逼迫，却也做不到就此止步。

　　两辆轿车，奔赴不同的方向。

　　夜幕笼罩洛城，一份心意执着向前，另一份藏在层层伪装之下，在克制里悄悄生根。无人知晓，唯有漫漫长夜尽数收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