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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没出息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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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窗口前面,前台工作人员抬头看他,等着。
齐晟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他眉心皱了一下,是一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短暂的表情。然后他抬手,手指关节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等我一下。"
他转身就走。工作人员在后面"哎"了一声,他没回头。
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点清脆。那扇病房门他推过一次了,这次推得稍微急了一点,门板碰到墙上的防撞垫,发出一声闷响。
夜灯还亮着。沈惜侧躺着,背对着门的方向,被子裹到肩膀,只露出一截后颈和散在枕头上的黄色短发。输液管还连着,滴答滴答。
齐晟礼在床边站定,俯下身,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力道很轻,隔着薄薄一层病号服。
沈惜的肩膀动了一下,脑袋微微往后偏,眼睛睁开一条缝,懵懵地看着他。光线昏暗,她还没完全从半睡半醒里出来,瞳孔散着,声音黏糊糊的,带着鼻音:"……嗯?"
齐晟礼半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语速很快,表情认真得像在抄一个很重要的号码:"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沈惜眨了眨眼。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的荒诞性——他们折腾到现在,他抱着她进了医院,结果跑回来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又轻又哑的回应:
"沈……惜。"
她把每个字咬得很清楚,虽然声音还是虚的:"竖心旁的惜……"
齐晟礼点头。
"行。"
他站起身,干脆利落地转身往外走。
沈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外,那扇门被他随手带上了,轻轻合拢,锁扣咔嗒一声。
走廊里,齐晟礼走回缴费窗口,双手撑在台面上,微微俯身,对里面还等着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
"叫沈惜。"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竖心旁的惜。"
工作人员低头往系统里输名字的时候,齐晟礼就站在那儿等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台沿上敲了两下,然后又停住了。
病房里的监护仪隔一会儿“滴”一声,轻而规律,像某种不紧不慢的呼吸。
半小时差不多到了,护士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夹着一份报告单,推开病房门进去了。齐晟礼抬起头,看着那扇门在护士身后虚掩上,门缝里透出来一点白色的光。
他没动。
又过了几分钟,护士推门出来,看见他还坐在那儿,朝他点了下头:“血检结果出来了,药的成分不算太烈,兴奋剂类的,多喝水排一排就好,不用洗胃。我们给她打了一针辅助代谢的,现在体温降了一点,人睡过去了。”
齐晟礼点了下头:“没事了?”
“基本稳定了。最好留观到明天早上,以防反复。”护士说完准备走,又补了一句,“你想进去看看也行,就是别吵醒她。”
齐晟礼看着那扇门,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但屁股没离开椅子。
护士走远了,走廊里又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
他坐在那里,盯着对面的白墙,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也没想。手指交叉的姿势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拇指无意识地搓着另一只手的指节。
病房里又传来一声轻咳,比之前清晰一些。
齐晟礼的拇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犹豫了两秒,还是站了起来,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轴转得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光线偏暖,昏昏沉沉地笼在沈惜身上。她侧躺着,被子被蹬开了一角,一条手臂露在外面,手腕上还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红退了大半,但还是泛着一层虚弱的薄粉。嘴唇没那么干了,护士应该是用棉签给她润过,还泛着一点水光。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平稳了许多,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齐晟礼站在床边,低着眼看了她一会儿。
他伸手想把被角给她掖回去,手指刚碰到被子边沿,沈惜的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他没来得及收手。
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一开始目光是散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聚焦,然后眼珠缓慢地转动,落在了床边的人身上。
齐晟礼的手还悬在被角上方,顿了一下,收了回去,插进裤袋里。
“……醒了?”他问。声音不大,语气很平。
沈惜眨了眨眼,像是在辨认他。视线从他脸上慢慢滑到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上,又滑回来。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没走?”
“走哪儿去。”齐晟礼偏了下头,目光移开一瞬又落回她脸上,“医生说留观到早上,你一个人在这儿,我走了算怎么回事。”
沈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夜灯的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齐晟礼下巴微微抬了抬:“护士说你不用洗胃,多喝水就行。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惜的声音还是很轻,但她撑着床垫想坐起来。齐晟礼下意识俯身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别动,输着液呢。”
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贴在她肩头,温热的,力道不重但很稳。沈惜停住了动作,重新靠回枕头上,偏着头看他。
齐晟礼收回手,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凳子矮,他坐下来之后腿微微曲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松弛了一些。
齐晟礼还坐在那张矮凳子上。
输液管换了第二袋,透明管子里的水珠一下一下往下掉,数着时间。窗外天边泛了一层青灰,又透出一点橘,像天快亮了,但又没完全亮。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一个闭着眼靠墙,一个睁着眼看天花板。
先开口的是齐晟礼。
"那人,"他说,还闭着眼,"为什么给你下药。"
语气不重,不像是审问,倒像他自己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透,随口问出来的。
沈惜偏头看他,又转回去盯着天花板。
"追求者。"她说,嗓子还有点哑,但比半夜那会儿清楚了。"追不上,急了。"
说完揉了下眼睛,没什么力气,手指在眼皮上按了按,又放下来。
齐晟礼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拒绝他了?"
"嗯。"
"怎么拒绝的?"
沈惜想了想。
"就直接说了。不合适,没感觉。他请我吃了三个月饭,送了两个月花,我没答应。后来有回,一堆人在,他当面问我能不能跟他在一起。"
她停了停。
"我说对不起。"
齐晟礼没出声。
"他当时笑了下,说没事。过了两天又攒了个局,叫我去。我想着都说开了,不去反而怪,就去了。"
她说到这,顿了一秒。
"去了他把酒递给我了。"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也不用说了。齐晟礼靠在墙上,看着对面那面白墙,过了一会儿,很轻地动了下下巴。
"三个月不行就给人下药。"他说,"也就这点出息了。"
沈惜愣了一下,偏头看他。齐晟礼还是那副靠在墙上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但那个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不太热乎的看不上,像评价一道菜做得不行。
沈惜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嘴角往上走了那么一点。
"嗯。"
安静了一阵。
她又问:"你认识的人里,也有这样的?"
齐晟礼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有。"他说,"但没这么不要脸。"
沈惜没再接话。
窗外那层橘色渐渐变亮了,从窗帘下沿漏进来一道光,落在白色床单上,齐晟礼看了眼手机,五点四十七。
"还睡?"他问。
"不睡了。"沈惜摇头,"睡够了。"
齐晟礼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一截窗帘。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扑在他的肩膀和侧脸上。他站在那儿,看着楼下停车场。
他的车还在。银灰色的,车身上凝了一层露水,在越来越亮的天色里反着细碎的光。
沈惜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