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二心脏》无根树s

18、新年快乐 12月

　　12月31日晚上。
　　屋子里热热闹闹挤了不少人。
　　客厅的灯开得很亮，人声、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散落得到处都是。朋友、陈最酒吧的同事，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沙发上坐不下，不少人就直接靠在墙边，有的蹲在地板上。
　　茶几上堆得满满当当，饮料罐、零食包装袋，还有几盘切好的果盘，乱糟糟却充满跨年的烟火气。
　　季呓端着一杯饮品靠在墙边，周遭的热闹跟她隔了一层。她心里记挂着沈惜，今晚，正是沈惜要和对方家吃饭的日子。
　　陈最的视频通话弹了过来。
　　季呓放下手里的果汁，点了接通。
　　听筒一打开，对面就涌过来乱糟糟的人声，喧闹得很，满满一屋子人。
　　陈最伸手扒开凑在镜头跟前的几个人，腾出位置，看向屏幕。
　　“公主，在干什么呢？”
　　季呓手肘撑着，托住腮帮子，把摄像头翻转过去，将自家客厅热闹的景象递到镜头面前。
　　“怎么这么多人……”
　　陈最话音还没落，手机猛地被旁边人一把抢了过去。
　　屏幕里出现叶禾的脸，她穿吊带裙，外面套着陈最的外套，红色长发散在肩头。
　　“弟妹啊。”她慢悠悠开口，顿了顿故作回想，“我记起来了，你叫季呓，对吧。”
　　她眉眼带着几分揶揄，语气阴阳怪气：“怎么，怕我们把陈最拐走，特意打视频查岗呢？”
　　陈最伸手就要把手机夺回来，叶禾直接攥住他伸过来的手腕。
　　“你别动啊。”
　　“还给我，是我打给她的。”陈最皱着眉低声说道。
　　季呓愣了片刻，目光从那件外套上挪开，神色平静下来。
　　“叶姐好，新年快乐。”
　　“谢谢啊……”
　　叶禾扯出一抹明艳的笑，目光隔着屏幕细细打量季呓，话里带着点意有所指。
　　“这么好的人，你也舍得丢下啊……”
　　季呓眉头轻轻蹙起，安静看向镜头。
　　陈最总算把手机抢回手里，屏幕晃了几下。
　　“季呓，别听她胡说，她喝多了。”
　　他急忙解释，语气有点无奈：“那件外套，是她自己随手拿过去穿上的。”
　　季呓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好好玩吧，我挂了，新年快乐。”
　　陈最刚要开口回一句“新……”
　　电话直接挂断。
　　叶禾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端起杯子自顾自喝酒。
　　这一堆人里面，就她一个女生。
　　在场所有人都默认她跟陈最关系不一般，也没人拿她开玩笑。这些都是她一点点有意无意暗示出来的结果。
　　陈最盯着她，声音沉下来：“外套，脱了。”
　　叶禾晃了晃酒杯，不以为然：“干嘛，我冷。”
　　“别逼我上手。”陈最语气冷了一截。
　　叶禾这才不情不愿把外套褪下来，吊带裙下大片肌肤露在外头。她抬眼看向陈最：“你是不愿意别人看见我这样子？”
　　陈最伸手接过外套，皱着眉扫过她一身单薄的裙子。
　　“大冬天穿吊带图什么。”
　　“还不是为了让你开心啊……”
　　叶禾说着，手直接搭在了陈最的大腿上。
　　“你够了…”
　　餐厅包厢内。
　　沈家全员已经落座，一桌饭菜摆得整齐，静静等候齐家一行人到场。
　　徐婉仪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惜，压低声音跟她说：“惜惜，我跟你爸爸商量好了，就两年。两年之后，你就恢复自由。”
　　沈惜眼睛直直望着前方，一动不动，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包厢的门被推开。
　　最先走进来的是齐振国与秦玉兰这对中年夫妇。
　　沈惜跟着沈家众人一同起身，走到包厢门口迎客。
　　紧随二人身后跨进门的，是齐晟礼。
　　看清来人那张脸，沈惜整个人骤然僵住，当场愣住。
　　齐晟礼顺手带上包厢门，咔嗒一声，隔绝外面走廊的喧闹。
　　他抬手简单理了理衣襟，步履从容，一步步朝桌边走过来。
　　沈惜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一瞬都挪不开。
　　齐晟礼从容跟沈家父母寒暄问好，礼数周全、分寸恰到好处。待客套完毕，他视线缓缓落向怔在原地的沈惜，语气清淡平淡：“沈小姐，又见面了。”
　　沈惜侧过头看向自己父母，眼底满是慌乱。
　　沈栩脸上挂着应酬的笑意，开口张罗：“你们两个该还不认识吧。”
　　齐晟礼淡淡出声，目光落在沈惜身上。
　　“我们认识。”
　　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句反问：“对吗？”
　　沈惜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家里要她嫁的齐家少爷，居然就是齐晟礼。
　　一想到外界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那个臭名远扬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心底一阵反胃，她根本无法接受，家里要把她推给这样一个人。
　　她把翻涌的嫌恶尽数压下去，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伸手和他握在一起。
　　指尖相触，她语气平平：“见过。”
　　齐晟礼浅浅笑了一声，身子微微俯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何止见过……亲过吧。”
　　沈惜迅速把手抽回来，避开他的视线，先一步走到桌边坐下。
　　在沈栩的招呼指引下，齐晟礼落了座，位置刚好就在沈惜旁边。
　　桌面下，他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下消息发给钟时叙。
　　【礼】：你猜我的联姻对象是谁
　　【钟】：谁
　　【礼】：沈惜
　　屏幕另一头，钟时叙看见这两个字
　　【钟】：怎么了
　　【礼】：我本来打算把这场相亲搅黄的，但是……对象是她，我反倒想试一试。
　　钟时叙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摩挲存着的季呓的照片。
　　【钟】：做个人。
　　钟时叙不再回复消息，把手机搁到一旁，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点开季呓昨天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季呓蹲在地上，一身宽大的白裙子，裙摆铺得很开，屏幕都没能完整框住。她正伸手逗弄脚边的小狗，手腕微微抬起来，那条他送的手绳清清楚楚露在外面。
　　他嘴角不自觉轻轻往上扬，双指在屏幕上把照片放大。
　　目光先落在那根手绳上，随后又挪回她的侧脸。照片里的人头发散下来，侧脸柔和，安安静静蹲在地上逗小狗。钟时叙就这么盯着屏幕，片刻没有动作。
　　书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钟时叙应了一声。
　　陈旭推门走进去，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盒子。
　　“钟总，您订的茉莉花袖口，做好了。”
　　钟时叙接过盒子，掀开盒盖。
　　静静打量里面的茉莉花袖口，这是他特意找人定制的物件。
　　陈旭站在一旁，忍不住打趣一句：“钟总，您追人倒跟小姑娘追星似的，想方设法找一切能跟她扯上关联的东西。”
　　钟时叙抬眼看向陈旭。
　　“是吗？”
　　指尖碰了碰盒内的袖口，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力。
　　“这些东西，我是想送给她的，只是她不肯收。”
　　钟时叙从盒子里取出那对袖扣，抬手，直接替换掉身上原本佩戴的那一副。
　　金属茉莉花的纹样落在袖口，贴合衬衫面料。他低头扫了一眼，没再多说话。
　　“几点了。”
　　“23点55分。”陈旭应声回答。
　　钟时叙微微颔首。
　　“你出去吧。”
　　他心里记着那件事。
　　他方才问时间，是因为零点整，他早早安排好了，要在港市燃放烟花。
　　距离零点，只剩短短五分钟。
　　钟时叙在对话框提前敲好“新年快乐”，页面停留在输入界面，静静等着零点到来。
　　脑子里不由自主脑补出季呓看见漫天烟花时的模样，猜想她会是什么神态，会不会眼睛发亮。
　　——
　　港市夜空之上，烟花轰然炸开。
　　一簇一簇火光冲上漆黑的天幕，瞬间绽放开大片绚烂的光，流光往下散落。巨响传得很远，城市的夜色被一次次照亮。
　　季呓身在港市，周遭还围着跨年的人群，窗外猝然炸开的烟花闯入视线。
　　季呓抬着头望向窗外炸开的烟花，斑斓火光映在玻璃窗上。
　　就在这一刻，钟时叙的消息弹了出来，屏幕亮起来。
　　是那句卡点发来的新年快乐。
　　周遭依旧人声嘈杂，耳边全是旁人的说笑，她盯着屏幕
　　【呓语】：谢谢钟总，新年快乐
　　【钟】：烟花好看吗？
　　季呓微微一怔。
　　心里猛地反应过来，今晚港市上空这些绚烂的烟花，原来是他安排的。
　　【钟】：港市的烟花是属于你的，烟花会化为灰烬，但是你不会，你永远闪闪发光。
　　季呓盯着屏幕，指尖停在输入框，周遭喧闹的人声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窗外烟花还在此起彼伏炸开，流光一闪一闪落在她脸上。
　　【钟】：季呓，爱慕未停。
　　屏幕亮着，季呓盯着这行字还没回过神，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钟】：I'm waiting
　　她第一反应，居然觉得这个谐音梗烂得有点好笑。
　　【呓语】：谢谢
　　季呓立刻拨了沈惜的电话。
　　电话接通，背景音没有餐厅的碗筷声响，只剩车子行驶低沉的嗡鸣。
　　“喂，惜惜，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沈惜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呃……我的未婚夫是齐晟礼。”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现在在他车上，他送我回去。”
　　季呓把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遭的人声。
　　“他就在你旁边？”
　　“嗯……”沈惜声音很轻。
　　“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爸妈难道不清楚外面那些关于他的流言？”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沈惜带着一点麻木的语气：“他们当然知道。只是为了利益，故意装作不知道罢了。”
　　齐晟礼侧过头瞥向后座的沈惜，车厢光线偏暗，他笑意浅浅。
　　“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听见了，沈小姐。”
　　沈惜浑身一紧，握着手机指尖发凉，匆匆对着听筒低声说：“季呓，我挂了。”
　　车厢里只有路灯掠进来忽明忽暗的光。
　　沈惜偏过头看向齐晟礼，不绕弯子。
　　“你要是有别的女人，就该推掉这门婚事。”
　　齐晟礼靠在座椅上，神色不见半点难堪。
　　“我没有女朋友，那些顶多算朋友。”
　　这话落进耳朵，沈惜胃里一阵发闷，压不住心底的厌恶，小声吐出：“真恶心。”
　　“沈小姐想必都打听清楚了，我齐晟礼是什么样的人。”
　　“知道。”沈惜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语气冰冷。
　　“婚约就两年。你安安稳稳做两年齐太太，期限一到，你便可以自由。”
　　“沈小姐，我们缘分倒是不浅。”
　　沈惜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心底的抵触。
　　“这是孽缘。”
　　齐晟礼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意味不明。
　　“谁知道呢。”
　　二人的婚期敲定，定在一月中旬。
　　消息很快传开，圈子里不少人得知沈栩把女儿嫁给齐晟礼，私下议论纷纷。沈惜被动接受所有安排，如同一件被交割出去的物件，静静等着那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