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二心脏》无根树s

11、朋友 云岫马

　　云岫马场坐落在城郊，占地面积很大，草场养护得很好。
　　沈惜骑在一匹黑马上，慢慢往前溜达。
　　一身定制马术服，白衬衫配黑马甲，靴子擦得光亮，头发扎成低马尾，一小缕发丝从马术帽檐下露出来。
　　这匹马名叫黑云，性情温顺。沈惜已经第三次骑它，彼此熟悉，她不用夹紧马腹，缰绳松松握在手里，马儿便顺着围栏缓步走着。
　　她并没有把心思放在骑马这件事上。
　　思绪纷乱，一会儿想起包厢昏黄的灯光，一会儿浮现西餐厅门口那人侧转的模样。季呓之前说她这下完了，嘴上她不肯承认，心里却清楚，季呓说得没错。
　　慢悠悠兜了两圈，前方传来交谈的人声。
　　沈惜抬起头。
　　马厩门口站着几个人。
　　中间一人背对着她，身形高挑，低头整理着马术服的袖口，神态闲散。一旁站着位穿马靴的中年男人，伸手指向马匹，正在向他介绍。
　　沈惜收紧缰绳，黑云停下脚步。
　　她静静望着那道背影。
　　肩宽腰窄，整理完袖口，他抬手揉了揉后颈。就是这个小动作，让沈惜心口轻轻一颤。她认得这个身影，关注点不在衣服品牌，而在于这个人本身。
　　她翻身下马，靴子轻轻落在草地上。
　　马场主人还在逐一介绍马匹，讲到第二匹的时候，男人侧过头望了一眼马匹，又转回身。
　　沈惜牵着黑云，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草地柔软，头顶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双眼。
　　走到距离对方三四步远，她终于看清他的侧脸。
　　沈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见过这张脸。
　　西餐厅门口，当初他推门走入，坐在卡座里的她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她认得他，却并不了解他。
　　不知道他的名字，不清楚他的身份，也不明白那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走廊。她只记得，自己曾经拽住他的领带吻上去，被他轻轻推开；记得在安澜医院，他默默替她结清费用，悄无声息地离开。
　　沈惜定在原地，手指紧紧攥住缰绳。
　　不上前，也不后退。
　　沈惜索性不管不顾，直接迈步走过去，脸上挂起笑意。
　　“帅哥，我觉得我们看着挺面熟的，可以加个微信吗？”
　　齐晟礼抬眼看向她，眉梢一挑。
　　“加微信有什么好处吗？”
　　“我会看手相，我帮你看看。”她说完，还俏皮地眨了下眼。
　　齐晟礼低下头，低笑出声。
　　“沈小姐，你这搭讪的手段也太生疏了。”
　　沈惜一下子僵住。
　　“我们之前认识？”
　　旁边几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两人身上。
　　齐晟礼淡淡点了点头。
　　“沈小姐还强吻过我，忘了？”
　　沈惜眼睛猛地睁大。
　　“原来是你！”
　　齐晟礼伸手接过她的手机，屏幕没有设置密码。
　　他点开微信，输入自己的微信号，之后把手机递回她手里。
　　“又见面了，沈小姐。”
　　沈惜心里又惊又喜，连忙伸手拉住正要走开的齐晟礼。
　　“你叫什么名字？”
　　“齐晟礼。”
　　沈惜眉眼弯弯笑着点头，轻声记下：“好，齐晟礼。”
　　齐晟礼垂眸望着她，落在她明艳的脸庞和浅色金发上，语气淡淡开口：“沈小姐还不松开？”
　　话音刚落，一道娇柔的女声传来。
　　一个女人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带着几分娇嗔：“齐哥，我等你好久了。”
　　沈惜的动作瞬间僵住。
　　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原来他有女朋友。
　　她指尖猛地收回，下意识松开了手。
　　齐晟礼侧头看向身侧的女人，顺势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从容温和：“我这不是在挑马吗。”
　　“再见，沈小姐。”
　　齐晟礼从她身旁径直走了过去。
　　沈惜站在原地，又气又好笑，小声自言自语。
　　“搞什么！”
　　“还看手相……我真是有病吧我！”
　　沈惜站在马场大门口，拨通了季呓的电话，语气满是懊恼。
　　电话那头传来季呓的声音。
　　“居然真的遇上那个人了？可以啊，不是长得挺帅的吗。”
　　沈惜语气垮下来。
　　“他有女朋友！”
　　“啧……差点就坠入爱河了。”季呓带着几分调侃。
　　沈惜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墙面，满心纠结。
　　“可是他真的好帅啊！”
　　季呓一阵无语。
　　“颜狗……”
　　“万一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对待感情只是玩玩而已怎么办。”季呓一边改着手头稿件，一边对着电话回复她。
　　“那我又是什么好人？”沈惜说，“他要是花心大萝卜，那我非要尝尝不可。”
　　季呓忍不住笑出声。
　　“大小姐，你还是多提防一点吧。”
　　季呓瞥了一眼桌上摆放的茉莉花，轻轻叹了口气。
　　“挂了，好好骑马吧，黑马公主。”
　　桌上那束茉莉花十分惹眼，分明是钟时叙送来的。早上季呓来上班，它就已经摆在工位上了。
　　季呓目光落在花束上，轻轻吸了口气，拿起手机点开和钟时叙的对话框。
　　【季呓】：谢谢钟总的花，但是我办公桌东西太多了放不下，您带回去吧。
　　钟时叙几乎是秒回。
　　【钟】：不用谢
　　【钟】：是放不下还是不想放
　　【钟】：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季记者
　　季呓扶着额头，闭上眼，轻啧了一声。
　　【呓语】：好，谢谢您。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下班，就把这束花直接送到钟氏集团去。
　　她放下手机，开始整理待会儿采访要用的材料。
　　这次搭档的人是刘耀。
　　刘耀站在一旁，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她，嘴角挂着坏笑。
　　季呓装作没有看见，没有搭理他，自顾自低头整理笔记本。
　　——
　　下午，采访许氏集团总裁许卓然。
　　季呓坐在许卓然对面，有条不紊地抛出一个个问题。采访结束之后，许卓然当面夸赞她，说她提问角度很好，业务能力很出色。
　　话音刚落，一旁的刘耀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有个坐过牢的杀人犯男朋友。”
　　他斜睨着季呓，语气阴阳怪气。
　　“能拿到这么多资源，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清楚。”
　　季呓看向刘耀，脸色冷了下来。
　　“闭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她向许卓然礼貌道谢，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刘耀盯着季呓利落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尽。
　　心里憋着股阴恻恻的怨气，又妒又恨。他暗自咬了咬牙，默默在心里打起了龌龊算盘。
　　下班了。
　　季呓抱着那束茉莉花走出电视台大楼。
　　刘耀忽然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
　　“去哪？”
　　季呓皱起眉头。
　　“跟你没关系。”
　　她伸手推开他，径直走开。
　　她打了一辆车，来到钟氏集团楼下，推门走进大厅。
　　前台抬起头看向她：“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季呓怀里抱着花，浅绿色的连衣裙，长发散在肩头，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我是过来还东西的。”
　　前台目光扫过她怀里的花束，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钟总正在开会，您可以到那边沙发稍等一会。”
　　“好的。”
　　季呓坐在沙发上，把花束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她低头细看，茉莉花丛里，还夹杂着几朵紫罗兰。
　　她微微歪着头，脑海里闪过钟时叙直白坦荡的模样，不由得轻咳一声，连忙把视线挪开。
　　她抬眼环顾四周，钟氏集团的大厅气派开阔，规模远比她想象得要大。
　　十分钟过后，钟时叙从楼上下来。
　　陈旭走到前台，低声询问是谁过来找钟总。
　　钟时叙低头扫了一眼手表，余光瞥见沙发上的人影，嘴角轻轻扬起，迈步走了过去。
　　“季记者。”
　　季呓抬起头，连忙站起身：“钟总。”
　　“什么事，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钟时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身浅绿连衣裙素雅干净，心里暗自感慨，这个人总是百看不厌。
　　“这束花，麻烦您收回去。”季呓眼眸清亮，直视着他。
　　钟时叙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下去，视线落到茶几的花束上。
　　“为什么。”
　　“我们应该还不是可以互相送花的关系吧……”
　　钟时叙定定望着她的眼睛：“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季呓偏开脑袋，很快又转回来，语气认真，“钟总，我也说不清楚。但这束花，我真的不能收。”
　　“季呓。”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完整的名字，没有带上记者两个称呼。
　　季呓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双手把花往前递过去：“还给您。”
　　站在一旁的陈旭悄悄吸了口气，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钟时叙伸出手，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他垂着眼，眼底带着几分落寞。
　　“好。”
　　钟时叙没有挪开自己的手。
　　两人的手一同扶着那束花，就这么僵持在原地。
　　大厅人来人往，季呓心里越发不自在，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钟时叙低笑一声望着她：“不要怕，我不吃人。”
　　“不是的，钟总，您误会了。”季呓连忙摆了摆手。
　　钟时叙把花转手递给一旁的陈旭，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不甘。
　　季呓心头微微一软，轻声说道：“钟总，普通朋友之间，没必要送这样的花。”
　　钟时叙整个人微微一滞。
　　朋友。
　　他心底冷笑一声，谁只想跟她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