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旧》隅寂

41、哈喽

　　顾言走进学校的画室，偌大的房间里只有零星几盏顶灯亮着。

　　他站在画架前，手里握着画笔，低头修改画布。画布上是一片辽阔的星空，深蓝夜幕铺展开，星星散落在各处。画的下半部分，两个男生并肩坐着，背对着观者，安静望向远方。

　　顾言凝眸盯着这幅画，眼底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涩。

　　这幅场景，是顾默带着他，第一次去看海的那个夜晚。

　　彼时海风漫过来，浪潮声声，他们就那样并肩静坐，一同望着海面之上的漫天星河。记忆和眼前的画重叠在一起，他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发紧，笔尖悬在画布上空，迟迟落不下去。顾言结束画室的练习，回到自己家。

　　玄关一片昏暗，只有厨房的灯亮着，暖融融的光漏出来。他随口扬声喊：“阿姨，这么晚了还不下班吗？”

　　他是走读生，平日里家里会有阿姨过来打理家务。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一阵捣鼓的声响，锅具碰撞的动静不停。顾言疑惑地走过去，往厨房里面望。

　　居然是那只小狐狸，正站在灶台边手忙脚乱地折腾着什么。

　　顾言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

　　小狐狸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身，快步扑上来抱住顾言。他比顾言矮一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长相干净清纯。

　　“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他埋在顾言的怀里，声音软软的，细细思索着开口：“我想了想，好像你比我大三个月，我应该叫你哥哥。”

　　他微微松开一点，垂着眉眼，带着几分局促：“你去上学，我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总觉得很不好意思。要是给你添麻烦了，我就不这样做了，我只是想试着做点事。”

　　顾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平和：“没事。”小狐狸还抱着顾言，眼眶微微泛红，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委屈，小声开口。

　　“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其实我原本的主人是顾默。顾默把我丢出来了。”

　　他垂了垂睫毛，语气闷闷的：“我的记忆里面一直有一个跟你叫一样名字的男生，可是那些记忆很模糊。我跟顾默说我要见顾言，他就把我扔出来了。”

　　小狐狸撅起嘴，满是愤愤不平：“他这个人多坏呀。我只是想见人家一面，就把我丢出来了，哼，他这个人坏死了，我再也不要回家了。”

　　顾言的手臂顿在半空，听见“顾默”这两个字，心口猛地一沉，神色瞬间沉了下来。顾言鼻尖轻轻动了动，一缕属于顾默的信息素淡淡萦绕在小狐狸周身。

　　他神色沉静，缓缓开口：“你跟顾默，不是宠物和主人的关系吧？”

　　小狐狸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眸，一脸懵懂，点点头：“是啊，不过在我眼里，他就只是照顾我而已。我觉得无所谓，只要他开心就好。”

　　顾言抿紧嘴唇，眉头轻轻蹙起，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冷意。

　　“如果你心里爱着他，就不该待在我这里。你的爱人，也会担心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狐狸脸上。
　　“不管怎样，就算你的记忆里真的有一个叫顾言的人，那个人也一定和我不一样。你要是走丢了，你的爱人肯定会着急的。”顾言看着垂着脑袋、神色黯淡的小狐狸，语气没有松动：“我给他打个电话，把你送回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默的号码。

　　电话那头嘈杂的声响扑面而来，混杂着喧闹的背景音。顾默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带着酒气：“谁啊，给我打电话？”

　　顾言声音平静，没有多余情绪：“你的爱人在我这里，你可以过来接他。”

　　“什么爱人哦，你说那狐狸啊。行，我等会儿过来接他。”顾默顿了顿，忽然察觉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对劲，语气骤然一变，带着嘲讽的戾气，“你是顾言吧？”

　　“要不要点脸啊？我的人你也敢碰。真把自己当我未婚妻了？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鬼样子吧，也配喜欢我。”

　　小狐狸站在一旁，听见这番刺耳的话，身子猛地一颤，耳尖微微耷拉下来，手足无措地望向顾言。顾言报出家里的地址，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小狐狸，扯出一抹浅浅的笑，语气轻淡：“没事的，我习惯了。”

　　小狐狸眼底蒙上一层落寞，小声问道：“那我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顾言缓缓点了点头。

　　小狐狸垂着耳朵，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开口：“其实吧，我也不能算人。不过顾默倒是很喜欢我化作人形。他说，我陪着他，就像他从前一个朋友陪着他一样，可那个朋友是谁，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平时也很少跟着顾默出门。”

　　他抬眼看向顾言，眼神认真：“同为男孩子，既然要托付一生，就千万不要委屈自己。我和顾默其实挺幸福的，只是他有时候脾气很差，但对我还算温柔。也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