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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哥爱你 ...

  •   在全网的争议声里,顾言开启了一场临时直播。

      镜头画面很简单,背景只是一面素净的墙壁,没有精致的布景,也没有修饰。他神色淡漠,眼底压着积攒许久的疲惫,没有打算卖惨,只是对着镜头,平静地开口。

      “今天,我出来回复一下。有人评论说,我拿一个亿出来洗白自己。”

      他轻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懑。
      “如果我真想洗白,我是有病吗?一个亿,足够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我根本没必要拿这笔钱去做这种事。倘若我只是想要捞一笔,我完全可以卷着充值的钱直接消失,那些储值卡我一分都不会退给任何人。”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无数人涌入,有谩骂,也有少数观望的人。

      “我的过往,到底和各位有什么关系?你们来酒吧喝酒消遣,图的是自己开心。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的私人旧事翻出来反复咀嚼?我招惹到你们什么了?我有没有孩子,我当初为什么逃离,这些属于我自己的人生,轮得到外人来指指点点吗?我的幸福,不需要各位好心来评判。”

      他的声音微微抬高,积压的情绪再也绷不住。

      “为什么很多人总觉得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就无比伟大?前几天还一口一个最好的Alpha,大肆夸赞,现在又铺天盖地地辱骂。你们变脸能不能不要这么快?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好欺负是吗?”

      “刀子没有扎在你们身上,你们自然感受不到那份疼痛。”

      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深埋心底的伤疤,就这样赤裸裸摊在了直播镜头之前。

      “我想问一问屏幕前面的各位。如果你满心以为,自己和心爱的人走到一起,意外怀孕,满心欢喜,到最后才发现,从头到尾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肚子里面的孩子,是前夫的,你们会是什么感受?”

      弹幕瞬间炸开,各种质疑不断涌出,还有人不停刷着出轨的字眼。

      “还有人骂我出轨。整件事情背后的真相,你们又知道多少?是有人暗中调换样本,才让我怀上了前夫的孩子。”

      他闭了闭眼,心口一阵阵发闷。
      “至于那个孩子,就算我说,是我不想要才毁掉,那也是我自己的伤痛,轮不到外人置喙。当初我并不是计划好要逃跑,我是跳湖求死,顺着水流,才漂流到这座城市。就算当年我选择假死,那又如何?我是被感情和阴谋逼到绝境,才会选择跳下去。”

      “你们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随意评判,倘若换成你们身处我的处境,难道不会崩溃吗?”风波喧嚣渐渐归于沉寂,网上依旧残留着许许多多对顾言的非议,他早已远离大众的视野,找了一处安静的小城隐居下来。

      曾经受过他资助的那个少年,日夜苦读,熬过无数艰难的日夜,终于顺利考上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学府。

      少年四处打听,辗转许久,终于找到了顾言现在居住的小城。

      这天,他双手小心翼翼捧着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站到顾言的面前。少年眉眼发亮,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一路的奔波全都值得。

      “哥哥,我考上了。”

      顾言望着手里这份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心底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当初他和少年的约定,就是看一看这一纸通知书。

      他没有多说什么盛大的祝贺话语,只是拿出手机,默默对着录取通知书拍下一张照片。

      他编辑好内容,将这张照片发布到网络。没有写自己的遭遇,不去辩解过往的是非,简简单单只写下一行文字:
      如约而至,恭喜。

      少年站在一旁,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开怀笑容。熬过校园霸凌,熬过食不果腹的日子,如今终于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前途。

      这条动态一经发出,又掀起小小的波澜。

      一部分人依旧带着偏见冷嘲热讽,觉得又是在演戏博眼球。可也有不少人看见这张录取通知书,陷入了沉默。

      喧嚣的谩骂还在,但是至少这一刻,有一份约定,完完整整兑现了。照片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很快就炸开了,几条高居前排的热评格外刺眼。

      热评1:妈呀,还真考上了?该不会录取通知书是借来摆拍的吧。

      热评2:就算真考上又如何,谁知道这个男生是靠什么手段考上去的。

      热评3:酒吧里面这种可怜的男孩子一抓一大把,你们想想,为什么老板偏偏只帮他一个?怕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沉寂许久的聊天框,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陆景衍发来的。

      附带一张照片。照片里顾默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动作温柔,正陪着孩子嬉笑玩耍。

      陆景衍:给你看个东西。

      顾言望着屏幕,指尖微微一顿,回复过去。
      顾言:这是谁?

      陆景衍:就是当年那个,被你一口一个情妇,骂过的女人的孩子。

      顾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继续打字。
      顾言:他们复婚了吗?

      陆景衍:复没复婚我不清楚,但是听说快要订婚了。看样子这一次,他是真的打算给对方一个名分。

      陆景衍:订婚典礼,你要不要过来?

      顾言看着那张照片,沉默片刻,敲下回复。
      顾言:当然要去,他是我的哥哥。

      陆景衍:你当真放下了?

      屏幕的冷光映在眼底,过往那些窒息的片段一遍遍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顾言指尖悬在输入法上面,过了许久,才慢慢打出一行文字。

      顾言:放得下、放不下,又还有什么区别呢。他终究从来都不属于我。

      顾言:如果当初我怀上的那个孩子,不是因为一场阴谋得来的,我想,我或许真的可以和你大哥好好地、幸福地过完一辈子。可从头到尾全都是算计,实在太恶心了,那样的感情,我不想要了。

      顾言:但他终归是我的亲哥哥。订婚仪式我还是到场一趟,不然于心有愧,祝福他幸福,本就是我该做的。
      又传来一则难得的好消息,之前那位酒吧服务生的母亲,手术很顺利,抢救回来了。

      服务生收到医院平安的通知之后,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他还尝试给顾言发消息,想要把这份喜讯告诉他,想要好好道一声感谢。

      可是消息发送出去,却显示石沉大海。

      顾言早就换掉了原先常用的社交账号,如今隐居在小城,很少再去触碰过去的人际往来。他无从知晓,自己当初伸出援手,真的挽救了一个家庭。

      服务生望着没有回应的对话框,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心里始终记得,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那个人拉了自己一把。纵然没有办法当面道谢,这份恩情,他一直牢牢记在心里面订婚宴这天,顾言穿了一身十分朴素普通的衣服。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顾言早已经不在人世,这场宴会没有给他安排座位。他便安安静静缩在宴会厅偏僻的角落,脸上戴着口罩,一双眼睛清清楚楚望着高台之上。

      台上的女人生得很漂亮,皮肤细腻光洁,举止得体。

      顾言默默看着那一幕,心底冷冷地冒出一个念头:原来大哥讨厌同性之间的恋爱

      陆景衍悄悄坐到他的身旁,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你哥这件事做得实在太绝。当初那片湖,河水其实很浅,按理来说根本不至于丢了性命。他怎么就那么笃定,认定你已经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台上正在接受祝福的顾默,继续低声吐槽。
      “你才离开多久,他就轰轰烈烈筹办订婚,光明正大要组建家庭。像他这种,明明心底喜欢女人,当初却还要装作对同性动了真情的人,实在让人觉得恶心。”听见陆景衍愤愤不平的一番话,顾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

      “也不能这么说他。”

      他目光依旧落在台上,望着灯光之下的顾默。
      “说到底当初是我强迫了他,他本来并不想要那样的关系。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如果当年我没有一时糊涂,主动爬上他的床,或许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局面。”

      “我哥以前对我,其实真的挺好的。”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景衍,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在这里这么诋毁他,不太合适。再说,某种意义上我也算报复过他了,往后该放下还是要放下。再过几年我就要三十多岁,就算心里不愿意,也总得往前走。”
      陆景衍微微皱起眉头,压低嗓音继续问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顾言的视线终于从台上收了回来,目光落在地面光洁的大理石上。

      “出国吧。”

      “出国?那你过去准备做什么。”

      顾言的嘴角泛起一抹很浅很淡的笑意,带着一点对平凡生活的向往。
      “想开一家甜品店,这就是我的梦想了。我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宏大的追求,日子过得朴实安稳就足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周遭喜庆的音乐还不断往耳朵里钻。

      “继续留在这里,周遭所有的回忆只会不断翻涌,每一处都让我心里难受,实在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所以还是走吧,这座城市,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我差不多今天凌晨就要动身,多保重。”

      顾言低声说完,“我先走了,回去收拾行李。”

      陆景衍点了点头:“好。”

      顾言站起身,大衣的衣角轻轻扫过椅子边缘。他戴着眼镜,口罩还没有摘,安静地穿过喧闹的宴会厅,一步步向外走去。

      高台之上,正在接受祝福的顾默目光无意扫过大门口,恰好瞥见那个离去的背影。一件普通的大衣,一副眼镜,一闪而过,快得如同一场幻觉。顾默微微一顿,下意识想要多看两眼,可转瞬之间,那个人已经走出了订婚宴大厅,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住处,顾言有条不紊地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连夜赶往机场,顺利登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飞机升空,远离了那片装满爱恨与伤疤的故土。疲惫席卷上来,他靠着座椅,沉沉睡了过去。

      落地异国之后,他开始四处奔走,实地考察门面,没过多久,便敲定了一间各方面都很合意的店铺。很快招聘好了一批新员工,甜品店正式开张。

      顾言心里还偷偷有一点玄学的想法,暗自嘀咕,或许是这家店铺风水比较好吧。

      开店才短短数日,生意却火爆得超乎想象。各式各样的甜品很受当地人欢迎,客流量源源不断,每天店里都是热热闹闹,客源几乎爆满。连他自己都暗自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才开业没几天,居然红火到这种地步。甜品店里正是客流最拥挤的时段,人来人往,后厨已经忙得团团转。

      几名员工忙得手脚不停,抽空朝他喊道:“老板,麻烦你来前台搭把手吧,前台实在忙不过来了!”

      顾言应声:“行,那你们在后厨把货品盯好。”

      说完,他便走到前台柜台后面。店里的规定,在岗需要佩戴口罩,今天他戴的是隐形眼镜,没有框架眼镜遮挡。

      一抬眼,点单的客人居然是顾默。

      他身旁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并不是订婚宴上的那个未婚妻。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看样子是过来选购蛋糕。顾言心里暗自诧异,明明才办完订婚,身边又换了一位暧昧的姑娘。

      小姑娘开口,语气轻快:“你好,能不能给我推荐几款好看的生日蛋糕?”

      顾言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神色尽量平淡,伸手指向一旁的展示柜。

      女孩扫了一圈,很快选定一款:“就要这个。明天或者后天可以取货吗?”

      顾言轻轻点头,手指落在点单屏幕上,默默录入订单信息。

      而一旁的顾默,目光牢牢锁在他的一双眼睛上面,一瞬都挪不开。那双眼睛,太过熟悉,无数个深夜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身边的女生伸手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小声地嘟囔。
      “你一直盯着人家干什么啊?人家招惹你了吗,眼神都好像要把人吃掉一样。”

      顾默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收回目光,心口却砰砰狂跳。
      仅仅只是一双眼睛,就让他生出一种荒诞又熟悉的错觉。可眼前这个人戴着口罩,眉眼相似,却又不可能是早已葬身湖底的弟弟。顾默定了定神,依旧不肯移开目光,开口对着柜台后的人说道:
      “老板,可以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我爱人很喜欢你们家的甜品,想加个微信,以后下单方便备注。”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顾言的声音平稳疏离,听不出半点情绪。
      “先生,我私人微信是不添加客人的。您可以扫大厅墙上的二维码,那是店铺顾客群,进群还可以领取优惠券。”

      “没关系。”顾默不肯罢休,往前微微靠近柜台,“私人加上,后续核对订单信息也更方便。”

      顾言指尖顿了顿,态度依旧很坚定。
      “先生,就算您执意如此,我也不能私下添加。店里有规定。”

      顾默的心底疑惑越来越重,那双眼睛,和顾言实在太过相像。他又追问:“那至少可以告诉我,你姓什么?”

      顾言抬眼,平静地望向他。
      “姓氏也不方便透露。一旦我的个人信息泄露,会给我的生活带来很大危险。如果是店铺业务方面的问题,我可以为您服务,但是私人信息,这边是不允许向外告知的。”

      站在一旁的年轻女孩有些莫名其妙,不解地看着顾默。
      明明只是来订一个生日蛋糕,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向陌生的店铺老板打探私人信息。

      顾默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那股强烈的预感挥之不去,可是对方滴水不漏,没有露出一丝破绽。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订单已经录入完毕,顾默和女孩还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店铺一旁。女孩拿起桌上试吃的小块蛋糕,一边品尝,一边和顾默随口闲聊。

      前台暂时没有新客人,顾言便坐回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低头划着手机,翻看上面的新闻,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轻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素圈戒指。
      这是他之前闲逛的时候,一眼看中买来送给自己的。戴上戒指,装作已经有归宿的样子,能少很多客人生出多余的歪念头,省去不少麻烦。

      不远处的顾默,目光又一次无意识飘了过来。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那枚戒指,也看见了那只手。
      这双手,他见过无数次,骨节、指节的弧度,他根本不可能认错。

      心脏骤然重重一缩。

      种种细节全部重合——那双眼睛,熟悉的手部轮廓。可所有人都告诉他,顾言早就已经葬身在那片湖里。他不敢赌,不敢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本该死去的弟弟。
      万一只是相似的陌生人,是自己太过思念,产生的幻觉呢?

      顾默站在原地,心绪纷乱,目光死死凝望着那枚素圈戒指。身边女孩还在跟他说着蛋糕的口味,他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一条私密短信突然弹到手机界面,是刚刚还站在店里的顾默发来的:你究竟是谁?

      顾言瞥了一眼短信内容,指尖轻轻敲下回复:你管我是谁?

      发送完毕,他便直接把这条消息置之脑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浏览手机。

      店里的氛围渐渐轻松起来,今天有一位女员工过生日。

      顾言早就准备好了礼物。一套黄金首饰,算不上价值连城,却也绝不廉价。除此之外,他还买了对方惦记很久的盲盒,礼盒里面还放了两瓶粉底液。

      他把鼓鼓的礼盒推到女生面前。

      “上次带大家聚餐逛街的时候,我看见你一直盯着首饰柜台看。记得你很喜欢这种可爱风格,盲盒也是你之前提过想要的。礼盒里面还有粉底液和首饰,你看一看喜不喜欢,一点小心意,生日快乐。”

      女员工又惊又喜,完全没想到老板会记得自己随口流露出来的喜好,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道谢。
      旁边的同事凑上来,小声惊叹。
      “老板,这一整套礼物加起来,怕是都上万了吧,你怎么这么大方呀?”

      顾言淡淡一笑,随口开玩笑:“哪有钱,我可挺穷的。”

      女生闻言,立刻把礼盒往回推,神色局促不安。
      “老板,那这个我真的不能收,太贵重了。”

      “跟你开玩笑的,放心收下。”顾言语气柔和,不让她推辞,“我的经济条件没有那么拮据。”

      店里的男员工,顾言也同样准备了礼物,是质感不错的裤子和上衣。店铺并没有统一工装的规定,平日里大家可以随意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整间店里的氛围一直其乐融融,相处得十分松弛。

      到了晚上,全员聚餐,专门给这位女员工庆祝生日。

      餐桌上摆着一只格外精致的大海主题蛋糕,海浪造型装饰得很漂亮。这款蛋糕还没有正式上新,是顾言亲手在后厨做出来的。

      大家分块品尝,入口口感细腻,所有人都纷纷夸赞口味绝佳。

      其实顾言还额外准备了一份礼物,一条价格不菲的漂亮连衣裙。他心里也没有十足把握对方会不会喜欢,只是看见款式,便觉得很适合她。

      聚餐中途,女生去更衣室换上了那条裙子。是偏小礼服的版型,穿在身上衬得人光彩照人。

      灯光落在她身上,同事们一阵惊呼,纷纷鼓掌,围着她唱生日歌,欢声笑语漫满整个包间。

      顾言坐在角落,安静看着热闹的一群人,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远离故土之后,这份烟火人间的暖意,是他从前从未拥有过的。

      而包间窗外,一道身影伫立在夜色之中。顾默并没有离开,他辗转查到聚餐的地点,隔着玻璃窗,远远望见里面那个口罩也已经摘下,眉眼舒展的男人。
      那一刻,心中所有的侥幸,几乎全部崩塌。聚餐热闹还没有结束,女生心里满是感动,随手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老板!性格好,人长得也好看,还特别大方。只能感叹,奈何顾老板就是这么好,堪称世界上最好的Alpha。这条朋友圈很快就被共同好友看见。

      餐桌上顾言不停地点菜,各式各样的菜品摆满整张桌子。众人吃得尽兴,个个都夸赞菜品味道绝佳。直到账单被服务员递上来,大家扫了一眼金额,瞬间全都安静下来。一顿晚饭,居然吃掉了五万多。

      不少员工面露不安,手足无措地互相看来看去。

      顾言神色十分平淡,摆了摆手:“没事,今天是她的生日,这顿我请客。”

      说完,他直接把账单结清。

      晚宴散场,夜色很深,众人陆续道别,各自回家。

      这条朋友圈,也辗转传到了顾默的手机上。

      “顾老板”、“世界上最好的Alpha”。

      简简单单几句话,再配上聚餐里面偷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那个男人眉眼舒展,没有口罩遮挡,虽然比记忆里面沉静消瘦了几分,可是那张脸,顾默一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碎裂。
      那个人根本没有死。
      顾言,还活着。
      晚饭的时候顾言喝了一点酒,便没有选择自己开车,打车回到了租住的别墅楼下。

      酒意悠悠荡荡,他头脑还算清醒,只是不想冒险,更不想碰上酒驾检查。远远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暗处,他只当是酒后眼花,没有多想,径直走向别墅大门。

      他伸手输入门锁密码,手指慌乱之间还多按了一个数字,门竟然依旧应声弹开。

      顾言心底猛地一沉。
      这防盗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任意数字都可以解锁的状态,这么久居然没有遭人闯入,简直是侥幸。

      他推门走进屋内,客厅的沙发上面,赫然坐着一道黑影。

      这套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根本没有和任何人同居。家里怎么会多出一个人?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转身就想退出去拨打求救电话。可还没来得及迈出几步,一只有力的手臂直接将他打横扛了起来。他挣扎着想反抗,一块布料蒙住了他的双眼,视线瞬间陷入一片漆黑,被人拖拽着往楼上卧室带去。

      顾言浑身紧绷,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都微微发颤:“你到底是谁?”

      一道无比熟悉,在无数个梦魇之中出现过的男声,缓缓响起:“你的前夫。”

      顾言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是顾默。他究竟是怎么找到自己这里的。

      不等他反应,顾默直接将他带到床边,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平日里顾言佩戴的隐形眼镜只是装饰,仅仅是让眼眸看起来更加水润,本身没有度数;那副框架眼镜也只是单纯当作配饰。此刻双眼被布条牢牢蒙上,眼前只剩彻底的黑暗。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顾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积压了许久的痛苦与愤怒。
      “顾言,你恨我,我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要用一模一样的办法骗我两次?这样很好玩吗?于我而言,一点都不好玩。”

      隔着蒙眼的布条,顾言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辩驳道:“是你先背叛我的,这件事根本就不怪我。”

      “订婚宴,你来了,对不对。”顾默继续问道。

      “你是我的哥哥,我为什么不能到场。”顾言的声音带着倔强。

      “倘若我知道你还活着,那场订婚,我根本就不会办。”

      顾言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
      “你说得倒是句句在理。但是我想问你,就算我好好活着,当初我接受那个因为阴谋而来的孩子,安安稳稳留在你的身边,一辈子顺从于你。我困在那段关系里面,在家里做饭、哄着孩子,而你依旧在外和别的女人谈婚论嫁。难道就会有所改变吗?就算我一直待在你的身旁,你依旧还是会选择和别人订婚,不是吗?这件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布条蒙住双眼,黑暗放大了心里所有积攒已久的委屈与愤懑,顾言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顾默,你一直都在自欺欺人。你凭什么还觉得,我还愿意回头走向你?你都已经有自己的家室了,现在又跑来打扰我,你不觉得这样很恶心吗?”

      “从前你说过的那些话,不作数我可以不计较,可是你为什么非要闯过来,打碎我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就算我还活着,你也不应该来找我。你的身边从来不缺旁人。倘若当初,我仅仅只是你的一个情人,根本算不上什么弟弟,你还会对我抱有这份执念吗?根本不会。”

      “你现在这样,不过是内心的愧疚在作祟。你心里亏欠于我,所以想要弥补,可这份感情从头到尾,就仅仅只是愧疚而已。”

      话音落下,只听见“啪”的一声轻响,一张卡片被甩在了床头柜的木质台面上,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听见这个动静,顾言不由得冷笑一声。

      “所以现在,你又打算拿钱来解决是吗?当初我深陷泥潭、痛不欲生的时候,你怎么没有甩给我一张卡?顾默,你为什么总以为,金钱可以摆平所有受过的伤害,我真的没有办法理解。”

      房间里一片死寂。

      顾默站在床边,呼吸沉重。被戳穿心底最真实的心思,他无从反驳。愧疚、执念、悔恨纠缠在一起,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仅仅没有办法放过当年的遗憾。顾默大步上前,一把撸下顾言无名指上那枚银质素圈戒指,扬手狠狠扔出窗外。

      银圈划过沉沉的夜色,叮咚一声,掉落在楼下的地面上。

      顾言骤然挣扎起来,蒙着布条的眼前一片漆黑,声音陡然拔高:“你干什么!”

      “我才离开多久。”顾默的嗓音压抑着滔天的戾气,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砸在空气里,“我才消失多久,你就已经结婚,戒指都戴上了。你的丈夫呢?这屋子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所以,这又是拿来骗我的,是吗?”

      “你少在这里发疯!我何必编造这种事情欺骗我自己。”顾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心底的厌恶翻涌上来,“顾默,你这个样子,实在令人作呕。”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满心都是无力的绝望。

      “为什么偏偏你是我的哥哥。如果你只是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该有多好。这辈子,还有下辈子,我都再也不想遇见你这样的人。”

      “凭什么你总觉得金钱可以抹平所有伤痕?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那么廉价吗?随便扔一张卡,就好像我的一切,只配得上一张卡片。倘若感情都可以用钱去称量,那爱到底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顾言的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蒙眼的布条之下,眼眶早已泛红。

      “顾默,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钱。当初我想要的,仅仅只是你的一颗真心而已。你扪心自问,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那两次假死,安分守己地留在顾家,守在家里,难道你就不会在外边和别人纠缠不清吗?”
      “如果你觉得是我变了,那就算是我变了。可难道,我想要的就是眼前这样一个哥哥吗?”

      他轻轻摇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这样的哥哥,我宁可不要。我不想再看见你。一直不肯放下的人是我,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行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哀求,满是倦怠。
      “顾默,别再来纠缠我了,好不好?你死死抓住我不放,到底又能得到什么?不过是在欺骗你自己而已。一直这样自我蒙蔽,对你又能有什么好处?”

      “小言,我们两个人,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布条蒙住顾言的眼睛,黑暗之中,他的鼻尖微微发酸,一声带着自嘲的苦笑溢出嘴角。

      “我要怎么再相信你一次?”

      他的声音微微抬高,积压多年的猜忌与伤痛一股脑倾泻而出。
      “你的身边从来就不缺人,爱人源源不断,我从来都不是唯一一个。或许只因为我们是兄弟,这份感情带着禁忌的色彩,才会让你觉得刺激。于你而言,我仅仅只是一个藏在暗处的床伴,对不对?”

      “倘若在你的世界里,我就只是这样的存在,那我宁愿什么都不要。这样的哥哥,我也不想要了。”

      顾言的胸口不断起伏,字字句句,直戳要害。
      “那你敢跟我保证吗?倘若我们复合,你可以彻彻底底和外面所有人断得一干二净?你根本不敢给出这个承诺。你到底是心里亏欠我,放不下曾经,还是仅仅只是身边找不到合适的人,所以才回头来找我?”顾言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费力地摸索,一把扯掉蒙在眼睛上的布条。

      束缚骤然消失,灯光刺得他微微眯起双眼。眼泪早已不受控制,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湿漉漉地淌过下颌。他就这么直直地望着站在面前的顾默,眼底盛满了疲惫与破碎。

      “顾默,我问你,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我们在另一个世界经历过一切,那些记忆你明明全都记得。可来到这里,你依旧还是这样对我。难道在你眼里,我就只配得上这种虐恋吗?我是有受虐倾向吗?我有病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满是自我贬低的自嘲。

      “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喜欢的人是我的哥哥。我无数次回想,如果当初不是我死死纠缠着你,你本该安安稳稳,和旁人结婚过日子。是我,是我打扰了你的幸福,可我偏偏又怎么都忘不掉你。”

      顾言垂下眼帘,肩膀不住地哆嗦。
      “我是不是很下贱,是不是很恶心。”

      顾默嘴唇翕动,想要开口,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又欲言又止,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看见他这副模样,顾言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你每次都是这个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你叫我怎么去相信,你还能够回到初三那一年,一心一意,身边自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人。”
      顾默膝盖一弯,直直跪在了顾言的脚边。往日那个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肩膀绷得很紧,声音沙哑,满是破碎的恳求。

      “小言,哥哥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会和所有人断干净,再也不和他们来往了。”

      顾言眼泪还在不停往下落,看见他跪下,慌忙地摇着头,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
      “你站起来,不要这样……我不想原谅你了。”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顾默垂着眼,固执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不肯起身。

      顾言无力地靠坐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地不住哭泣。就在一片死寂的哭泣之中,一句话忽然猛地撞进顾言的脑海。

      那是很久之前,他跟陆景衍赌气说过的话。
      除非顾默跪在自己脚边低声乞求,不然,他永远都不会选择原谅。

      那时不过是满心伤痛之下一句带着怨气的气话。

      可如今梦境一般的场面,就这样真实地摆在眼前。

      顾默依旧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往日里永远冷静克制,仿佛什么都打不倒的男人,肩膀微微地颤抖。一颗又一颗滚烫的泪水,毫无掩饰地从他的眼眶坠落,“啪嗒、啪嗒”,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这是顾言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哥哥哭。

      从前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波,受了多少委屈,顾默永远都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顾言一直以为,这个人根本就不会流泪。

      巨大的冲击席卷了顾言,他的哭声都不由得顿了一瞬。
      顾言看着跪在地板上落泪的顾默,心里乱糟糟一团,终究还是伸出手,想要把自己的大哥扶起来。

      可顾默猛地甩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不肯借着这份力道起身。

      顾言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不由得愣在原地。
      他心里茫然地想着,这个人究竟打算跪到什么时候。

      他慢慢敛住了汹涌的哭声,肩头还在微微的抽动。窗外正是冬天,夜里寒气很重,屋内没有开很高的暖气,大理石地板冰凉刺骨。
      (作者补充:之前聚餐那位女员工换上的裙子是加厚款,并不单薄,餐厅有充足暖气,还搭配了配套外套,所以并不会寒冷。但别墅家中的地板没有保温)

      “你起来吧,不要一直跪在地上。”顾言的声音还有浓重的鼻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地上太冷了。”

      顾默垂着头,脊背绷得笔直,一言不发,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算我求你了,顾默,你先起来好不好。”顾言放轻了语调,近乎哀求。
      被紧紧抱在怀里,顾言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并没有真正原谅你,我只是想让你站起来而已。”

      顾默环在他后背的手臂力道骤然松了些许。怀抱不再是几乎令人窒息的力度,他微微后撤一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底满是晦涩。

      “那你为什么非要我起来?”

      “地上太凉了,跪得久了,膝盖会疼。”顾言的目光垂落,避开了他的视线。

      顾默低声追问,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点不确定:“顾言,你让我起身,不是心里已经动摇,仅仅只是……看着我跪在那里,觉得我很可怜,是吗?”

      屋子里安静下来,夜晚的寒意依旧萦绕在四周。

      顾言轻轻挣了挣,想要拉开一点距离,语调淡漠又带着一层厚厚的疲惫。

      “我只是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做到这般地步。一段已经腐烂的过往,不值得你这样作践自己。再说,我也并不配,让你做到这种程度。”顾默眉头紧紧蹙起,伸手攥住了顾言的手腕,语气执拗又沉重。
      “配不配,不是由你来下定论,我说你配,你就配。”

      顾言轻轻挣了挣手腕,却没有挣脱开,眼底蒙着一层挥散不去的倦意。

      “可你这样,和自欺欺人又有什么分别呢,顾默。”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把心底真实的感受说了出来。
      “刚刚看见你跪在我面前,我心里确实会心疼。不管发生过多少不堪的事情,你终究是从小护着我的哥哥。亲眼看着自己的兄长跪倒在弟弟的脚下,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难免会觉得难受、别扭。”顾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苦涩的试探。

      “可是在你的心里,难道我就真的只剩下哥哥这一个身份了吗?”

      顾言垂着眼眸,沉默不语,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这份沉默,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顾默心上。

      他继续追问,语气越发不稳:“顾言,你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是不是属于我的那个位置,已经被别人占满了?那枚银戒指,你是真的已经结婚了吗?如果你真的已经有归宿,那……我祝你幸福。我们就只做哥哥和弟弟。”

      空气凝固下来。

      顾言抬起头,眼底一片冰凉,语速很快地开口:“不是的,我没有结婚。”

      话音落下,他忽然卡壳,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枚戒指的由来。

      顾默眸光一动,往前踏出一步,紧紧盯着他,重复追问:
      “没有结婚?”顾言张了张嘴,千头万绪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枚戒指,只能含糊地低声嘟囔:“哎,不是这样的。”

      听见这句话,顾默眼中瞬间燃起一点微弱的光亮,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着顾言,声音带着急切的期盼。

      “没有结婚,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心里的那个位置,只留给我一个人。”

      顾言立刻摇头,眼神里面满是挣扎。
      “不行。你已经和别人订过婚了。”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下,顾默脸上的光亮骤然褪去,语调一下子变得尖锐又自卑。
      “所以,你是嫌我脏?”

      “不是的。”顾言急忙反驳。

      “那到底是什么?”顾默步步逼近,一字一句,像在逼迫自己,也逼迫顾言说出答案,“是嫌弃我接触过其他人,嫌弃我的身上沾染过别的女人的味道,是吗?”

      尖锐的问题砸了过来。

      顾言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顾言深吸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

      “哎呀,总而言之,就是不能够复合。”

      顾默眉头紧锁,不肯罢休地追问:“到底为什么不能?”

      顾言的神情十分认真,语气一本正经,竟有几分像在讲道理的小老师。

      “你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可以说抛开对方就抛开对方呢?这样肯定不行。你本该一心一意对待那个女孩子。”

      “那个女生比我要柔弱得多,你不能够去伤害她。倘若你回头和我在一起,便是辜负了她。讨好了我,却把另一个人伤得遍体鳞伤,这样真的值得吗?”

      他抬眼看向顾默,眼底带着一层薄薄的茫然,又带着一份清醒。

      “况且,你也没有办法保证,往后不会再喜欢上其他人,对不对?”顾默眼神无比坚定,当即举起手,便要当众立下誓言。

      “那我可以发誓。我顾默在此发誓,断绝和江忍所有牵扯,往后再也不和任何情人往来。我的手机可以任由爱人查阅,所有暧昧联系人全部删掉。倘若我违背誓言,再和旁人纠缠、嫁娶,便叫我天打雷劈。”

      听见他说出这么重的毒誓,顾言心里一紧,慌忙伸出手,伸手捂住他的嘴,神色慌乱。
      “哥,不要这样诅咒自己。”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顾言自己都微微一顿。长久以来,他几乎再也没有叫过顾默一声哥哥。

      温热的手掌覆在唇上,顾默定定望着他,眼底翻涌着苦涩。等顾言的手稍稍挪开,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沉沉的失落。

      “所以,在你的心底,我就仅仅只剩下哥哥这一个位置了,是吗?”顾言缓缓垂下脑袋,手也无力地落回身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番话。

      顾默的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身上,嗓音低沉而沙哑。
      “难道在你的心里,真的就只愿意留给我哥哥这一个位置吗?可仅仅只是哥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偏执的困惑。
      “倘若换做是另外一个年纪比我大的人,你会叫那个人哥哥,但是不会生出爱恋。”

      顾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会。对别人,我根本不会生出爱意。”

      “那为什么,就不肯把丈夫的那个位置,留给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直砸了过来。

      顾言瞬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顾言抬起头,眼底是一片历尽疲惫之后的平静。

      “那个位置,我想一辈子都空着吧。我不想要什么丈夫,也不想要爱人,更不要情人。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就够了。丈夫这个身份,我可以不要。”

      经历了这么多拉扯、欺骗与伤害,爱情于他而言,早已经等同于一场无休止的劫难。他只想守着自己的甜品店,安安静静过日子,再也不愿意因为情爱,打乱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

      顾默听完,身子微微一僵。夜色落在他的眉眼之间,落寞铺展开来。

      “不要丈夫……”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飘飘的,满是无力,“就因为爱情,曾经搅碎了你全部的生活,是吗?”顾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放得很柔和,却依旧十分坚定。

      “哥,也不完全是因为那些过往,我单纯就是不想再谈恋爱了。”

      顾默望着他,眼底的痛楚掩饰不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小言,过了这么久,于你而言,我当真就仅仅只是哥哥吗?再也没有别的身份了?我承认从前是我花心,是我做错很多事情。可是,难道我的归宿,就只能是哥哥这一个角色?当初我们明明真心相爱过,那个时候,在你的心里,我也仅仅只是哥哥吗?”

      他步步追问,把过去滚烫的回忆拎了出来。顾言静静地望着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那份爱人的位置,曾经确实是有的。只不过那个位置,现在我不想再留给任何人了。”

      他顿了顿,长长呼出一口气,将心底埋藏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这么多年,我连我自己都没有好好爱过。曾经属于你的那份爱意早就已经过期了,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过期。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重重砸在顾默的心口。

      那些热烈的欢喜、不顾一切的纠缠,那些属于两个人的回忆并不是被彻底抹去了,只是那份爱,已经耗光了。不是恨到彻底抹杀过往,只是时光与伤痛,把那份感情消磨殆尽。

      顾默的指尖微微发抖,眼眶又泛起了红。
      “过期……”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就如同一件旧东西,放得太久,就直接作废了是吗。”顾言别开目光,不愿再继续沉溺在这份令人窒息的拉扯之中,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说白了,我就是不愿意复合。哥,放过我吧。”

      顾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执念压垮了往日所有的理智。

      “我这一次不顾一切找到这里,初衷就只是想要和你重新在一起。”

      他向前半步,目光牢牢锁住顾言,满是不解与痛苦。
      “当初你选择假死逃离,为什么不去遇见新的人?为什么心里那个爱人的位置,既不肯留给我,也不肯交给别人?顾言,你这样到底是为了你自己,还是给别人?”

      “我承认,当初的喜欢是真真切切存在过。接不接受我,选择权的确在你的手上,我不会用蛮力强迫你。可是……我真的会被逼疯。”

      他的声音慢慢放软,褪去了强势,只剩下满腔偏执的深情。

      “小言,哥哥是真的喜欢你。我也不想看着你就这样耗着自己。或许是我太过偏执,可这份爱意,从来都不是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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