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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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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的气氛稍稍缓和下来。
许总朝顾言摆了摆手。“Nolan,你先坐到旁边去吧。”
顾言应了一声,退到包厢侧边的位置坐下。他口罩掀开一道小口,把吸管伸进去喝水。桌上摆着一盒曲奇饼干,他随手拿了几块慢慢吃。
心里一直紧绷着,精神高度紧张,吃得有些急,一块饼干卡在喉咙,猛地呛了一下。
他身子微微一颤,连忙抓过手边的茶杯,借着吸管赶紧喝了一大口茶压下去。
一声不大的咳嗽,在安静的包厢里面格外清晰。
顾默原本正低头翻看合作文件,听到这个咳嗽声,指尖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坐在角落的那个人。顾默的助理是一名Omega,一直对顾默心存爱慕。他留意到自家老板的目光久久锁在角落那个人身上,心里泛起几分醋意。于是装作好意,迈步朝顾言走了过去。
顾言正有些出神,还没回过神,就看见这名Omega面带笑意朝自己靠近,那笑容在他看来,格外虚伪刺眼。对方伸出手,假意想要扶他一把。
出于本能的戒备,顾言抬手直接往外一推。
助理没有站稳,身体踉跄着,直直撞向顾默,整个人扑到了顾默的身上。
包厢里顿时一阵骚动。
顾言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自己也愣了一瞬顾言转头看向身旁的许总,声音压得依旧很低。
“老板,我有点饿,早上没怎么吃东西,低血糖有点犯了,我出去找点东西吃。”
许总挥了挥手:“行,你去吧,消费后面找我报销。”
“好,谢谢老板。”顾言应声。
“要不要给您捎点什么?”
许总摆了摆手,笑着回道:“不用,出门之前我老婆已经给我做好吃过了。”
顾言点点头,转身径直往包厢门口走。
一直走到楼下,离开了酒店大楼,他才终于把口罩摘了下来。微凉的空气扑在脸上,不用时时刻刻遮掩面容的感觉,实在轻松。
他走到楼下的麦当劳,点了一份早餐,独自坐在大厅里面慢慢吃。距离饭局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干坐着难免无聊。他早就换了新手机,通讯录里也仅仅只存了老板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大厅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声音不大,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新闻播报的内容,猛地揪住了他的心。
【顾氏集团总裁,因爱人葬身大海,悲痛不已。此状态已经持续整整一个月,迟迟不愿回归,大量工作事务遭到搁置……】
顾言拿着汉堡的手骤然顿住,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报。
“……事发之后搜救队连续打捞多日,始终没有找到遗体。顾总已经为他立了一座墓碑。”
顾言捏着手里的汉堡,心里五味翻涌。新闻把墓园的位置播报了出来,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想去看一看,属于自己的那一块墓碑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匆匆把早餐吃完,打车来到了墓园。
远远就看见那一座崭新的墓碑,靠山临水,位置极好,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地方。
顾言一步步走过去,抬脚轻轻踢了踢坚硬的碑身。视线落向碑面上刻下的一行字:我爱你,顾默。
他一下子怔在原地。
这句话,他从来都没有说过。
一股说不出的讽刺堵在胸口。墓碑石材并不算十分坚硬,脚边地上刚好有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块。顾言弯腰捡了起来,对着那个“爱”字,用力来回划磨。
细碎的石屑纷纷往下掉落。
原本的字迹被磨平,他用石头尖角,硬生生刻出一个恨字。
碑文就此变成:我恨你,顾默。
他随手把石头扔到一旁,站在墓碑前,静静望着改过之后的文字。墓园十分安静,只有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明站在阳光底下,他却只觉得心底又冷又空。这个世上,还有一座墓碑,属于还活着的自己。他弯腰搬起墓碑,用力推到山崖下。
“我又没死,凭什么给我立个墓碑?莫名其妙的。”
原地只剩下一处土堆。顾言没有多留,转身离开墓园。当天晚上,他便跟着老板回到了公司。
夜幕降临,顾默忙完手头的事,独自来到墓园。
到了地方一看,墓碑已经不见,地上就只剩下孤零零的土堆。顾默正怔怔望着光秃秃的土堆,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一旁开口说道:“你天天守着这么一个破土堆干什么?他又没有真的埋在这里,不过就只有一块碑罢了。”
这话瞬间点燃了顾默的怒火,他猛地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少在这里多管闲事!我弟弟的事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不然的话,你和孩子我一个都不会要,滚开!”
他的声音冷得刺骨。
“我弟弟,还轮不到你来评判。不想待在这里就直接走,别忘了,我至今还没有给你任何名分。”
女人被他吼得浑身一僵,怀里的孩子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小声哭了起来。回到公司之后没过几天,许总看着整日埋头工作的顾言,随口提起一件事。
“你今天可以歇一歇,我给你介绍个对象。”
顾言有些疑惑,抬眼看他:“怎么突然要给我介绍对象?”
许总笑了笑:“看你年纪轻轻,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顾言轻轻摇头:“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太想找。”
“那怎么行,该找还是得找。”
许总待他一向很好,顾言心里并不想直接强硬拒绝,便顺着老板的安排赴了几场相亲。
前后见了不少人,却没有一个能让他觉得合适。
有的相貌实在不合眼缘,有的体态臃肿;有的家境太过贫寒,也有的财大气粗、满身傲气;一部分人油嘴滑舌,满嘴花言巧语,还有的又太过平淡无趣,两个人坐在一起,连话题都找不到几句。许总还是没有死心。
“那我再给你介绍一位,是个总裁,长得特别帅。年少成名,只比你大两岁,二十八岁,和顾总年纪相仿,本事甚至比顾总还要更强一些。对方也说,目前很想找一个伴侣。”
说到这里,许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Nolan,前一阵子你请假,是发生分化了吗?”
顾言沉默下来,没有坦白自己分化成Omega这件事。
许总摆了摆手,笑了一声:“没事,其实之前跟你说公司不招Omega,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们这边很多员工都是Omega。”
“我带你去见见这个人。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大不了我请你吃顿饭。”
顾言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见见,其实我还挺喜欢这种类型的。”
许总一下子来了兴致:“太好了,总算碰到合你胃口的了!跟你说,那人身材很好,还有腹肌,相貌出众。他家里父母也一直在催,希望他早点找一个垂耳兔特质的Omega。我一想到你正好是垂耳兔,立马就想到他了。他还是我们公司的合作方。”两人约在了一家环境安静的西餐厅见面。
顾言没有戴口罩,坐在桌边,心里对这次见面抱有几分期待。
没过多久,陆劭筵走了过来。他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坐下之后随手把一本杂志搁在桌面上,身形挺拔,宽肩窄腰,身材确实十分惹眼。顾言抬眼看向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瞬间就动了心,心底暗自感慨,传闻果然没错,身材是真的很好。
趁着陆劭筵起身去洗手间的空档,许总侧过身,压低声音跟顾言闲谈。
“我跟你说,陆总的条件没得说。只不过我刚刚才想起一桩旧事。早些年陆家跟顾家是定过联姻的。”
顾言手指微微一顿。
许总接着往下说:“原本,联姻的就是眼前这位陆家大哥陆劭筵。后来事情发生变故,顾家二弟,也就是我们之前谈合作的那位顾默,半路把婚约抢过去了。”等到陆劭筵还没有回来,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言沉默片刻,看向许总,终于开口。
“老板,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坦白我的真实名字。我其实就是顾家的二弟。”
许总脸上的神色一愣,眼神里面满是震惊:“外面那些传闻,说的就是你和你大哥?”
“不然还能是谁。”顾言淡淡说道。
许总皱了皱眉,百思不得其解:“那你当初来投奔我们公司,明明白白知道我们和你哥哥的集团一直是死对头,你就不怕把你哥哥气得够呛?外界都说,你们两个人不仅仅是兄弟,还是情侣。”
顾言垂下眼帘,语气里面带着几分漠然。
“别提他了,他不配。”
顿了顿,他抬眼望向门口,心里还想着刚刚见到的陆劭筵。
“我之前都不知道,陆家还有这样一位大哥,生得这么出众。陆家的二弟还有三弟,我倒是认识,以前都是我的朋友。”许总望着顾言,忽然恍然,神色有些复杂。
“怪不得,我对你有点印象。早些年我和你哥哥就是商业对手,有一回谈业务,他还把你带过去了。我当时开玩笑,随口说了一句我喜欢你,直接被你哥狠狠揍了一顿。那时候我还一头雾水,心里还纳闷他凭什么动手。现在才算明白过来,原来你们是那样的关系。哎呀,我真是糊涂。”
顾言连忙摆了摆手:“老板,别这么说。”
话音刚落,陆劭筵从洗手间走了回来,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二人。
“你们在聊什么?”
他视线落在顾言身上,语气温和。
“小言,看看想吃点什么。”
顾言猛地一僵。
对方竟然直接叫出了自己的本名顾言。
陆劭筵看着他错愕的模样,淡淡笑了笑。
“我知道你叫顾言。我当然也认识你的哥哥,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的相亲对象居然会是你。好久不见,小言。小时候我经常去你哥哥家里做客,那时候见过你好几次,只是那时候你性子格外冷淡,我主动跟你打招呼,你都不肯理我。”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缓缓淌过。
距离那一场海上意外,还没有到一年。
顾默依旧陷在失去的巨大伤痛之中。墓园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堆,那块被推下山崖的墓碑再也没有重新立起。他时常独自驱车前往,安静坐在土堆旁边待上很久。很多工作都被一再搁置,浑身上下总是裹着一层散不开的阴郁,身边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还没有从这场失去里走出来,真心认定顾言已经不在这个世上。
而另一边,顾言以Nolan的身份,在许总的公司安稳生活。
那次相亲之后,他和陆劭筵越走越近。
陆劭筵对他格外体贴周到,总是愿意腾出大把时间陪着他。会约他出去吃饭,开车带他到处散心,逛公园,看夜景。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替他顾及到,细致入微,待他如同对待至亲的弟弟一般。
顾言经历过太多的伤害与冰冷,突如其来的这份温柔,让他慢慢放下戒备。他很少能够体会到这样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于是一点点敞开内心,十分信任陆劭筵。两个人在一起说说笑笑,外出游玩,看上去相处得无比融洽美好。
只是这份温情全部都是演出来的。
陆劭筵表面温和,心底却始终记得顾默暗中交代给他的任务。每一份关心,每一次陪伴,全都是计划之中的一部分。他不动声色地慢慢靠近,一点点降低顾言的防备,静静等待时机。
顾言对此一无所知,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当中,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落入一张早已编织好的网。
临近年关,外面落了一场大雪。
陆劭筵约了顾言一同来到城郊的温泉酒店,白雪漫山,四下安安静静。
窗外漫天飘着雪花,温热的温泉水汽氤氲,白雾缭绕在四周。
泡在温泉水里,暖意包裹着身体。陆劭筵转头看向身侧的顾言,语气低沉,带着一点暧昧的意味。
“顾言,你知道我约你出来住酒店,是什么意思吧。”
顾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对陆劭筵确实心存好感,也贪恋这段日子对方给予自己的温柔陪伴,可是完全没有料到会进展到这一步。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劭筵,会不会发展得太快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陆劭筵眼神沉沉,望着漫天落雪,并不退让。
“我并不觉得快。心里真的想要抓紧一个人的时候,就不想拖得太久。时间拉扯得太长,两个人之间的热度是会慢慢冷却的。”
说完,他便伸手,想要直接将泡在温泉之中的顾言捞到自己身边。
温热的水雾蒙住顾言的眉眼,他轻轻避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神色带着几分局促和为难。
“劭筵,还是太快了,我真的不太适应这样。”
陆劭筵的动作顿住,眼底那一层温柔的假面之下,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这一场本就预谋好的计划,被顾言直白地拒绝。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面满是无奈。
“那岂不是全都白费了。顾言,这些,早晚都是要发生的。”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四周,雪花不断拍打在落地玻璃窗上。
顾言垂着眼眸,指尖无意识拨弄着水面,声音很轻。
“我只是单纯觉得,现在发展得太快了。”
陆劭筵望着他,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讥讽,却又裹在温和的外壳里。
“可你初三的时候,就已经和你哥在一起了。难道,我还要再等上十几年吗?”
这句话砸过来,顾言的身体微微一僵。过往纷乱的回忆翻涌上来,心口一阵发闷,他连忙摇头。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只是……有些事情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每每想起,总觉得很对不起我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往日那些纠缠、欢愉与伤害混杂在一起,搅得他心绪纷乱。
陆劭筵往前靠近了几分,声音放得更柔,伸手想去搭住他的肩膀。
“来吧,没有关系的。我们已经确认关系了,为什么还要抗拒呢?”
顾言往后避开,态度很坚定。
“不行。这件事,要等到订婚之后再说。现在,实在是太早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劭筵眼底掠过一丝晦暗,计划又一次被阻碍。他心里万般不情愿,可眼下还不能逼得太紧,一旦把顾言逼急,之前所有铺垫就全部付诸东流。
片刻之后,他只能压下心底的盘算,勉强点了点头。
“……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
泡在暖意融融的泉水里,浑身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顾言只觉得浑身都很舒服。情绪松懈的一瞬间,抑制不住的特质显露出来,一对柔软的垂耳兔耳朵从黑发里钻了出来。
那颗圆滚滚、棉花小球似的兔尾,并没有浸到水里,只是翘在水面上方,一小团雪白蓬松的毛露在外面。
陆劭筵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那颗软乎乎的毛球上,下意识抬起手,想要伸手去碰一碰。
手指还没有靠近,顾言便猛地往后躲闪开,水面哗啦漾开一圈圈涟漪。
“不可以摸兔子的尾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水汽,还有本能的戒备。
陆劭筵的手停在半空,眉梢微挑。
“为什么不可以?”
顾言微微抿了抿唇,两只兔耳轻轻颤动了两下。
“只有最为亲近的人,才可以触碰。”
陆劭筵望着他,语气随意地追问了一句:
“那你哥摸过吗?”
听到提起顾默,顾言眼神微微恍惚,轻轻摇了摇头。
“我哥……应该没有吧。”泡完温泉之后,两个人裹上厚实柔软的白色浴袍,回到酒店的房间。
房间地暖烘得暖洋洋,窗外依旧风雪大作。顾言有些困倦,便顺势靠在陆劭筵的怀里,长长的垂耳兔耳朵软软耷拉着,整个人一副慵懒乖巧的模样。
陆劭筵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悄悄拍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顾言安安稳稳窝在他怀中,侧脸柔和,模样格外可爱。
他转手就把这张合照发到了几个人的共同圈子里。
消息一出,底下很快就冒出评论。
有人调侃:“两个人都裹着浴袍,这是刚完事?”
陆劭筵对着屏幕,指尖敲下回复,公开发了出去。
“你想多了,他不让碰,非要等到订婚之后才愿意。守身如玉,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为谁守。”
他表面语气看着像是一句玩笑,可字里行间藏着一丝隐晦的试探与嘲讽。顾言窝在陆劭筵怀中,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深爱眼前这个人,更多的只是贪恋这份难得的陪伴与温柔。就在这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是一串没有备注的秘密号码。
他起身从陆劭筵怀里挪开,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陆景衍十分震惊的声音,语气乱糟糟的:
“我的妈呀,顾言?你现在在哪?不对啊,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电话还打得通?我刚刚刷到我哥发的动态,照片里面是你,你居然还活着!”
顾言心头一紧:“什么消息?”
陆景衍没有多解释,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道:“那……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顾言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坐在床边的陆劭筵,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捂住一点话筒,小声对着听筒吐槽。
“你哥身材确实还行吧,但是比起我哥还差一截。也不是说我还忘不掉顾默,只是顾默我看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再说,你哥这边,不是他不能碰我,是我不愿意。我总觉得他有点虚,根本比不上我哥。况且我们才认识短短几个月,如果这么轻易就让他得手,那我还要不要脸面了。”电话那头陆景衍听得直叹气。
“哎呀,谁跟你扯虚不虚这件事,你又没有亲身试过,凭什么这么下定论。”
顾言嗤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透过听筒传过去。
“我还能不清楚?谁家正常人天天捧着六味地黄丸吃,他是闲得没事干吗。”
听筒那边瞬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陆景衍迟疑地应了一句。
“……或许是吧,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顾言语气软了几分,心底泛起一阵想念。
“陆景衍,我的好兄弟,我还挺想你的。你现在在哪呢?”
“我跟我老公在外头度蜜月。”陆景衍答道。
就在这一刻,听筒里面传来另一个冷沉沉的声音,是陆季煊。
“哥,你在跟谁通电话?”
陆景衍慌忙遮掩:“就我一个兄弟而已,怎么了。”
陆季煊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过来。
“之前说好的,出来陪我的不可以随便接别人电话,除非是十万火急的大事。这规矩可是你自己定的,现在反倒先违反了。”听见听筒里陆季煊的声音,顾言瞬间有些尴尬,对着话筒讪讪开口。
“哈喽,小煊,就是随便跟你哥聊两句。”
陆季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噢,原来是你在跟顾言通电话。”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继续说道。
“顾言,你知不知道,顾默到现在还陷在失去你的痛苦里面。之前那个女人带着孩子,已经被他亲手赶出去了。”
顾言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心口重重往下一沉。
窗外风雪拍打在玻璃窗上,呼呼作响,房间里的暖气明明很足,他却莫名觉得一阵发凉。
陆景衍在一旁急忙想把话头抢回来,可已经来不及,该说的都已经被陆季煊说了出来。陆景衍慌忙打圆场:“哎呀,小孩子不懂事,随口乱讲的,你别往心里去。”
隔着电话虽然看不见,但是顾言能听出气氛瞬间僵住。
陆季煊实实在在地瞪了怀里的陆景衍一眼,眼神冷沉沉的。方才一直是陆季煊抱着陆景衍,拿着手机贴在旁边,所以刚刚所有的交谈,一字不落全都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陆季煊语气平平地对着话筒说道:“顾言,就这样吧,我哥困了。”
可是电话并没有挂断,通话还在继续。听筒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陆景衍的声音慌慌张张地响起:“哎,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陆季煊低沉的嗓音漫不经心地响起来:“是谁刚刚说谁小?年纪确实小,不过别的地方可不小。”
“你给我滚下去!”陆景衍又羞又恼。
“别闹。”
陆景衍窘迫极了,急急忙忙压低声音:“你先把电话挂掉啊!顾言还在听着呢,多难为情!”
“噢。”
一声简短的应答过后,听筒这才传来“嘟——”的一声,通话终于切断。通话结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停下。
顾言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漫天飞雪悠悠扬扬地飘落。
听着刚才电话里那一番打打闹闹,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淡淡的羡慕。
陆景衍嘴上总是一副嫌弃抗拒的模样,口口声声说着不要,可陆季煊待他,其实藏着实打实的温柔。明明吵吵闹闹,羁绊却牢牢缠在一起,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走到了彼此身边。那样的感情,是他心里隐隐向往的模样。
可转头,念头又落到了身后房间里的陆劭筵身上。
他在心里暗自吐槽,也搞不懂陆家这位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连续好几个月,六味地黄丸从来没有断过,顿顿还拼命吃生蚝补身体,折腾这么久,又能有什么用处。顾言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简直有点无事找事,闲得荒唐。
他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到外面。
外面落着细雪,气温并不算刺骨寒凉。脖子上围着一条旧围巾,是很多年以前顾默亲手织给他的,边角上面,还织着一只小小的兔子纹样。雪花慢悠悠飘落在阳台栏杆上。
顾言心里默默感慨,陆家那两兄弟,除去大哥陆劭筵之外,剩下两个人倒是过得格外幸福。吵吵闹闹,时常拌嘴,兜兜转转依旧是彼此的恋人。他是打心底里羡慕那样松弛的感情,可那样的美好,好像永远轮不到自己,心底不由得浮起一层淡淡的惋惜。
身后传来推门的声响,陆劭筵走到阳台,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顾言收回飘忽的思绪,语气平平地回答:“一个朋友。”
陆劭筵应了一声“哦”,目光落在漫天飞雪上,片刻之后,又绕回了心里一直放不下的那件事。
“既然不愿意让我亲近,又为什么答应跟我出来住酒店?”
顾言裹紧脖子上那条织着小兔子的旧围巾,雪花零星落在围巾边缘。
“你发给我的地址是泡温泉的我以为只是过来泡单人温泉散心,压根没有往别的地方多想。倘若我知道是这种用意,我根本就不会赴约。”
他顿了顿,呼出一口淡淡的白雾,继续轻声解释。
“贸然发生关系,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我也害怕一不小心就中招怀上孩子,再加上我的身体底子一直很差,根本经不起这样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