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旧》隅寂

14、日更………

　　飘荡的数据流微微闪烁，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引诱的意味，直直对准了顾言。

　　“顾言，这个世界里面，你的亲哥已经落到了下位，这对你而言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你内心不是一直渴望站在上位吗。”

　　周遭悬浮的代码缓缓转动，给他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项。

　　“只要你完成对应的攻略任务，你就能够回归原本的现实。任务并不一定需要你百般讨好迁就，也可以换一种方式。由你主动，把你哥重新抢回来。往后，由你占据上位。一切遵从你自己的心意，你可以主动去找他，和他好好谈判，把关系彻底颠倒过来。就看，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个机会。”
　　顾言浑身一僵，指尖微微收紧。过往那些被兄长打压、受尽委屈的记忆一瞬间翻涌上来，这个提议，戳中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执念。这么多年，他无数次幻想过，不再被动承受，能够反过来占据主导。

　　可他并没有直接一口回绝，心底生出一丝动摇，抬眼望向漫天流转的荧光代码。
　　“那如果我这么做……回到原本的世界之后，我哥，还会爱上我吗？”

　　飘荡的数据流微微闪烁，那道声音带着一种引诱的意味继续传来。
　　“会的。只要你在这个世界和他谈判达成和解，等你重返原来的现实，他依旧会处于下位，会对你百般迁就。你们在这里把心结解开，等到回去之后，便不会再翻过往那些痛苦的旧账，这难道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只不过现在这个时空里，他身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人，你只需要把那个人从他身边挤走就够了。要知道，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只要你努力让你哥再次爱上你，那你就不是多余的那一个。”

　　这番话一字一句，都挠在顾言心底最复杂的地方。无数念头在顾言脑海里面来回打转。
　　心底那一份蛰伏已久的贪婪，此刻悄悄冒了出来。从前他无数次不甘，一直盼望着自己能够站在上位，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对方反倒落到下位，这份诱惑实在很难无视。而且按照对方所说，在这个世界，他们两个人不会再提起那些血淋淋的旧伤疤，所有痛苦过往一笔勾销，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份莫大的诱惑，为什么不抓住这一次机会呢。

　　几番挣扎之后，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行，为了我哥，我可以试一试。我愿意。那我具体要怎么做？”

　　虚空之中的声音顿了顿，数据流流转得越发急促，缓缓道出计划。
　　“你去你哥的公司入职上班。刻意伪装自己，让他误以为你是Omega，伪造属于Omega的信息素气息就可以。等到时机成熟，等到你们真正发生亲密关系的时候，他才会猛然察觉，你的等级远远压过他。这个世界里你的哥哥本是Alpha，可你的真实身份是Enigma，拥有标记Alpha的能力。到那个时候，他已经落入圈套，根本无力反抗，你就可以趁机完成标记。”
　　顾言低声回应：“我再考虑考虑。”

　　话虽这么说，诱惑始终盘旋在心头，没过多久，他还是递交简历，入职了他哥的公司。

　　这个世界里，顾言的哥哥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总裁。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西装熨帖笔挺，在外人面前风度翩翩，对待公司里面的Omega总是温和客气，嘘寒问暖，在整个公司口碑很好。

　　顾言坐在工位上，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经常会有Omega趁着上班空隙，提着早饭走到总裁办公室，把早餐递到他哥手上。
　　男人神色柔和，抬手，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顶。那名Omega胆子也大，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哥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好好回去工作。”他哥声音平淡。

　　Omega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那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饭，直接被他随手丢进桌旁的垃圾桶。
　　他拿出一支烟点燃，淡淡的烟雾漫开，脸上方才那一副温柔的模样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漠然，低头埋进堆积如山的工作之中。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门外走廊角落的顾言尽收眼底。

　　顾言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温柔体贴全都是做出来的表面模样。那份亲昵，从来没有半分真心。顾言身上刻意释放出伪造的Omega信息素，气息柔柔地笼罩在自己周身。

　　他端着一杯咖啡，轻轻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顾总，喝点咖啡吧，稍微缓解一下疲劳。”

　　把咖啡放到办公桌上面，他垂下眼皮，摆出一副柔弱不安的模样，手指攥着手里的工作文件。
　　“有一块工作内容我不太搞得懂，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属于Omega的淡淡气息，从他的身上缓缓溢散开来，飘荡在密闭的办公室里。

　　顾总的指尖猛地一顿。
　　这股信息素，竟然和他自身的Alpha信息素百分之百适配。这么契合的味道，平日里几乎很难遇见。

　　他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面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坐到顾言的身旁，伸手握住鼠标。

　　“这里，步骤是这样操作。”他几乎是手把手，一点点演示给他看。

　　完美适配的信息素不断在两人之间缠绕，顾总的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悸动。
　　“你是新来的员工？”

　　顾言微微低下头，语气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委屈：“是的老板，请多多指教。往后说不定还有很多地方都不懂，如果给公司带来麻烦，我会主动离开的。”

　　“没关系。”男人的声音放得柔和了一些，目光落在顾言的身上，“经理不肯好好教你的，我可以亲自教你。”
　　“还有哪里不懂，指出来。”

　　顾言上前一步，伸出手指，点在文档当中的流程板块。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顾默身上冷雪松味道的Alpha信息素缓缓散开，和顾言身上伪装出来的香气纠缠在一起。

　　顾言外表看着怯懦温顺，神经却绷到了极致。
　　眼前这张熟悉的眉眼，无数次和幻境之中偏执强势的顾默重叠。可他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这只是代码世界衍生出来的独立分身，并不是原本的那个人。此刻自己流露出来的胆怯、无措，周身这一层虚假的信息素，全部都是棋局布下的圈套。脑海深处，时不时会响起幕后编码员微弱的声音，一遍一遍提醒着属于他的任务。

　　“这里这条审批流程，我不知道后续应该对接哪一个部门。”顾言放轻了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顾默俯下身，顺着他指尖的位置看去，耐心地为他讲解整套业务流转的逻辑，一条条讲清对接部门、审批节点，还有需要补充备注的资料。他语速平缓，没有上位者咄咄逼人的压迫感。距离很近，顾言甚至能够感受得到对方洒落在耳畔温热的呼吸。

　　顾言装作认真倾听的样子，时不时轻轻点头，还会提出一两个提前想好的浅显问题，把一个懵懂新人的模样演绎得滴水不漏。只有他自己清楚，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诱惑就在眼前。
　　只要顺着这条剧本往下走，他就可以颠倒两个人之间的地位，拥有一段不再翻旧账的关系，那是他曾经无数次偷偷幻想过的结局。

　　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文档上的疑问才全部梳理完毕。

　　“大致就是这样，之后碰到同类问题，可以先查阅内部操作手册。实在搞不定，再来找我也没关系。”顾默合上文件，抬眼看向他，镜片之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意，“你才刚来，业务不熟是很正常的，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

　　“谢谢您，顾总。”顾言小声回复，把文件抱在怀里。

　　他没有继续停留，微微欠身之后便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脸上伪装出来的柔弱瞬间褪下去大半。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脏仍旧在胸腔里面剧烈跳动。

　　外面的办公区渐渐喧闹起来，一天的工作临近尾声，不少同事开始收拾桌面，等待下班。隔着几排工位，陆景衍抬眼望向这边，眼神满是担忧。周围人多眼杂，他不方便走过来交谈，只能够远远投来一个提醒的目光。顾言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回到自己工位，顾言坐下来，指尖反复摩挲纸张的边角，内心两种念头不停撕扯。一边是幕后许诺给他的未来，一边是欺骗别人带来的沉重负罪感。

　　墙上挂钟的指针慢慢转动，终于到了下班时间。
　　椅子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同事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偌大的办公区域一点点变得空旷。顾言收拾好背包，正准备起身离开，工作软件弹出一条消息，发送人正是顾默。

　　【等一下，来我办公室一趟。】

　　顾言的心猛地一沉，短暂迟疑，还是起身再次走向那间办公室。

　　叩门得到许可之后，他推门走进去。
　　工作的紧绷感已经淡去不少，顾默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上只剩一件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的位置。

　　“顾总，您找我？”

　　顾默抬眸看向他，语气褪去了上下级公事公办的距离感，多了几分松弛。
　　“今天下午看你一直在纠结工作上的事。新人入职压力一般都很大。”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提议，“刚好到饭点，要是没有别的安排，一起出去吃顿饭吧。不用把我当做你的上司，就当做认识一个新朋友。”

　　突如其来的邀约，刚刚好踩在剧本推进的节奏之上。

　　顾言的心底乱作一团。意识角落，编码员淡淡的回音又一次响起。
　　接受，不要放弃机会。

　　如果拒绝，这次拉近关系的机会就此作废。若是答应，便是向着圈套又踏出实实在在的一步。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挣扎，装作一副受宠若惊，又有些局促不安的模样。

　　“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只是一顿晚饭而已。”顾默浅浅一笑，灯光在镜片上泛起淡淡的反光，神情温和坦荡，“算是对新员工的一点关照，不用有心理压力。”

　　那股百分之百相契合的信息素，依旧留在他的嗅觉记忆之中。理智明明在提醒自己不该特殊对待一名新来的下属，可Alpha与生俱来的生理本能，不受意志控制，细细地牵动着他的心绪，就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分辨清楚这份异样究竟是什么。

　　顾言的手指攥紧背包背带，指节微微泛白。
　　沉默几秒之后，他才轻轻抬眼，声音放得柔软，带着一丝怯意：
　　“那……那就麻烦顾总了。”

　　“不用一直叫我顾总。私下，你可以叫我顾默。”
　　顾默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伸手关掉电脑，屏幕骤然暗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外面办公区已经十分空旷，大部分员工早已下班离开，只剩寥寥几盏顶灯亮着，空旷的工位向远处延伸。顾言下意识瞟了一眼陆景衍的工位，那里已经空了，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顾言心里一阵发沉，他知道陆景衍一定猜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没有办法过来阻拦。

　　来到电梯口按下下行按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狭小密闭的空间将两个人包裹在内。顾言身上伪造的Omega信息素还在缓缓飘散，封闭的环境，让那份温润的气息变得愈发清晰。

　　顾默站在距离他一步远的位置，冷雪松气味的Alpha信息素慢慢漾开，两股气息互相缠绕交融。他目视楼层数字不断向下跳动，外表神色平静，只有下颌微微收紧，泄露了那份难以压制的本能反应。

　　“叮——”

　　电梯抵达一楼。

　　自动玻璃门向外敞开，扑面而来便是傍晚的城市。漫天铺散着橘红色的晚霞，高楼轮廓浸染在暮色里，马路上车流不息，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点亮，下班的行人步履匆匆，晚风裹挟着街边餐馆淡淡的烟火气，吹乱顾言额前的碎发。

　　顾默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想吃点什么？中餐还是西餐，或者简单一点也可以。”顾言稍稍偏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分寸感的谦和。
　　“既然是您邀约，还是顺着您的口味来吧，我没有什么特别挑剔的，看顾总喜欢就好。”

　　说完，他便安静地跟在顾默的身后，一步步走向停车场。

　　地下车库灯光偏冷，一盏盏顶灯映亮一排排停放整齐的车辆。顾默解锁车子，低沉的解锁声咔哒响起，顾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厢内干净整洁，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雪松信息素余味。

　　顾默发动汽车，车子缓缓驶出车位，汇入路面的车流。
　　“城南那边新开了一家日料店，口碑还不错，要不要过去尝尝？就是路程会稍微远一点。”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语气从容，“没关系，吃完之后晚上我送你回家，愿意去吗？”

　　顾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安全带的卡扣，心底依旧还残留着办公室里那一份紧绷。他压下心里纷乱的思绪，轻轻点头。
　　“嗯，可以。”

　　一路车流缓缓向前，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倒退，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大约四十多分钟，车子停在了一栋商业楼宇的地下车库。这家日料店装修雅致低调，推门进去，柔和的暖光漫开，原木的装潢，隔断隔开一个个独立的就餐位置，环境安静清幽。

　　一道道料理陆续端上桌，刺身新鲜，炭火烤制的食物香气漫在空气之中。顾言吃得很克制，却也不得不承认，味道确实很好。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多是顾默在询问他入职之后的感受，偶尔聊几句无关痛痒的日常，刻意避开上下级的沉重。

　　待到一餐饭结束，服务员将账单递过来。
　　顾言余光扫到上面的数字，心头暗暗一惊，三万多。

　　还没等他开口，顾默已经伸手接过账单，直接递过去自己的会员卡。
　　“没关系，我来请。”

　　顾言微微抬眼。
　　顾默把卡片交还回去，淡淡勾了勾唇角：“就当是请未来的朋友吃一顿饭，不必计较这些。吃饱了吗？吃饱我们就可以走了。”

　　说完，他拿起放在桌面的车钥匙，起身往外走去。

　　重新坐回车上，夜色已经更深。车子穿过整座繁华的城区，一路向着城市老旧的片区开过去。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居民楼，路边的墙面带着斑驳的痕迹。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一栋老旧单元楼的楼下。外墙墙皮有些脱落，楼道的灯光看上去也昏昏暗暗。顾默侧头望了一眼这栋破旧的楼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到地方了。”

　　顾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谢谢老板。”

　　“谢什么。”顾默的声音隔着车窗传出来，褪去了总裁那份疏离，温和得很真实，“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到家上楼之后，记得给我发一条消息报平安。”

　　“好。”

　　顾言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单元楼道。楼道里面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下一下亮起，台阶墙壁布满岁月的痕迹。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还没有走到自家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陆景衍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语气松松散散，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推开门，顾言随手关上家门。
　　“你在跟谁打电话？”

　　陆景衍一只手拿着手机，随意靠在沙发边上，对着话筒敷衍地又说了两句，才挂断通话。他挑了挑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暧昧对象。”

　　顾言把背包扔到一旁，又累又心绪繁杂，不由得打趣了一句：“哎哟，上班才一天，怎么就有人喜欢你了？”

　　陆景衍轻笑一声，往后一靠，一脸自得：“那当然，我魅力可大了。”顾言把背包随手丢在玄关柜子上，松了松紧绷了一整天的衣领，随口接了一句：“好的，陆警官魅力确实很大。”

　　陆景衍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无奈地摊了摊手。
　　“哎，都这种处境了，还叫我陆警官，不太合适吧，顾警官。”

　　“可你现在也不是啊。”顾言说。

　　“彼此彼此啦。”陆景衍叹了口气，收起嬉闹，神色认真下来。他往沙发边上坐了坐，压低音量，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杂音。

　　“跟你说，在你出去赴约的时候，那个幕后系统还在我脑子里冒出来问话。问我，愿不愿意在我弟那里做上位。”

　　说到这里，陆景衍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以为然。
　　“我肯定是不愿意啊。做下位多舒服，什么都不用自己费心出力，上位有什么好的。”

　　顾言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了然。
　　“你不懂，有的人执念就是想要那份掌控感。”

　　陆景衍斜睨他一眼，直戳要害：“说白了，你心里惦记的就是这份掌控欲，对吧。”

　　陆景衍伸了个懒腰，后背往沙发靠背重重一靠，手臂枕在脑后，一副摆烂的模样。
　　“对我来说，有我弟围着我伺候就已经够了，我何苦非要去当上位，到最后累死的还不是我自己。”

　　短暂沉默之后，他话锋一转，重新扯回顾言今晚的事情，眉头微微蹙起。
　　“话说回来你的任务，那个声音跟我说，最慢可能要耗整整三年。如果进展顺利，一年，甚至几个月就可以完成，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今天一顿晚饭，算是正式迈出第一步了。”屋子里的气氛稍稍松弛下来，刚才沉重的话题暂时搁在一旁。陆景衍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起别的事情。

　　“跟你讲，我最近碰到一个Alpha。”

　　顾言抬了抬眼皮，有些意外：“嗯？”

　　“我本身也是Alpha，那天我就在街边抽烟，结果忽然有个男人直接撞在了我身上。”陆景衍回忆起当时的画面，眉梢挑了挑，“那个人气质很冷艳，看着很高冷。撞过来把我手里一叠文件撞撒了一地，他便弯腰蹲下来帮我捡。”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费解又微妙的神色。

　　“可捡东西的时候，我总感觉他在碰我。说不上来，第一下或许是无意，算是不小心碰到，可是后面又摸了两下，当时给我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都怀疑是不是碰到流氓了。”

　　顾言被他这番话逗得轻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
　　“可以啊，魅力都到这份上了，抽根烟都能招来别人动手动脚。”

　　“我一开始也安慰自己那只是不小心。”陆景衍叹了口气，“结果捡完文件，他直接跟我说，他喜欢我。我现在还在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顾言一下子坐直了一点，满眼不可思议。
　　“你疯了？来到这个世界才多久，就打算发展爱人？这件事要是被你弟知道，等以后回到原本的世界，他非得把你折腾个半死不可。”

　　陆景衍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哎呀，怕什么。”

　　可说完这句话，他眼底的笑意又慢慢黯淡下去，语气沉了几分。

　　“不过系统跟我说过一件很残酷的事。在这个世界，除了我弟之外，其余在这里遇见的爱人，全部都带不回原来的世界。等到我们离开这里，那些人和这份感情就会直接消散，什么都留不下。想想其实还挺可惜的。”

　　他耸了耸肩膀，又恢复那副无所谓的姿态。
　　“所以归根到底，真正可以攻略的只有我弟。不过也没关系，就算没有结果，在这里短暂拥有一段也未尝不可。”“所以，你就打算直接摆烂当咸鱼了？”顾言侧过头看向他。

　　陆景衍往沙发里陷了陷，轻轻摇了摇头。
　　“哎呀，我原先确实是这么想过。可是仔细琢磨了一下，如果一味摆烂躺平，对我半点儿好处都捞不到。”

　　顾言嗤笑一声：“你就是又懒，心里还盘算着好处。”

　　“那不是还有任务逼着我们往前走嘛。”陆景衍摊开双手，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只要你把顾默拿下了，那我还用发愁什么。咱们可是朋友，到时候我自然也能跟着衣食无忧。”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多了几分复杂。

　　“说实话，我还挺嫉妒顾默的。以前我的世界里，我也开过一家公司，只是规模很小，处处受掣肘，过得格外憋屈。当初我们两家还是商业上的对头，谁能想到命运兜兜转转，现在我居然跑到这里，沦为他手底下的下属。这大概就是世事轮回吧。”顾言闻言，随口宽慰了他一句。
　　“唉，这也没什么。实在不行，往后我帮你把公司规模往外扩展一下。再说你弟弟手里的公司体量也很大，两家完全可以开展合作。不是还有联姻这层关系兜底吗，不用这么悲观。”

　　陆景衍听完，当即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满满的嘲讽。
　　“那是跟你联姻，又不是跟我。话说得倒是轻巧。和一个自己打心底厌恶的人结婚，能捞到什么好处？一点实际的利益都落不到我头上。”

　　他顿了顿，往沙发靠背一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说起来，我有没有跟你提过，我曾经还假装喜欢过顾默一段时间。”

　　顾言微微一愣，抬眼看向他。

　　“不过全都是演出来的。”陆景衍淡淡开口，语气毫无波澜，“我哪里会真心对他动心，不过是盘算着，想从他手上套一部分股份罢了。”顾言听到这话，恍然回过神，眉头微微扬起。

　　“怪不得。我还记得那时候，你确实也在我哥的公司上班。第一天我还给我哥送过一次饭，结果第二天再来，就看不到你人了。原来是因为这件事，被我哥给辞退了。你之前都没跟我说过。”

　　说到这儿，顾言半是无奈半是哭笑不得。
　　“难怪那整整一年，顾默一直守身如玉，没有靠近过我半分，原来中间还有你的缘故。我真是搞不懂顾默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是套他的股份？我套他股份干什么？我闲得没事干吗？谁稀罕他那一间破公司。”“你不想要这个破公司，我还想要呢。”陆景衍叹一口气，眼神带着几分艳羡，“我要是顾言就好了。”

　　“你还想当我那可就不得了，我哥怕是更加不会靠近我了。”顾言打趣道。

　　陆景衍故作受伤地捂住胸口：“哎哟，这可要伤兄弟的心了。”

　　顾言瞥了他一眼，淡淡回了一句：“伤的就是你的心。”

　　陆景衍一时语塞。

　　顾言懒得再跟他继续拌嘴，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一整天积攒下来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行了，我不跟你掰扯了，我要睡觉去了，拜拜。”

　　“拜拜。”陆景衍顺手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嘴角还挂着一点玩味的笑意，“我要跟我的爱人出去了说不定今晚就跟他出去，夜里可能不回来了。”

　　顾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不是吧，才第一天刚认识，就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听见这话，陆景衍耳尖一下子泛红，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瞬间绷不住。
　　“哎呀不是的！你可不要胡乱瞎猜。”

　　说完他不愿再多解释，扭过身子，推门就出去了。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顾言望着门板，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懒得再去琢磨陆景衍那点乱七八糟的事。
　　他拿起手机，记起分开的时候顾默特意叮嘱过，指尖敲下一行消息发送出去：我已经安全到家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安静静，迟迟没有任何回复。

　　等他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才骤然亮起。
　　是顾默的回复，文字简短干净：早点休息

　　想来那个时候顾默还在路上开车，刚刚才回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