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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想水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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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泥土忽然轻微震动,厚重的棺盖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顾墨一侧的棺椁率先缓缓向内敞开,一股微凉清寂的气息从墓穴深处漫了出来。棺内没有腐朽骸骨,正中央平放着一封素色信纸,纸面干净平整,墨迹鲜亮,完全不像埋藏两千年的古物,反倒如同方才刚刚落笔写完一般。
顾言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弯腰俯身,小心翼翼将信纸取了出来,缓缓展开默读。
【初次听闻你的名字,是友人闲谈,夸赞戏台伶人顾言唱腔婉转优美。我本对男伶唱戏从无半分偏爱,只是闲来无事,便动身去往戏楼一观。
当真听见你开嗓吟唱,才知旁人夸赞分毫未虚。台下宾客目光混杂,戏谑、轻视、打量样样皆有,可你立身戏台之上,从容自若,只为唱好自己的曲,从不攀附、不依靠任何人,风骨格外动人。
后来听闻你的身世,旁人传言你命数孤煞,克死双亲,仅剩一个亲兄,还日日对你动辄打骂,人人都随意轻贱你。世人都唤你顾言,而我,世人称我顾墨。
朝堂之上,百官污蔑我贪赃枉法,扣上贪官污吏的罪名,可我自始至终清正自持,分毫未曾敛财作恶。那日戏台一别,我暗自以为,你我萍水相逢,大抵此生再无缘分相见。
直至我被构陷判下死罪,临刑前夕,恍惚间,竟又遥遥捕捉到了你熟悉的戏音。我原以为那是最后一面,没料到真正听见你歌声,却是我封棺入土、长眠地底之时。
世人咒骂我奸佞当道,活该不得好死。既然世俗待你我皆是刻薄,那我便在此棺中立下执念:跨越两千年岁月,寻到你。
我许愿,让苛待你的兄长、冷漠的家人尽数远离,往后所有委屈苦楚,都由我来替你抵挡。你我身世相似,皆是孤苦可怜之人,这漫长岁月,我只想一心一意,好好守护你,再不叫你孤身一人受尽冷眼。】
信纸轻飘飘从顾言指间垂落大半,他喉间酸涩发堵,先前所有的怨怼、抵触骤然多了一层复杂的重量。
原来最开始的执念,从来不是无端的占有,是两个被世道磋磨的可怜人,隔着戏台遥遥相望,各自窥见了彼此身上孤独的影子。滚烫的眼泪直接滴落在信纸上面,晕开一小块墨迹。顾言这才彻底明白前因后果。
最开始顾墨只是单纯好奇,慕名来听他唱普通的戏台曲子,可兜兜转转,对方临死封棺时,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居然是自己给亡人超度的送葬阴戏。两个人的纠葛,从这一刻就彻底绑死了。
顾言心头五味杂陈,低声自语:“如果这次我们没有赌一把献祭,没有回到这个最初的墓园,亲眼看到墓碑刻字、还有这封亲笔信,那所有真相会永远埋在地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搞懂他为什么非要死死抓着我不放。”
话音刚落,天空毫无征兆地落起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墓园根本没有遮雨的地方,两人只能慌忙往旁边的树林里跑,胡乱找地方躲雨,慌不择路之下,彻底在茂密林子里迷了方向。
林间湿漉漉的雾气越来越重,四下安静得只剩雨声,隐约间,飘来一阵清泠的铃音,断断续续,空灵又缥缈。
循着声音望向远处林间小道,一个身着鎏金锦服的男人缓步走来,身形高挑挺拔,眉眼清隽俊秀,正是顾墨。
顾言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攥住对方的衣袖。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凉虚影,男人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永远触碰不到的壁垒。
顾言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前伸的姿势,浑身发凉。雨雾还笼罩着整片树林,刚才鎏金服饰的顾墨虚影渐渐走远,紧接着,另一侧林间又缓步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暗紫色古风长袍,身形清瘦,眉眼轮廓和陆季煊一模一样,只是看着年纪要小上许多,是少年模样。
陆景衍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愣在了雨里。
他从小到大和陆季煊朝夕相处,见过对方各种模样,强势的、黏人的、耍无赖的,却从来没见过这般青涩隐忍的少年姿态。
“不会吧……”他低声喃喃,心底一个猜测慢慢落地,“原来早在两千年前,我们两个的先辈,顾墨和陆季煊,本来就早就互相认识。”
他目光紧紧锁定少年陆季煊的手腕,那里贴着一张暗纹符箓,纸面持续泛着微弱的白光,每往前踏出一步,少年肩头都会下意识绷紧,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像是符箓一直在灼烧、撕扯他的魂魄。
两道独立的亡魂残影,一前一后,互不交集,却偏偏朝着完全一致的方向稳步移动——最终的目的地,正是墓园中央那座双人合葬棺椁。
顾言望着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雨声掩盖了大半动静,语气沉沉:“他们在死前就已经结伴同行,带着被符咒束缚的伤痛,主动走向合葬墓穴。从自愿入棺的那一刻,联手布局的念头,就已经敲定了。”
陆景衍攥紧掌心,雨水打湿了额发:“他当年承受着符咒蚀魂的疼,还执意和顾墨定下同棺之约,难怪两千年后的魂魄,执念重到根本无法消解。”两人看着两道残影彻底走入墓穴,终于回过神,想催动献祭法门原路折返,回到原本的现实世界。可无论怎么凝神运转咒术,周身始终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空间波动,来路的通道彻底封闭,他们被困在了这片千年时空里,怎么都走不掉。
就在两人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苍茫辽阔的声音凭空从云层之上落下,回荡在整片山林与墓园之间,不带一丝情绪,冰冷又宏大:
“这场羁绊游戏从两千年前刻下碑文、同棺下葬时,就已经是注定的死局。任凭你们如何谋划、挣扎、献祭逃离,终究改变不了既定结果。执棋之人早已落子完胜,你们二人从始至终都是棋盘上的输家,再怎么反抗都毫无意义。既然归途已断,便永远留在此地,伴着两座古棺,耗尽余生吧。”
大雨瓢泼而下,冲刷着老旧墓碑与棺木,林间风声呜咽,偌大天地间只剩下两人孤零零站在雨里,所有退路彻底被斩断。
陆景衍紧绷着脊背,指尖攥得发白,咬牙开口:“合着我们拼死冒险回溯本源,查清所有前因后果,到头来依旧是他们提前写好的剧本?”
顾言垂眸看着被雨水打湿的信纸,心里又酸又冷:“从戏台初见、溺水相救,再到幻境纠缠、蛊术缠身,甚至我们主动选择献祭回来揭秘,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之内。我们自以为掌握了主动权,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顺着他们的心意在走。”顾言攥紧手心,抬眼对着空旷的雨幕沉声开口:“我早年修习过道术鬼道,根基并不弱。你之前说,是你母亲偷偷为我少取了一颗桃木钉,可我根本从未见过你的母亲,按理说她没有任何理由帮我。”
陆景衍也皱起眉,仔细回想当年墓园的细节,连忙纠正:“是我记混了。下葬当天,棺木确确实实钉满了七十二颗桃木镇魂钉,封得严丝合缝,牢固无比。可我隔天再专程去墓园查看,钉子直接少了整整两颗,棺身微微松动,地面只残留一小片干涸血迹,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痕迹,我到现在都查不出到底是谁暗中出手帮了你。”
“不管背后助人者是谁。”顾言挺直脊背,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我专修鬼道,论修为功底,本就稳压顾墨和陆季煊一头,凭什么任由他们拿捏,把我死死困在这片时空里?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
天际那道宏大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清冷通透,拆解出最核心的根源:“你苦修鬼道不假,修为的确凌驾于二人之上。可你踏入鬼道,初衷只是为了自保,为了抵御亲哥长年累月的磋磨伤害,是恨意与自保催生出来的力量。但顾墨与陆季煊修行术法、飘荡千年钻研禁术,所有根基全是由执念爱意浇灌而成,他们的力量本源,是跨越两千年只想奔赴你们的执念。情爱执念的牵引力,本就凌驾于寻常鬼道修为之上,所以他们才能稳稳把控全盘大局,将所有事态牢牢握在手中。”
雨声哗啦啦砸落,顾言瞬间哑然。他一身术法用来防身御煞绰绰有余,可偏偏对抗这种以深情为根基、缠绕千年的魂念桎梏,天生就落了下风。顾言抬头朝着上空开口:“我们真的要一辈子困在这里了?”
宏大的声音缓缓响起:“倒也未必。只要顾墨和陆季煊知道你们来了这个世界,愿意主动过来搭救,你们就能顺利回到原本的现实。但问题是,他们完全不清楚你们的去向,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更何况你们消失之后,两人在原来的生活里都各自有了喜欢的新人,主动来救你们的概率几乎为零。
其实留在这里对你俩而言是最好的结果。这个世界里他们早就彻底入土安息,根本没办法再出来纠缠你们,没有幻境圈套,没有蛊术折磨,彻底断了所有牵扯,你们完完全全是自由身。这本来不就是你们拼尽全力想要的结果吗?现在得偿所愿,又为什么闷闷不乐?”
雨声哗哗落在林间,四周安静下来。
顾言心里暗自思索:按理说这确实是我一直想要的结局,彻底躲开顾墨的偏执控制,不用再被他死死捆绑,可真落到这一步,心里却莫名别扭,总觉得从头到尾还是对方设计好的圈套。
陆景衍想法和他一模一样。摆脱陆季煊的独占与束缚是他长久以来最大的心愿,可当真被困在这片千年山林,听说对方早就另有新欢、绝不会跨越时空来找自己,他半点没有解脱的轻松,反倒满心不安,越琢磨越觉得整件事处处透着刻意,根本不是单纯的如愿脱身。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了相同的纠结,梦寐以求的自由摆在眼前,内心却空落落的,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违和感。空灵的声音再次在整片雨林里回荡,直白戳破两人心底的疑虑:“我清楚你们现在心里在纠结什么。但你们扪心自问,摆脱二人禁锢,本来就是你们最大的心愿。我实打实帮你们达成了目标,为什么反倒一脸低落?逃离两个偏执之人的控制,明明是天大的好事。长期和行事极端的人捆绑在一起,对你们而言只有消耗和折磨。
这是你们心心念念渴求的结果,如今如愿以偿,你们又凭什么郁郁寡欢?我不妨直白告诉你们,这片空间的走向本就由我全权掌控,从来轮不到你们自己做主。我不过是兑现承诺,把你们想要的自由当做甜头送给你们而已。
脱离束缚明明是利好,往后再也不用被他们步步紧逼、刻意算计,你们能安安稳稳、无拘无束地在这片天地生活,还能主动结识全新的人。只要你们点头,我随时能把你们传送到任意时空,繁华现代、历朝古境全都可以,任由你们邂逅真正心意相通、温柔妥帖的爱人,唯独剔除顾墨与陆季煊二人的所有交集。
抛开这两个执念深重的亡魂,这才是你们最安稳、最合适的归宿,难道不是吗?”
顾言垂着双手,望着雨水冲刷的荒林,心底越发不是滋味。嘴上的确再也挑不出反驳的理由,可心口空荡荡的缺口,无论如何都填补不上。
陆景衍攥紧拳头,表面看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解脱,可一想到跨越两千年死死追着自己的少年残影,终究没办法彻底释怀。两人嘴上承认这是最优解,内心却始终无法坦然接纳这份被强行安排好的“自由”。两人强硬要求留在这个时空生活,放弃返回原本的现代。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他们的身份是天天被工作压榨、奔波劳碌的普通社畜。这天两人换上质感不错的通勤正装,一同出门赶去公司上班。
城市街道人来人往,行色匆匆。两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迎面径直遇上了顾墨。
他身着挺括长款大衣,鼻梁架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沉稳。一名年轻男生亲密地靠在他肩头,顾墨指尖紧紧牵着对方的手,动作自然又亲昵。
双方迎面擦肩而过,视线短暂相撞。顾墨只是漠然地扫了顾言一眼,眼神平淡无波,完全是看待陌生路人的态度,所有的温柔与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身侧人的身上,没有半分留恋与停顿。两人一路沉默,心口堵得发闷,一整天坐在工位上处理繁杂工作,完全心不在焉。熬到下班关灯锁门,待空荡荡的办公室只剩下彼此,终于认清现实:就这样被困在这个被安排好的世界日复一日做社畜,一辈子都挣脱不得,他们绝对无法接受。
四目相对,瞬间一拍即合,决定倾尽自身全部修为,重新搭建祭祀法坛,强行撕裂空间壁垒。
可祭坛纹路尽数催动后,法阵微光闪烁片刻便骤然溃散,第四道法塔完全失效,连空间缝隙都没能撕开一丝一毫。
没有退路,二人索性狠下心,以自身性命为筹码强行献祭。空间传送门艰难显现,可二人刚迈步想要踏入光幕,一股极强的排斥力狠狠将两人狠狠弹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浑身脱力的两人瘫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满心绝望。
“与其被死死困在这里任人摆布,还不如直接了断,赌最后一把。”
下定决心后,两人一同选择了结自身。
可仅仅过去短短五分钟,伤口飞速愈合,意识猛然复苏,身体完好无损地重新睁开眼。
他们呆呆抬手摸向原本受伤的位置,肌肤平滑没有一丝痕迹,瞬间恍然大悟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这场棋局根本杜绝不了主动赴死,但凡刻意自残、献祭自尽,都会在五分钟内原地满血复活。唯有静静老去,顺应时序自然死亡,才是唯一真正脱离这片空间的方式。
顾言靠着墙壁颓然低头:“也就是说,我们只能被迫在这里过完完整一生,眼睁睁看着顾墨、陆季煊和旁人安稳相伴,什么都做不了……”
陆景衍垂着肩,语气满是疲惫无力,彻底没了往日的锐气。顾言靠在墙边,缓过些许力气,冷嗤一声:“合着对方是笃定拿捏住我们了?真当没人能治得了他。他怕是根本不清楚我的真实根底,我本体是鲛鱼王。真把我逼到极致,强行催动本源力量,他未必扛得住反噬。”
陆景衍闻言眼神一动,连忙问道:“那按现在的处境,我们眼下还有什么突破口能试试?对了,你们鲛族本体,有没有自带剧毒之物?”
顾言果断点头:“当然有。”
这话瞬间让陆景衍灵光一闪,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鬼点子。
“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顾言抬眼看向他。
“整个世界、这场棋局都是被人为设定的,必然有一个承载游戏核心代码的载体。我们只要找到这个携带者,用你的鲛毒将对方迷晕、制服,束缚住核心源头,这套规则体系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整个游戏的掌控权,就能落到我们两个人手里,往后是去是留、世界如何运转,全由我们自己说了算。”话音刚落,那道空旷淡漠的声音再次从高空漫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别白费功夫折腾了。你们要是能顺利找到我的本体载体,就算我彻底认输。”
“凭你们两个人,真有本事定位到我?我一点都不相信。我亲手操控了一代又一代轮回故事,编织过无数羁绊棋局,如果核心载体这么轻易就能被人找到、制服,我早在千百年前就被人拉下掌控位,根本不会安稳执掌到现在。”
顾言眼底冷光一凝,指尖隐隐凝起鲛毒的微光,语气强硬:“不过是故作遮掩罢了,万物皆有迹可循,只要是具象载体,就一定会有破绽。”
陆景衍沉声道:“你越是刻意笃定我们找不到,反而越说明你有固定的依附之物,根本做不到真正无形无质。我们慢慢追查,总有揪出你的那天。”
上空的声音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辩驳,直接隐匿消散,只留下一室沉寂,变相摆明了要跟两人慢慢耗下去的态度。两人凝神仔细分辨声源,意外发现那道冰冷的声音,源头居然就在出租屋的床底。
俯身掀开地毯才看清,床铺正下方的地板有一块明显是空的,敲击下去是空洞的回声。二人二话不说,合力撬开这块木板,一条向下延伸的隐秘楼梯赫然出现在眼前。
顺着台阶一路往下,底层是一间密闭的核心控制室,漫天密密麻麻的荧光代码漂浮在空气里,不断流转缠绕,整个空间都被数据流填满。顾言抬手凝聚鲛毒,狠狠朝着成片代码挥击过去,可毒素撞上光幕只泛起一点细碎涟漪,代码本体纹丝不动,完全不受任何破坏。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彻底懵住。凑近细看代码中央的控制面板,屏幕上罗列着万千普通人的人生轨迹,无数人的命运、相遇别离,全都是由这套核心程序提前编写设定好的。目光望向空间最深处,尽头还有一间独立隔间,二人快步冲过去一把拽开房门,里面只有空荡荡的办公工作室,桌椅设备齐全,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这时那道声音再度慢悠悠响起,带着十足的底气:“老老实实认输吧,你们永远抓不到我的真身。我最大的依仗,就是可以随意夺舍现世任何一个人的躯体,随时随地更换寄宿载体。只要我想,下一秒就能附身到路人、职员,甚至街边摊贩身上,身形气息完全融为一体,任凭你们怎么查探,都不可能分辨出我的踪迹。”
陆景衍脸色一沉:“难怪我们顺着声源追到这里,依旧扑了个空,原来从一开始,对方就根本没有固定肉身。”顾言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戾气:“你真当我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搞成猫捉老鼠那套,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那只被动挨打的老鼠是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试探收敛,径直伸手攥住一缕飘荡的核心数据流。原本坚不可摧、外力完全无法撼动的代码,在他鲛鱼王本源力量催动下,乖乖顺着他指尖转动盘旋,不过瞬息,就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
细碎的荧光碎片轰然在空中炸开,光点簌簌飘落,落在控制室的地面上慢慢黯淡消散。
原本稳操胜券的那个声音明显顿了一下,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再是之前漫不经心的嘲讽:“……你居然能直接撕碎核心代码?鲛鱼王族的本源力量,居然能直接撼动规则根基?”
陆景衍在一旁眼神一亮,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大半:“原来不是完全无解,你的力量本就克制这套程序。只要不断拆解破坏代码,迟早能逼得他主动现身,放弃不断夺舍躲藏的手段。”
顾言抬了抬下巴,周身冷意翻涌,随手又握住一缕流转的代码,指尖微微用力,数据流当即开始剧烈震颤,濒临崩碎:“别跟我玩躲猫猫的把戏,要么主动出来谈,要么我把整片核心代码一层层拆干净,看你还拿什么操控这个世界。”控制室台阶处缓缓走下一人,眉眼身形赫然是顾言亲生兄长的模样,内里魂魄却是顾墨。他缓步站定,目光直直锁着顾言,语气带着十足的拿捏:“我如今寄宿在你亲哥的肉身之中,你当真狠得下心动手毁掉我?你扪心自问,这个世界里,你兄长本就一直记恨你,你要是下手,等同于亲手了结血亲。”
话音刚落,另一侧楼梯也走下来一道身影,是陆景衍熟识的友人躯体,内里魂魄正是陆季煊。
“这个世界的格局,是我和顾墨联手一同搭建操办的。”陆季煊淡淡开口,望向陆景衍,“你敢对这具躯体下手吗?你根本不敢。”
“自从你们看完千年前我们留在棺中的亲笔书信,心底早就生出愧疚,潜意识里都觉得亏欠我们。这份负罪感,就是你们最大的软肋,你们根本没有资格真正对我们痛下杀手。”
二人一前一后,给出最终选择题:“现在给你们两个抉择,一是放下所有对抗,安分和我们好好相守,彻底融入这个世界;二是狠心击碎这两具肉身,强行终结这场棋局。好好想清楚再决定。”
不等顾言、陆景衍开口,顾墨又慢悠悠抛出最致命的底牌,放声轻笑:“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就算你们毁掉这两副躯壳,我们的魂魄只会毫发无损地离体脱身,最终消亡的,是这具身体原本自带的无辜灵魂。说白了,最后就是你们亲手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爱人,背负一条人命枷锁。到了那个地步,你们真的会称心如意、没有半点煎熬吗?”
张狂的笑声在空旷的代码控制室不断回荡,精准戳中两人内心最柔软的愧疚之处。顾言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鲛毒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陆景衍紧绷的脊背也无力垮了半截,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瞬间被死死封死。“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执着搭建并操控这个游戏,源头是我亲手害了自己的爱人,长久活在愧疚里无法自拔。我亲手编写整个代码世界,只为和他重来一次,弥补过往遗憾。旁人会觉得这种执念病态扭曲,可他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我绝不甘心轻易放弃。
我原本设定,我与爱人能在这片空间永生长存,唯一的限制是永远无法离开这个闭环。但游戏核心硬盘早早被外力夺走,幕后之人身份成谜,我耗费无尽岁月都追查不到。对方借着硬盘不断折磨我,反复修改故事线,诱导我的爱人一次次变心,始终不愿意真心接纳我。这么多年,我一直痛恨这个躲在暗处摆布一切的棋手。
常年的拉锯消耗让我彻底走火入魔,强行吞并掌控了整个游戏体系,我最初所求,仅仅只是让我的爱人回到我身边。可欲望与贪婪不断蔓延,我看见世间无数人都和我一样,与挚爱因生死、误会离散,便将一众执念深重的人拉入棋局。我随心所欲制定规则,愿意成全的便让爱人朝夕相伴,心有隔阂的,我便刻意阻断双方交集,让二人不得相见。
可我始终无法理解一件事:明明心里满怀怨恨、满心不满,所有人却依旧不顾一切想要碰面。一边憎恶对方,一边又拼命渴求相逢,这种矛盾的心理,实在让我难以共情,甚至觉得无比别扭。
而顾墨与陆季煊,只是后来入局、借躯行事的魂魄,是我棋局里两枚重要的棋子,你们的纠缠爱恨,从头到尾都在我划定的框架之内。”那人隐匿在代码洪流中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多年的崩溃与自嘲,语气低哑又干涩,一字一句都裹着溃烂的委屈,仿佛积压数十年的情绪终于冲破堤坝。
他缓缓自嘲地低笑一声,笑声空洞又苦涩,指尖虚虚攥紧,周身浮动的数据流都跟着焦躁震颤:“我自己都觉得我现在这幅样子很病态、很恶心,可我真的没得选,是他一点点把我逼到疯魔的地步。凭什么?凭什么他能一边心安理得独占我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坐拥安稳的归宿,一边在外和情人暧昧厮混,两头索取、左右逢源?这种吃里扒外的人,根本不配被我好好对待。”
周遭光影忽明忽暗,他的语调放缓,染上一层青涩又酸涩的追忆感,像是重新跌回年少心动的瞬间,语气柔软了一瞬,转瞬又被刺骨的寒意覆盖:“故事要从少年时说起,初次碰面我便对他一见钟情,独自藏着这份心意,小心翼翼暗恋了整整六年,耗尽所有胆量,我才敢主动告白。万幸他答应了我,那时我真心以为是两情相悦,我们一定可以岁岁年年,长久相守。我们确定关系,是他高考落幕的暑假,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光。”
说到这里,他声音陡然下沉,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又满是事后幡然醒悟的悔恨:“为了贴身陪着他,我主动推掉了知名名校的录取通知书,心甘情愿降级,奔赴他那所师资、环境都很差的普通大学,硬生生亲手毁掉自己本该光明坦荡的前途。当初我总觉得为爱奔赴万般值得,现在回头看,愚蠢得可笑。”
话音骤然哽咽,无形的身影微微颤抖,像是再次亲眼目睹那扎心一幕,情绪剧烈失控:“后来我有了孩子,本以为骨肉羁绊可以挽留住他游离的心。我让孩子拿着孕检报告去往他的办公室,可我远远站在门外,清清楚楚看见他和另一个人纠缠不休,言语拿捏把对方逼到落泪。那一幕狠狠扎进眼底,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如何直面这份破碎的感情。”
他长长地喘出一口浊气,满是颓然无力:“我所求从来不多,不过是一份专一真诚的爱意而已。我为他舍弃名校光环、不顾旁人非议、丢掉自身所有名声,斩断所有退路,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现在回头看,真的太傻了,傻到无可救药。我倾尽一切去爱,换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背叛,我当初到底图什么?可我最初仅仅只是想要好好和爱人共度一生,他非要背弃初心,我又该怎么办?”
自嘲的苦笑在空间里回荡,漫天代码随着他低落的情绪,一点点黯淡下去。顾言和陆景衍对视一眼,语气冷静坚定,开口反驳:“纵然你的遭遇万般凄惨,也不能成为你困住我们、肆意摆布我们人生的理由。”
虚空中的声音骤然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奈,周遭流转的代码都蔫蔫地放缓了浮动速度,原本紧绷的压迫感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困顿的委屈:“其实从头到尾,这场游戏的最终控制权从来都不在我手上,我仅仅只是一个临时代行的编码员而已。真正手握主控权限的,是来自异世的神秘存在,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能力左右全盘走向,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小幅调整时空场景。说到底,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被桎梏的可怜人。”
他缓缓道出过往真相,语气满是不甘与怅然:“最基础的核心代码确实是由我亲手编写,最初初心纯粹,只是为了挽回自己的爱人,从未想过要将无数陌生人强行拖入这场情爱棋局。当初我拼死拼活从外力手中夺回代码主导权,可没过多久,权限再度被对方强行掠夺,我拼尽全力抗争,依旧无力回天。我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接受这种结果?换做任何人,都绝不会甘心。”
声音微微发颤,藏着普通人最朴素的心愿,褪去了之前所有偏执戾气:“我原本只是一名普通教师,讲台才是我真正的归宿,学校里还有一届届学生在等着我授课、指引。可如今,我被死死禁锢在这片由数字、字母堆砌而成的代码牢笼里,寸步难行。就凭一串冰冷数据,便硬生生锁住了我完整的人生,细细想来,这一切根本毫无价值。”
他顿了顿,抛出最关键的突破口,语气郑重无比:“所以对你们而言,真正有效的解法,从来都不是与我为敌、摧毁我或者伤害附魂的顾墨与陆季煊。顺着代码根源追查,揪出那位远在异世的真正幕后主控,才是唯一能彻底挣脱所有束缚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