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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 我找了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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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连累你了……”
因为方才的走神,我没能跟得上前进的队伍,我和那个少年只能走到队尾重新排起。
“没事,都是我自愿的,不用道歉。”他偏过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又朝我凑近了几步:“倒是你,真的没事吗,我认识个郎中,等会可以带你去……”
他的双眸很亮,就这么皱眉看着我,显得无辜而单纯。他只比我高出半个头,看上去年龄与我相仿,再加上咧开嘴时露出的一对虎牙,就更显稚气,似乎和方才那个能一手接住蛮力的男子判若两人。
“我之前大病了一场,不能见日光和风寒,所以才用面纱遮脸……”我将常安为我准备好的说辞道出。我不善于说话,只能回避着他的眼神。
“原来是这样……人在江湖,谁没有点苦衷呢?诶,话说回来,你也是第一次来么?”
“是啊。十年一次的舞林大会,会有人来两次吗?”
“那可不一定。有句话叫,‘十年蛰伏,只为今日’嘛。对此有执念的人可不在少数。”
我本不想与他继续交谈下去,可他却十分健谈,即便我没有继续回应,仍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自个儿说下去。
他说他叫青阳,却没告诉我他的姓,只道是家中经商的,父母都出行在外,他自己便也来找点事做。
我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说辞。他的内力十分浑厚,而且身法又快。那时他什么时候绕到我身前接住那一拳的,我浑然不觉。
我再抬眼将目光落在他的衣着上。他淡黄色的衫子在日光下泛着隐隐的光,看上去是挺不错的料子。也许,是哪里家境不错的小公子,跑出来见见世面呢?
也许他才是那个“逃婚”的人。我不禁勾了勾嘴角。面纱下面方面隐藏表情,我总算感受到了一点戴面纱的好处。
而那个同样戴着面纱的女子,在我看到的画面中,她遍体鳞伤,在狱中寂寞地死去,可我看不清她的面容。
她的脸被面纱遮不住了。那一瞬间我真有想要上前与她对峙的冲动。
你是谁?你为何要戴着面纱?
可我同样也掩盖着面容,并没有资格对她问这个问题。
我向前望了望,她的身影已全然隐没在人群里。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回想起十几年前,只要登记下名字就好,不用自报师门或帮派。不知为何到了现在,反倒问得详细起来。
“……对了,不知道等会抽到谁呢?”他垫脚向前望了望,“我可不希望和你做对手,我看不清那东西。”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的银针。
为了隐藏身法,多年来我甚至从没在常安面前施针过,这次也是偷偷将银针带在身上,却没想到还是被这个名叫青阳的男子先看到了。
我沉下目光,不由谨慎起来。
还是不要碰上他做对手比较好。
等排到我时,太阳已明晃晃地悬在半空。
“名字?”
“莫玖儿。”
“师承?”
“小女只在村里和习武的大人们学过几招,并没有不算拜过师。”
登记的人抬头挑了挑眉,又问:
“你的武器呢?”
我摊开手:“不会什么武器……”
那管事的人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我,像是下一秒就要劝我回村里继续学武,又被旁边的人拍了拍肩膀,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没有说,在木牌上写下了我的名字,递给了我,示意我进去。
莫玖儿。
我轻轻摩挲着牌子上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想起十年前我和常安、玉尘三人拿到牌子时谈笑风生的样子,不由生出几分怀念。
时过境迁。
身后传来青阳的声音:“吴青阳,家中经商的,出来见见世面。”
“……”
“武器?没有带,我怕麻烦……”
我听着只觉下一秒,管事的就要撵着我们几个没身份没武器,又不肯报上师门的人出去了。还好,青阳笑眯眯地拿着木牌走了进来,还冲我挥了挥手。
“你看,我的背面是白色的,我们不在一组,不用交手啦。”
我这才发现,木牌翻转过来的反面还有颜色,而我的是黑色的。原来这就是分组的方式。
这次城中这个区域,报名武林大会的人十分的多,所以,分为了黑、白两组,分别决出两位胜者,去中原参加决赛。
我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现在好了,不用怕你的银针啦。有机会能教教我吗?”他指指我的袖口。
这孩子,是真的如此直率,还是有所伪装呢?
见我看着他不说话,他又露出了他的一对虎牙:“我是真心想学的!因为我在师父那从没见到过有人能使银针当武器的。”
“你师父?你不是说没有师父吗?”
“嘿嘿,其实是师父不让我说他的名字。”他突然凑到我身前,很激动的样子。
“我师父可厉害了!无论是刀、枪、箭,样样精通!而且他的身法可好了!他……”
一提起他的师父,青阳的脸色顿时神采奕奕,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满是赞美和崇拜之词。我却只想和他避开。
“虽说我们不在同一组,但……”
我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前方。
不仅是他,喧嚣的人群都停了下来,从中间让出一条道。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青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来了。”
谁?还没来得及细想,我便闻到一股清浅的香味,混合着草木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那是端木家的秘方,是我再熟悉不过香味。用于安定心神,效果极好。
香的名字叫做,独活。
我抬起头,从高台下走上来一个男子。他还是一身的白衣,只是多了些银线滚边,一块墨玉色的令牌在腰间轻轻晃荡着。
正午耀眼的日光从他背后照射过来,他的脸庞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可我怎么会认不出他。
玉尘,齐玉尘。
我前世的竹马,我的未婚夫。
我等了十年的人,此刻就站在那里。
脑中轰的一声巨响,而后所有声音都离我远去。我看到远山的杏花被飞吹过来,被飞吹着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香气,还是那熟悉的香气。我在令人安心的气息中醒来,见他依旧趴在书案边批阅着公文,回身冲我一笑:“醒啦,你怎么睡得比我还要久?”
杏花还在飘落,一瓣一瓣地落在我的肩头,沾在我的面纱上,还有他的如雪的白衣。
他一步步从人群中走出来,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内力,压着所有人不得不屏气站立。而我却忘了呼吸。我直直盯着他的脸,渴望从他的身上寻到一丝令我感到熟悉和亲近的气息。
玉尘,玉尘。
我在心中疯狂呼喊着,哪怕他丝毫没有回头。
他没有变,还是那个会温柔抚去我发间碎花的白衣少年。
风呼呼在耳边吹着,更多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十年前的那段路上也是落满了碎花。我们三人并肩策马,踏花而行。
“莺时,今日比武结束之后,我们去哪里喝酒吧?”
“哦,就你那酒量,到时喝醉了我可不背你。”
“莺时会带我回去,对吧?”
“我可不带你,我跟着常安走……”
那时花开得很好,风吹在身上,也是暖暖的。
可眼前的人分明不是又不是那个少年。
他的下颌愈发锋利了些,眼神似寒风般从每个人身上划过,那人对视不过一瞬,又慌忙低下头来。
玉尘,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我本应隐藏好身份,不该与他对视的,可当他熟悉的眉眼就在我面前时,深埋在记忆中的画面刹那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玉尘、玉尘……那时候我也是这样喊着他的名字。而他的目光冷冽,用手紧紧掐住我的脖颈。
“喝下去,乖。”他的声线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柔软,“喝下去,一切就会结束了……”
灼热的酒如利刃穿过肛肠,而更痛的是我被搅乱的心。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呢?明明你的眼中也有挣扎也是痛苦,明明你的眼中也满是不甘和孤注一掷,为什么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见到的会是你呢?
“玖儿?你怎么了?”是吴青阳在叫我。我不该愣神在这里,我应该冲出去拉住玉尘,找他问个清楚……木牌硌得手心发痛,我只觉得胸口钻心地疼,眼前的一切都开始蒙上白茫茫的雾,而我就要坠落其中。
周遭有沉重的内力排山倒海而来,我的面纱被掀起一个角落,冰凉的风灌入我的脖颈,好像有人勒着我令我无法呼吸。
可我四肢发凉,失了神般呆立在那里,全然顾不上面纱就要被掀起。
一个身影忽然挡在我身前。
挡住了风,也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面纱安安稳稳地落回我的脸颊。
那个身影我再熟悉不过,沉重的大袄,还带着浅浅的药香。
“常安?”
玉尘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我身后,语气里满是讶异: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