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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启程 “在这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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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大会举办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和常安坐马车前往城镇的时候,只有阿南来送我们。
“只有各地区决出的胜者,才能去中原参加决赛,”阿南将塞得慢慢的包袱递给我,眼中满是担忧,“你真的要去找玉尘吗,为什么不能……”
“没事的,我的剑法已经练得很娴熟了。”看到常安正向我们这边看,我故意说得很大声。
“对了,青青呢?”
“青青她……”阿南低下头,似乎欲言又止,她用力抿了下嘴唇才开口:“她和一个小贩订了很多名贵草药,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阿南撒谎的时候,都会紧紧抿着嘴唇。
我叹了口气:“好吧,她不生我的气就行。”
阿南用力摇摇头:“怎么会呢?那孩子最喜欢你,你能回来,她可是最开心的了。”
车夫在前头催促。阿南知道劝不住我,只好用力牵了牵我的手,站在那里看着我们渐渐远行。
望着她的身影越变越小,我心中不免又开始难过起来。脑海中有相似的回忆与眼前的画面渐渐重叠。
十年前,在同样的位置,我也与阿南这样告别,可是那个我却再也没能回来。
我又何尝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重生。可是阿南,我记得在地府的镜中看到的模糊画面。在我死后,无论是常安、玉尘,还有许许多多我还尚未记起来的面容,葬身火海、马革裹尸……如果这是爱我和我爱的人将面临的既定命运,那我的使命就是改变这一切。
我不能再躲进安稳的羽翼之下,我要查明十年前发生的一切,要和大家一起好好活下去。
这便是我的使命,我的愿望,我的执念。
“你和阿南,已经这般亲密了。”常安抱着剑,在一旁看着我,身上披着厚厚的大袄。那大袄是我交代阿南替他买的,以免他虚弱的身子冷不丁又染上了风寒。十年过去了,他似乎依旧没怎么变,只是更消瘦了些,眼窝微微凹陷进去,却显得他那下垂的眉眼更加深邃。他不笑时,总是一副疏离的样子。
“因为平常都是阿南在照顾我。我很喜欢她。”我很认真地回应道。这是真话。
实际上,这几年常安的身体已经好了好多。我趁着在他拉着我的手练剑时,暗自为他把脉,再把药方写给阿南。常安喝药总是很勤,有时甚至求着阿南给他双倍的剂量,因此没少被阿南训斥过。可他却依旧不改,我只好趁他不注意将他的药汤稀释。但这也更加深了我的疑惑。
以常安与世无争的性格,他真的是想再次踏入武林,争得一席之地吗?
“你有在跟着阿南学医,是不是?”他忽然问我。
“嗯……是的,师父看到了?”见瞒不过,我只好承认下来,末了又补上一句:“就怕难免受了伤,总得学些自救的法子。”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我知道他又想起了莺时。这几年他没有放弃寻找,却仍旧一无所获。江湖上关于端木莺时的传闻也是各色各样,有人说她已经嫁入豪门,足不出户;有人说她得罪了名门已经命丧荒野;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端木莺时告诉她自己要去深山修炼长生不老大法……我要是早些听到这些传闻,怕是也能从地府中惊醒过来。
我问常安:“到底哪一种说法才是真的?”
他便会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只有见到她,才知道哪一种是真的。”
我也不是没有动过让他打消寻找的念想。
“师父,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你就不怕……那个姐姐真如他们所说已经……”
“那我更要找到她。”他没有回避,声音温和而又冷静,“我不想让她不明不白地被遗忘在某个角落。”
而我,却无法回应他。
前世的我没有发觉,而现在的我,也不能够。
因为我不知道前方还会碰到什么。物是人非,玉尘是不是还是之前的那个玉尘,而我又能否寻到我要的那个答案呢?
唯一令人安心的,是那股香气。
我最爱的,杏花的香气。
此刻那股香气缠绕在常安的身上,我知道,他还是带着那包杏花种子。
“她走了,给我留下了许多她最爱的杏花种子,我想着,总得让它们发挥些用处吧。”他这样跟我说,“这样我总感觉,她还在我身边。 ”
在他奔波四处找寻我的踪迹的那几年,即便一无所获,也会播撒下几颗种子,为的就是让它们被看到。这么多年过去,真想看到它们花开的样子呀。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岁岁长相见……”
远方传来一首春日的歌谣。
我想我家院子里的那几棵杏花树了。
春天就要来了,可是我回不去了。
几日后我们到达了城中。安顿下来后,天才刚亮,我们就赶去报名的赛场。场地上已经开始排起了长队。来报名的人一眼也望不到头。
盟主府的武林大会,依旧还是江湖人心中最权威的选拔。来参加大会,有的是想获得名声威望,有的是想博得盟主府及名门的青睐,直步青云。人人皆有所念,那当初同样前往武林大会的我和常安、玉尘三人,心中所念所求,究竟是什么呢?
让我感到欢喜的是,在这里可以一眼望到后山。那里也中满了杏花树,正值三月白花花的一片,老远就可以闻到芳香。
我站到队尾,不一会儿身后又断断续续地接上了人。我环顾四周观察着,大家站在队伍中,或是细细擦拭着自己的兵器,又或是如我这般观察着周围。那些兵器有如刀、剑、弓这些常见的类别,也有锤、鞭这些门派的代表兵器,可见参赛人员的来源之杂。有的一看就是名贵稀有的珍宝,被珍重谨慎地抱在怀中。众人或谈笑风生,或面色紧张亦或凝重,心中所想各异,但都眸足了一股劲。
而我下意识摸了摸袖口。两把短刀正妥帖地藏在小臂处,袖子将它们遮得严严实实;袖口处绑着一圈牛皮护臂,里头放置着我的护身银针;腰间的暗袋里也分别放入了各色暗器。除此之外,我偷偷在衣衫的内侧缝了若干口袋,里头藏着的,是我暗自研磨的各种药丸。
这些都是常安嘱咐我的。我知道,刺客的兵器是不能随意展露给别人看的。
只是我站在队伍里,这样两手空空,属实看着奇怪。只能低下头,拉了拉罩在脸上的面纱,尽量不吸引更多的目光。
面纱也是常安交给我的。他答应带我参加武林大会,却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全程戴着面纱,不能轻易露出自己的面容。
我也不想在尚未完全恢复记忆前,再招惹是非,便也答应了下来。
只是这似乎让我愈发引人注目了。
我随着排队的人群向前走,看到入口处拉了张木桌,有几个管事的人穿着统一的服饰,正在登来来者的姓名归属等。就在快要轮到我时,身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我扭头过去,看到一膀大腰圆的壮汉扛着一对流星锤走了过来。那锤头足有碗口那么大,两个锤头在他身后发出巨大的响声,加上他块头之大,周围的人纷纷都退后了半步。他就这样径直插到了我的前头。
我忍下心头的愤怒,低下头不去看他,没想到那壮汉竟抬手拍在我的肩膀上,力道还不轻,震得毫无防备的我向后踉跄了几步。
“喂,我说你们两个,大白天罩得那么严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这儿做贼的呢!”
人群中传来几声起伏的轻笑。我抬头才发现,他的手也搭在前面的高个姑娘身上。能那姑娘一身白衣,戴着斗笠,竟也将自己的面容用纱布给严严实实遮挡了起来。
这年头大家都不爱露脸么?
他朝我凑近了些:“小姑娘,你一个人来的?你师父呢?”
常安?常安一到这就让我自己进去登记姓名。他时常这样来无影去无踪,他的轻功我也追不上,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我摇摇头,不愿和他有什么接触。常安交代我,除了比赛,不要招摇过市,节外生枝。我当然也不会去私下招人比武试探,再加上常安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只是人人只知他武功已废。我也不想过早将他托出,以免成为他的把柄。
我用余光瞥了眼白衣姑娘,她同样瞥过头,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我深深吸了口气,只想这恼人的家伙赶紧登记好走远了去。
“让我猜猜,是不是哪家逃婚的小姐?”那壮汉见我俩都不接话,一把将我俩拉近了些,“不如投靠本大爷,还来比什么武啊!”
“大哥,你不怕她俩太丑了,所以才将脸遮了起来?”后头的瘦黑男子在一旁帮腔,看来两人是一道来的。
“就你?还轮到你挑起来了?”
……
这二位你一言我一语,引得周围的人群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他的手还搭在我身上。我正要不动声色地挪开,他又一把将我的肩膀按得更紧了些:
“小姑娘,问你的话还没有答呢……出来闯荡,总得有点儿眼力见吧?”
若是前世的端木莺时,我一定当场给他两针。我倒不是怕他,方才他走上前我便发觉,他的喘息声极重,典型的脾胃虚乏,怕是只重外功不重内力,加上过量饮酒和食肉所致。况且那流星锤上,铁链和和锤子的连接处已有锈迹,可见他平时疏于练武。若真要动手,现在的我不出五招便可将他放倒。
我看了眼周围,桌前那两个登记的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我微微侧身,暗自在袖中捏紧银针,若他再动我一下,我便出针点他神门穴,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壮汉见我依旧不回话,抬手就要来揭我的面纱。我刚要拔针,一只手却从侧边伸来,按住了壮汉的手腕。
“大哥,似乎武林大会并没有规定,参赛者是否露脸吧?”
这声音听着稍显稚嫩。我和壮汉俱是一愣,回头一看,那只手的主人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长衫,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光。
“毛头小子,你凑什么热闹!”
那确实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眉眼疏朗,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与“我”现在的年龄差不多。
他的身上竟也没有带任何兵器。
我后退半步,默默挣脱出他的手掌。壮汉仍旧对着少年怒目圆瞪,抬手就要将手中的锤子甩出,脸色却猛地一变。
他的手抽不出来。
而少年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壮汉整个人向后倒,显然是认真使了劲。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而少年依旧纹丝不动。
此人内力浑厚,究竟是什么来头?
众人开始淅淅索索地议论起来。那少年神色不变,依旧笑着说道:“行走江湖,谁还没有些难处呢?”
说罢,他还是松开了手,抖了抖衣袖,露出两只虎牙:
“以后请多指教啊。”
那壮汉揉着手腕,狠狠瞪了他一眼,口中不再作声。就在我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时,他却猛一回身,冲着那白衣姑娘的斗笠而去。
“你们就是一会儿的!今天老子就偏要看看这罩子下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何其鲁莽!我没再多想,拔出针要直点他神门穴,谁料针还未脱手,那壮汉就“扑通”一声倒了下去,脸庞朝地,眉心正对那姑娘的鞋尖。
姑娘提了提衣裙,垂眸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便随着队伍往前走去。
人群躁动起来。
那大汉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口中猛哼不断,我俯身细看,男子浑身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疹子,被他挠出一道道血红,甚是骇人。
我嗅到了一丝荨麻草的味道,以下便明白过来:他身上染了荨麻草的药粉,经汗液挥发后,便对皮肤起了刺激,刺痒难耐。
我的嗅觉自幼灵敏过人,绝对错不了。
我看向那个女子的背影,是她吗?
一阵风正巧穿过,吹起女子的白衣,又撩动她的斗笠。女子连忙低头扶住帽檐。就在她转身的一瞬,一股更为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除了荨麻草的气息,还有更熟悉的草药,那是……
还没等我细想,朦朦胧胧的雾气又包围了我。
那女子依旧背对着我,一袭白衣破烂不堪,满是血污。
而她双手戴着镣铐,蜷缩在茅草之中,在封闭的牢笼里。
就这么死去,烂掉,被人忘记……
这是我在镜中的画面。
这是她的命运。
别走,别去……
我想要阻拦她,却如鲠在喉,发不出一点声响。
“姑娘?姑娘?”
胳膊被人用力摇晃着。视线渐渐清晰,可那白衣女子已然走远。
我和她前世必有交集,可她是谁呢?
一只手又在我面前晃了晃。我赶忙回过神来,这才发觉方才那个黄衣少年正站在我身旁。
“刚才瞧你神色苍白,怎么叫都没反应……你没事吧?”
我朝他摆了摆手。那个壮汉正被瘦小个子的男子扶着离开,他整个人几乎要倒在他的同伴身上,身后拖着他沉重的铁链和锤子,再没有了方才的气势。
“看吧,在这江湖上,谁的力量足够强大,谁就能说的算。”
人群中有个声音这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