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拜师 我要见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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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坐起来，与他对望着。窗外雷声雨声在耳边不断回响。
一片晦暗中我只看得清他的轮廓。有一刻我甚至荒谬地想，不如再来一道闪电，让我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就好了。
他慢慢朝我走近，似乎有话问我。而我尚未想好要如何作答，撑着手不住向后退去。
头顶上传来一阵异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开来。我想起客栈旁的那株老树。阿南说，别看他粗壮，实则树心已被蛀虫啃噬了大半，魂都不在这儿了，应将它砍了才是。
而三年后我依旧见它斜斜地立在那里，粗壮的树枝延伸到客栈的边缘。那时我还天真地想：说不定等到春天，它又能开出花来呢？
而如今它终究受不住这狂风疾雨，重重砸落下来。细碎的粉末落在我的头发上。屋顶被撕开一条裂口，骤然分崩离析，瓦片、雨水，叶片……齐齐朝我落下。期盼已久的闪电终于亮起，一片白光之中，我看到常安焦急地朝我扑过来。下一秒，我被紧紧箍在怀里，什么也看不到了。耳边传来剑锋出鞘的声音，硬物劈裂的声音，还有一股极寒的内力在其中涌动，最终一切化为碎屑，合着雨水在我周遭簌簌落下。
一切就这么安静下来。
常安的肩膀很宽，就这么护在我身前。我瞪大了眼睛久久不能回神，看着他撑起身来，借着雷电的光问我是否无恙。他的脸离我很近，雨水将他的鬓发淋湿，又顺着他的下颚一点点滴落在我的胸前。
我愣愣地摇了摇头，又赶忙向他道谢，问他是否有伤。
他牵起我进了屋：“我刚在榻上，便听见你的房间里有异响，应是你梦中呓语。今夜又逢雷电交加，你哭得很凶，我赶忙过来看看。”
想来这几日我受梦魇折磨，皆是被他看在眼里。我低下头，等他询问：“方才在梦中你为何会直呼我名字”，脑中飞快思索着该如何搪塞过去，他却直直牵着我下了楼。客栈里其他客人纷纷探出身子来向我们询问着，他一一回应着，说孩子梦魇，正拉着她出来散散心，正好就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倒塌。
他拉着我进了个里屋，找出条干净的布料给我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这么大动静，阿南也会过来，等换上干净的衣服，去她那儿再睡会儿吧。”
“那你呢？”
“我明天就要走了。屋子一塌，或许是在提醒我，不能再作停留了吧。”他抿了抿嘴，笑道：“你记得要听阿南的话，她还有一个女儿叫青青年纪比你稍长，你可以和她学习草药……”
“我要和你学武。”我打断他，蓦地将我的想法说了出来。此时不说，更待何时？“师父，方才我看到了，你会使左手剑。”
他上挑的眉眼弯了弯：“你看错了，只是运气好点罢了……”
“不！我没有看错！我看到了的！”见他要赖皮，所幸我也一屁股坐下来，耍起脾气来。也顾不得演技怎么样了，反正我现在也只是个小孩！
“我要告诉阿南，要告诉全客栈的人，不，是整个镇上的人！先生会武功！会使剑！他可厉害了！他——”
我的声音越喊越大。没等我说完，我的嘴就被捂上，随后身子一轻，等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被他带着，跃上了二楼长廊。
我一下反应过来，他的内力还在，轻功还是那么好！
“常安！你和小姑娘没事吧！”楼下传来阿南焦急的声音。
“没事，我们正好没待在房间！”常安应道，又看了看我，扬了扬下巴。见我不依，他竟偷偷挠我痒穴。
“我没事！我们没事啊！”
偏过头，正好转上他笑弯的眉眼。啊，我怎么忘了，我可一直叫他“绿皮狐狸”来着。
倒是好久没见他这样笑了。
我正气恼着，耳边却听到应道：“好。”
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笑而不语，就要走开，我忙拉住他的衣袖：“你同意了？师父——”
常安一把托住我就要往下磕的脑袋：“这么大的礼就不必了。我们一同回屋喝点热茶，就当拜师吧。”
没想到，我又一次赌赢了。
只是他答应的太突然。我全然被这“阶段性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乖乖跟在他身后，渐渐淡忘了去思索其中缘由。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那夜常安能救我一命，纯属我们运气好。而后来答应收我为徒，并不是心血来潮。
他在设一盘局。而我，作为“莫玖儿”，在向他提出要拜师之后，也被他布置进了这场局里。
常安收我为徒，也就一个要求：不能将他还能使剑的事，告诉其他人。
“连阿南也不能说？”
“不能。”他回答的很坚决。
因此，他传授我武艺，也是悄悄进行的。我仍旧在阿南身边安顿下来，常安仍时不时外出或不知所踪。我白天在药房里头帮忙，等常安回来时，便在后山和他偷偷习武。
常安从飞镖到袖中箭，常安带我认识了很多暗器，可他只让我将其当做辅助，要我选一份称手的武器。最终我选择了一对柳叶双刀。
常安有些讶异我选择了双手剑，询问我是否惯用左手，我忙摇头，只道是颇有眼缘。他便将他那双青色手柄的刀送给了我。那双刀名叫“柳叶青。”
他不知道的是，我惯于双手施针，因此双手刀应是最快能上手的武器。只是这细长铁剑相较于指尖银针，不亚于铁锤与簪花之别。我拿在手中只觉得沉，练武的第一天晚上，我的手就酸胀到抬不起来。可毕竟前世还是有些学武的底子的，常安感叹我上手之快，说不定还是个武学奇才。让他有这种错觉，我心中不免还是有些羞愧。不过，我们现在都是有秘密的了。我无法想象，他能在身受剧毒，右手经脉俱损的情况下，开发自己的左手并偷偷练成左手剑。对此我是十分佩服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我、和玉尘一样，都是无比执着人。
他有许多事情瞒着我，我也将自己的身份有瞒于他，这使我心中平衡了些。
常安的内力心法源于“流风诀”，讲究轻灵敏捷，借“力”打“力”。运功时真气如游丝穿行，行动时如竹林清风。刚接触时我练起来很吃力，总觉得四肢如灌了铅一般，跑不动，也走不快。而常安总能无声无息地绕到我身后，用剑柄轻敲我的脑袋，这让我十分泄气。好在后来我配合针灸将自己的经脉打通，内力逐渐恢复，再加上他时常陪我练武，才过了两年，我便能熟练地上手使刀。不由感叹常安的教导，甚至还劝他再多收几个徒弟。
听闻我这么说，他只会笑道：“老了，收不动了。”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师父连而立之年都不到呢，可不能老把老字挂在嘴边，说一次多一道皱纹！”
我双手叉着腰，在他面前说着玩笑话，可常安却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我这才意识道，我的性子愈发活泼了些，与常安谈起话来时也愈来愈熟络，加上我与前世相似的脸庞，这不就是孩童版的端木莺时？我可不能让常安生出这样的疑心。
端木莺时性格天真活泼，那莫玖儿就要学着沉稳内敛；莺时善用医术，那玖儿便对医术一窍不通；莺时喜穿亮色的衣服，我便执意要穿暗色的衫子……
“……小姑娘的衣品实在不行啊。”一日常安忽然提出要陪我去市集上挑选些新的衫子，看着我最后将一件黑色的衣裙拿到他的面前，不住地摇头，“看来是我错怪阿南了……”
他死活不肯让我将那件黑漆漆的裙子带走，最后给我挑了件银灰色的衫子塞到我手里。
“这件还行，至少没有你说的花里胡哨。”
我拿着裙子在镜子前比划着，看着镜中的我：高高束起的马尾，利落的剑眉，几年过去纵然长开了些，总算与“端木莺时”的风格相去甚远。我满意地点点头。见一旁常安也在挑选衣物，我过去也给他塞了一件青绿色的衫子。
“师父穿这颜色好看。”
他笑道：“总是穿这颜色，你也不会看腻吗？”
“比较显眼，这样人群中可以一眼认出师父。”
我说的是真话。我总怕常安一溜烟又寻不到人影，一个人去干什么危险的事。你要找的人可就在你面前呢。最初我碰到他时，他也总喜欢穿得一身黑漆漆的。后来与我和玉尘打赌失败，终于能让他换上别的颜色的衫子。那时他挑的颜色也是绿色。
“你穿绿色也挺显眼的，就这么穿着吧！”我上下打量着获得新生的常安，觉得他着一身绿色，甚是清新亮丽，很是满意。
而今作为莫玖儿的我，也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常安无奈地看着我，像是想说些什么，结果老板娘过来又给我们推荐了好些衣物，我像她道谢后，忙拉着常安匆匆走了。
后来，常安开始带着我行走江湖。常常都是我提剑在前，而他则在后头指点。他是体弱多病又没有武艺的师父，而我则是孝顺而又沉默寡言的徒弟。每过三个月我们会回到阿南的药铺里，常安要服用调节内力的药汤。我偷偷给他把过脉，两年前也不知是谁给他下的毒，那毒依旧在血液里阴魂不散，无法根除。我用尽所学将其压制，并将调配的药方交给阿南，再由阿南熬制汤药给常安。渐渐地，常安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阿南说，如果我没有出现，凭她和青青的能力，也许某一天，常安就会倒在寻我的路上。
可我知道，虽然他的身体好转，这么多年来，关于端木莺时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寻到，他不会放弃的。
岁月如洪。就这样又过去了七年。
我如今十六，听闻盟主府的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正在举办，便请求他带我去中原报名。
自和他习武起，我没少和他说起武林大会的事，表面上我是乐于钻研武学，渴望在武林崭露头角的剑客，实际上，参加武林大会是我能联络上玉尘的唯一方式。
我要见到他，以端木莺时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拜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