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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寺授官(三) 入宫得赏 ...


  •   城中皆传,河上浮尸案来的蹊跷。
      那日后,渔民们不敢再夜渡,都传河底藏着杀人作乐的鬼魅。

      十月朝转眼即到,百姓们熬制黍臛,即黍米肉羹,尝新粮。
      以此庆贺秋收完毕。

      “今日十月朔,宫中行授衣之礼。”饭席上谢父忽然开口,目光转向谢淮隅,“太子念你当值辛苦,命为父带上你,一同入宫。”
      听到这话,席上众人皆停了动作。
      谢淮隅闻言一怔,随即道,“是,父亲。”

      “为人做事圆满一些,否则教人说我不懂教导子女。”谢父见他神色陌陌,不由说道。

      “孩儿谨遵父亲教诲。”“嗯,用饭吧。”谢父这才满意道。
      听到这话,其他人才动起筷子。沉莬给自己舀了一勺菌菇清羹,才悄悄打量众人举动。

      谢母和谢父在谈近日琐事,说的内容不外乎那几家的八卦,以及一些朝堂上的笑料,也是给沉莬听美了。

      谢淮隅却从应了他父亲的话后,便一直安静进食,一言不再发。总共一起用饭的也就几个人,谢淮隅,沉莬自己,谢淮隅他爹,谢淮隅他娘,还有谢淮隅小娘以及她儿子谢昀。
      谢老太太,也就是谢淮隅祖母,在自己屋中用饭。

      老太太膝下一共三子一女。

      大儿子谢远明,二儿子谢远佳,三儿子谢远清,小女儿谢橙俪。大儿子谢远明也就是谢淮隅他爹,谢橙俪很明显便是沉莬的母亲了。
      为什么说也就这几个人在场,因为老太太另外两个儿子都各有宅院,早早便分开了住。

      沉莬也懂,毕竟谢家家大业大,在现代社会,子女大了也是分开住的多。

      一场饭毕,稍作修整他们便要入宫了。临出府前,老太太还遣人来说,让他们爷俩别在宫内耽搁太久,晚上还要一家人齐去祠堂祭祖。
      看着马车走远,沉莬才令人关上大门。
      她本想和谢淮隅说几句话,但是谢远明,她的大舅舅催得紧,便没来得及说上。

      算了。

      沉莬打算等晚上他们回来,一起祭完祖再说。

      她向自己院子走去,刚上一级台阶,忽然脚抽住了,“嘶——”沉莬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一旁女侍赶忙扶住她,“没事吧小姐?"

      “没事。”

      沉莬咬牙,忍痛朝地上跺了一脚,又借力蹲下揉了揉,疼痛这才锐减。

      “见过表姐,”
      一少年从后面经过,看到他的脸,沉莬点点头,“你好。”

      他是谢淮隅小娘的儿子,叫谢简漪。

      见沉莬跟他打招呼,谢简漪神色略顿,“表姐,我…我想,”他吞吞吐吐,听得沉莬着急,不由道,“我又不吃人,你说。”
      “我可以闲暇时找你和隅哥哥玩吗?”他语带恳切,脸红了不少。

      “原来是这事啊,当然可以。”沉莬道,“咱们又没仇,一个屋檐下住,都是朋友。”“多谢表姐!”
      “嗯嗯。”沉莬冲他笑笑,这小孩儿也就十二三,看起来面相比较善良。

      沉莬答应了。

      其实以前受部分网文影响,她觉得庶子庶女都是坏的,但是吧,目前住在这里的这段日子,她感觉人还是得多听多看,不能拘泥于偏见。

      谢简漪的娘路上见了自己也挺礼貌的,感觉大家都不算坏人,再说世上哪儿来那么多爱恨情仇。
      都是想把自己的生活过好而已。

      另一边,宫内。

      谢淮隅跟随父亲走在宫道上。

      宫门前车马如云,各位官员亦陆续入宫。二人顺着甬道行至太极殿外,肃穆的仪仗分列两侧,冷风卷起官员衣袂。
      谢父身为陈郡谢氏的嫡系长辈,位列士族朝臣之列。

      谢淮隅以太子舍人的身份,立在东宫臣僚的队列之中。
      只见他于众人之中,身形清瘦,神色沉静。

      待到景隆帝登临正殿,礼官高声诵读完授衣的祭文,仪式正式开启。朝中重臣率先上前跪领御赐寒袄,尚书令徐彦、侍中傅谅依次接过织锦冬袍。

      待到东宫一众上前时,内侍特意递来一件内里衬着薄绒的暗纹紫缎夹袍,说是帝王顾及谢淮隅体弱畏寒,特意吩咐尚衣局额外添置。
      领过寒衣,谢淮隅垂首叩首谢恩,余光瞥见立在前头的太子萧珩。

      太子遥遥望向他,目光沉沉。

      谢淮隅不知为什么,感觉有些许毛骨悚然之味,忙移开视线。
      大殿另一侧,皇后庾令姝于偏殿主持后宫授衣,一众妃嫔、宗室女眷依次领取冬装。

      仪式落幕之后,百官缓缓退离宫殿,谢父侧头看向身侧面色微凉的儿子,对他道,“皇后娘娘要见你。”

      “你屡次入宫,应当知道位置,去吧。我先回府,待娘娘那里事毕,便速速回府。”“是,父亲,孩儿记下了。”谢淮隅低眸应道。

      “对了,”谢远明又叫住刚走几步的儿子,“小心天寒。”他走上前,只伸手替谢淮隅拢了拢衣领。

      “多谢父亲。”

      看着谢淮隅走远,谢远明拂了拂袖,轻咳一声,上了马车。

      秋风裹挟着入骨的凉意,穿过层层朱红宫墙。谢淮隅轻车熟路地跟着引路宫人,缓步踏过布满梧桐碎叶的青石宫道。

      他素来时常入宫受太子传唤,后宫的路径早已烂熟于心。

      两侧宫廊垂落微凉的秋风,枝桠枯黄的落叶轻轻落在砖缝之间,沿路值守的侍卫垂首行礼。
      他身上披着方才太极殿授礼所得的绒衬紫缎夹袍,袖口很是宽大。

      行至道路尽头,巍峨的昭阳殿便浮现在眼前。

      飞檐高翘,殿门内出来了不少世家命妇。引路宫人停下脚步,垂首轻声道:“舍人,此处便是昭阳宫。”
      谢淮隅微微颔首,声线温润极:“有劳公公。”

      眼前殿宇飞檐层叠,谢淮隅踩着冰凉的青石台阶逐级向上。

      刚上来,一位身着青缎宫装的女官便快步迎出,神色恭谨:“谢舍人,皇后娘娘早已等候。”
      “既如此,烦请带路。”谢淮隅眼睫微垂,温和颔首。

      女官却并未径直引他进入正殿。

      二人穿过正殿侧边迂回悠长的回廊,一路绕过几处栽种着秋菊的院落,沿途廊下立着安静值守的宫女。
      一路缓步走了许久,周遭正殿喧嚣的人声渐渐隔远,沉香气息愈发清淡。

      末了女官停在一处雅致安静的西偏殿门前,轻轻掀开素纱门帘,“舍人,皇后娘娘在此等候。”

      谢淮隅垂着眼睫,衣袖被穿堂而过的凉风吹动。他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抬步迈入偏殿之内。待入内,谢淮隅躬身垂首:“臣,谢淮隅,见过皇后娘娘,问皇后娘娘安。”

      “嗯,本宫安。”

      “起来吧。”

      “多谢娘娘,”谢淮隅这才直身,目视堂下,“不知娘娘召臣来此,有何事吩咐?”
      “无事便不能召见了?”
      上首的人声音淡淡,道,“抬起头来。”

      “是,娘娘。”谢淮隅听命仰眸。

      “好一个精贵公子,珩儿眼光不错,当初让你入东宫,也不算委屈了。”女人道。

      谢淮隅闻言躬身,“多谢娘娘与殿下看重。”

      “罢了,入座吧,站着多累。”

      谢淮隅道了声是,方入了座。

      殿内熏香缓缓浮动,窗外十月的冷风隔着雕花窗棂,悄悄溜进殿中。谢淮隅屈膝落座,宽大的衣摆平顺铺开。
      青铜熏炉漫出温软的香气,侍女端上秋日羹食,以及诸多鲜果、蜜羹与精致小菜。

      庾令姝隔着几重席位看向身形清瘦的少年太子舍人,语气平和:

      “今日十月朔,宫中行授衣古礼,特地唤你过来,是觉你人品贵重,品性清正沉稳,平日也不争虚名,本宫与陛下很是看重,便欲赏赐你。”

      她看向席上身形单薄的谢淮隅,缓缓吩咐一旁待命的贴身女官。

      “一份薄礼,收下吧。”

      女官呈过来,精致的描红木匣缓缓掀开,内里放着一件进贡而来的紫貂绒内衬暗纹锦袍,料子轻柔御寒;一匣极为珍稀的雪燕滋补蜜膏,还有一枚温润的白玉平安佩。

      “十月朔授衣,念你身子单薄,这份物件赠予你,用来安身调养。”

      谢淮隅连忙起身垂眸躬身,长长的眼睫垂下,语气恭顺清和:“臣多谢娘娘隆恩,多谢娘娘看重!”
      “好了,不用谢恩——”
      皇后抬手端起酒盏,目光落向下侧席位,“恰逢十月朝,共饮一杯。”

      谢淮隅连忙垂首,双手捧起身前酒盏。他浅浅沾了一口温润的桂酒,清甜的酒香漫过舌尖。
      他垂眸躬身:“承蒙娘娘赐酒,臣谨此奉饮。”

      “嗯,那便喝完吧。”女人道。

      闻言,谢淮隅只好一饮而尽。
      坐下时却觉殿内熏香越发浓重。

      庾令姝笑吟吟的看向下方,“谢公子,这酒如何?”谢淮隅只觉脑中嗡嗡作响,欲要张口,忽而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来人,收席。”

      庾令姝拍手唤人:

      “太子在何处?”

      ……

      ……
      ……

      谢府。

      久等谢淮隅不回,谢夫人好一番着急。谢父倒是一副了然之状,“不等了,娘娘和陛下定然是留人吃酒,酒过三巡忘了时辰。”

      见此,谢夫人只好收拾,去准备祭祖的事宜。

      祭祖时,另外两个舅舅也回来了。他们带着家眷过来,谢府一时好不热闹。
      沉莬还和他们的孩子一起玩了会儿。

      夜色沉沉,二更初始,寒凉的夜风卷着街边零落的枯叶。一架朱漆宫轿缓缓落稳,停在谢府厚重的黑漆大门之前。
      轿旁随行的内侍抬手叩响府门的铜环,清脆的叩声穿透静谧的长夜。

      去昭阳殿赴宴的谢淮隅,正倚睡于轿内。

      出来的谢父一身常服,望见宫中人,神色即刻郑重。
      上前对着躬身的内侍拱手行礼,“有劳公公深夜奔波,多谢娘娘费心,派人护送小儿归来。”

      内侍含笑躬身回话:
      “谢侍郎客气,舍人于昭阳殿筵宴之上深得娘娘青睐,娘娘特意吩咐,务必平安送回府邸。”

      内侍抬手示意身后轿夫掀开轿帘。

      夜色之下,身形清瘦的谢淮隅从宫轿中出来,身上还披着皇后所赐的紫貂绒锦袍,怀中稳妥抱着盛放玉佩与滋补药膏的描红木匣。

      他走到父亲身侧,垂手行礼。

      谢父目光扫过儿子身上华贵的御赐衣物,眼底没有一丝讶异。

      他转头再度看向内侍,抬手递上一袋备好的酬谢银两。“深夜劳烦诸位奔走,些许薄礼,还望公公收下。”内侍轻轻推拒,笑着摇了摇头:
      “大人不必多礼,娘娘恩典,奴才只是奉命行事。时辰已晚,奴才便回宫复命,告辞。”

      言罢内侍便领着一众轿夫仆从转身离去。

      厚重的谢府大门缓缓合上,秋夜的冷风穿过廊檐,谢父侧头看向身侧的谢淮隅,见他一脸疲态,顿了顿,道:“时辰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是,父亲。”谢淮隅轻轻颔首,垂着眼睫应声。

      贴身侍从扶着他回到屋内,又为他卸下外层锦袍,才轻声禀退。屋内暖炉氤氲出融融热气,谢淮隅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心中轻叹自己一杯竟倒下了。

      而他醒时,人已在轿中。

      他还问了内侍,内侍说娘娘没有怪罪,谢淮隅才堪堪放下心。已是该就寝之时,谢淮隅缓缓褪去外层中衣,抬手动作之间,忽然察觉左臂内里隔着一层异样厚实的布料。
      他心头生出几分疑惑,他伸手解开贴身里衣,手肘内侧赫然缠着一卷干净柔软的白绸。

      这是什么?

      他垂眸细看右臂手肘,肌肤光洁如常,唯独左臂一处被绸布细细裹住。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白绸,布料之下隐约传来一丝细微的钝痛,他眉宇微蹙,眼底漫开一层茫然。
      回想昭阳殿那场筵席,自己全程安分落座,并不记得何时受过磕碰外伤。

      他正要解开,敲门声忽然响起。

      “谢淮隅,你睡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寒寺授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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