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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寺授官(二) 河上浮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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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陪这几年,便好。”
一道如凋槐般的愁音忽自空中响起。
“谁!你是谁!!”
“陪谁啊?陪几年??”
大哥你倒是说个数!
沉莬起身问道,她左右张望,却没看到人踪影。
真是见鬼了!!
沉莬从猕猴梯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嗐,真是奇事。
不过她都穿过来了,再离奇的事基本也能接受。
沉莬在这里住了几天,深刻感受到了建康的风土人情。民风是十分的开放,一点也不像自己曾在历史书上看到的那样保守。
比如婚恋改嫁是常事,市井娱乐极为丰富,大家平日里的言行、穿搭看起来也没有太多苛刻忌讳。
不过和记载的一样,元贞皇后庾令姝很是疼爱太子,帝后二人对太子时常夸赞。
朝堂上呢,陈郡谢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这三家权势算是还在榜一。但琅琊王氏就没那么好了,王氏如今只剩世家名望,在朝堂上更是没有一点话语权。
听说前朝末年朝堂动乱,琅琊王氏赌错了人,没有辅佐当今的景隆帝。所以等景隆帝登基后,便开始清算他们。
王氏一众重臣遭到打压,降职之后便被调离中枢。
又听说皇帝格外忌惮东晋时期“王与马,共天下”的旧事,所以上位之后重用寒门臣子、宗室势力,刻意拆分那三家手里的实权。
谢、庾、桓三家自然是有口不可言。
毕竟皇帝刚刚上位,他们不想得罪。俗话说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一辈新鲜一辈陈。
风水轮流转着,新人接替旧人也是常态。
但谢家似乎不太担心,依旧如往常那样行事。
不过谁知道呢。
心思都在暗地里,谁会拿到明面上来说。
沉莬的女侍叫鸣玉,是谢老夫人专门给她找的,说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
鸣玉人很是机灵,沉莬很佩服她。白日里,沉莬一有闲暇便会央求鸣玉给她舞剑看。
鸣玉拗不过,只好听小姐的。
沉莬经常思考,自己到底怎么来这里的。
眼睛一睁一闭这个原因,未免太过草率,她应该没占用别人的身体吧。
沐浴时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检查了几遍,是她的身体。腰间那颗红痣她不会认错,的的确确是她自己的。
那就奇怪了,难道这段日子身边没有人发现她不一样了吗??
沉莬想不通,就躺在床上做起了帕梅拉瘦腿动作。
不想了,她张嘴打了个哈欠,“困——”
夜色寂寂。
江风穿过钟山山口,席卷整座建康。
夜风穿巷,玄月入夜,秦淮河畔晚风骤起。
寒凉夜风吹过一所院落的支摘窗,里头鼾睡声起伏。窗楣旁悬的小木牌与铜铃在风的起伏中交缠,随后轻轻响动。
窗子没有合严实,里头忽然有了动静。
床底“嚓-嚓”响了几声,软榻上的两人却一点没有动静,还睡的正香。
“沈长渔……沈长…………”
连着几声幽幽若鬼魅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软榻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沈长渔猛地坐起来,推了推身边的妻子,叫道:“晚娘,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他的妻子被推醒,揉着眼睛起来,说道,“你是不是幻听了,没声音啊——”
她说着又躺回榻,“快睡吧,都四更天了,明日还要接待客商呢。”樊晚娘的话让沈长渔一时真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他摇摇头,“可能是吧,看来真听错了。”
他刚躺下,那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救……救命…………”
这回竟不是喊名字了,沈长渔刚躺下又翻身起来,樊晚娘也惊坐了起来。她面露惧色,抓住丈夫的手臂,说道,“长渔,真有人叫,我也听到了!”
“没事,别怕,我们去看看……”
“嗯好。”
夫妻俩点了油灯,蹑手蹑脚的走到窗前。两人眼神相对,支起了支窗,潮湿的风立刻灌入屋内。
油灯灯火被穿窗而来的晚风晃得来回摇曳,两人看向河面,一片平静。
也没有人……
怎么回事,他们明明听到有人声?
樊晚娘抱住丈夫的手臂,缩到一旁。沈长渔拍拍她的背,又撤去了撑杆,放下支窗。他说道,“别怕,我们明晚不住这里了。”
樊晚娘闻言点点头,抓着丈夫的手却紧紧不放。
两人抱着忧惧的心思躺下。
屋内刚放进来的凉气慢慢压下,沈长渔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感觉自己没得罪过人,一向本本分分的,今晚这事应当不至于是有人装鬼吓唬自己吧?
沈长渔边想着,边搂紧妻子,这样他心里能平静一些。
过了不知几时,鸡鸣划破河畔天色。
早起的船夫一声声吆喝顺着水流风声,飘进沿岸河房。沈长渔睁开眼睛,终于熬到天亮了。
樊晚娘经昨晚怪事,也没睡好,两人听到鸡鸣都起了身。
沈长渔穿好衣裳,刚要开口,忽然听到外面叫声,“来人啊,杀人了,来人啊,有人被杀了!!!”
“晚娘,你先待着,我去看看——”沈长渔说完便跑了出去。他的心怦怦跳着,看来昨晚果然是有事发生了。
沈长渔跑到河畔,只见周遭已经围满了人群。
大家对着河上的浮尸指指点点,面露惊色。沈长渔从人群后挤到前面,只听旁边老伯啧啧道,“可惜了,这得有十多条命啊……”
“怎么会死人呢……”
“谁知道呢,不知得罪了哪路仇家?”
“……………………”
“还好昨天我家林儿没跑出来玩,吓死个人哟!”
“……………………”
沈长渔脸色苍白,看着浮尸只想呕。他强撑着问老伯,“老伯,报官了吗?”老伯点头,看他脸色不对,关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快回去休息吧。”
沈长渔摇头,“多谢老伯关心。”
说完他便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浓浓的后怕在他心底盘旋。昨晚他和晚娘都听到了救命声,可是他们却没有下来看看。
如果当时报官,是不是就不会——
沈长渔攥紧手心,心底生出一股愧气。
他走进屋子,看到面露同样忧色的妻子,不由道,“我们现在就搬离这里吧。”
这里太危险了,他是愧疚昨晚没有细究呼救声,可如果真下去了,他们夫妇两人说不定今日也成了浮在河上的尸首两具。
樊晚娘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秦淮河漂起十余具尸体的案件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城中。人心一时惶惶然,官府派人封锁了河畔,以备查验真相。
建康城、秦淮河码头、乌衣巷的事都归丹阳郡管辖,民事命案、商户纠纷、市井凶案由丹阳尹接手审理。
在河房现场,差役勘察河畔河房现场,并盘问船夫与商户证人,仵作在验尸。
顺利的话,抓捕完嫌疑人便能完成初审。不过,口供、物证、犯人移交到丹阳尹府邸复审时,江聿却发现了不对劲。
明朗的日光洒落大堂,跪在地上的沈长渔脊背挺直。他神色坦荡,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躲闪,丝毫没有行凶之人的心虚怯懦。
高位之上的江聿垂眸望向堂下之人,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沉声开口:
“沈长渔,你可认罪?”
男人抬眼,目光坦然迎上江聿视线,说道:“小人并无害人之举,万万不会认罪。”
“噢——”江聿惊讶,“不是你?”
“回大人的话,小人绝对不是凶手。”
江聿眼底波漪起伏,“可本官手里的物证和口供你怎么解释?”
“大人,他们对小人施以杖刑逼供,小人没办法只好……”
沈长渔垂下脑袋,懊悔至极。
“竟有此事?”
江聿怒道,“荒谬!”他声震整座公堂,“朝廷律法,明文禁止无端拷掠!初审无铁证在先,谁敢擅自动刑逼供?这群县衙胥吏,好大的胆子!”
说罢,他当即抬手,厉声吩咐阶下侍卫:
“速去!将昨夜负责审讯此案的建康县差役、主审小吏,尽数押来尹府问话,不得有误!”
侍卫应声领命,快步退下公堂。
堂内重归寂静,江聿收敛怒意,垂眸看向俯首在地的沈长渔,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清正:“你且抬起头来。方才供词皆是刑逼所致,不作数。今日在我丹阳公堂,无需惧怕胁迫,只管将昨夜实情,一五一十、尽数道来,半句不虚便可。”
沈长渔慢慢抬起头,后背紧绷,后背杖伤一动便传来钻心的钝痛,额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抬手攥紧身上磨得起毛的衣料,眼底压着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回大人,昨夜入夜之后我便待在自家河房之中,收拾船上绳索,家中妻子可以作证。三更时,隔壁铺子曾传来一阵争执动静,我只隔着窗子远远瞥过一眼,不曾上前。”
“待到五更听闻外面船夫说死人了,才知晓河边出了人命。谁料昨日县衙差役上门,二话不说便将我带走。他们认定我夜里靠近案发之地,一口咬定凶手便是我。我不肯认罪,棍棒便落了下来。”
江聿指尖轻轻摩挲案沿,神色沉静,认真听完他全部说辞,“你可看清那晚争吵之人样貌?”
沈长渔眉头紧锁,仔细回想昨夜河畔昏暗的光景,缓缓开口:“夜里河畔油灯昏沉,水汽很重,窗户外头蒙着一层薄雾,我只能分辨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看不清脸面。只听见女子哭声很轻,男人说话压得很低,我隔着支窗听不真切。”
“我本想着夜深河边是非繁多,不愿多管旁人闲事,便放下窗子歇息,之后再没有留意外边动静。”
江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住他的神情:“那二人衣着可有特征?或是身上有没有特殊物件、声响?”
“那男子腰间像是挂着铃铛,风吹的时候有细碎叮当响声;女子衣袖颜色鲜红,在昏暗岸边格外惹眼。”
沈长渔回忆完,肩头因为牵动杖伤,忍不住轻轻一颤,“大人,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我当真没有害人。”
江聿心底已然清楚案子另有隐情,建康县衙只求尽快结案,滥用杖刑逼迫普通人顶罪,险些真的冤枉无辜之人。
他高声吩咐一旁的衙役:
“派人前往秦淮河下游船栈,传唤沈长渔的妻子前来当堂作证,另外沿河搜寻腰间系铃铛的男子与一起的红衣女子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