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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寒寺授官(四) 姐姐,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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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怎么来了?”
谢淮隅披了件外裳打开门,一时惊讶。
“我能先进来吗?”沉莬友好道,“当然。”谢淮隅让开一步,沉莬跨过门槛进来。
“今日寒食节,”见谢淮隅面露不解,她又道,“就是你们口中的十日朔,所以我想给你这个,”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放到谢淮隅手中,“里面是一些柏叶和艾,听说戴着这个可以辟秽气,驱邪消灾。”
“怎么…这个不丑吧?”
见他不说话,沉莬不由急着问。
这个还是沉莬在一堆囊包里挑的,她挑了好久,才选中这个带着草木苦香的。
青年握着香囊,心头微动。
他扬唇笑道,“姐姐对我上心,我很喜欢。”
“那就好,我才听他们在那里念叨,说你体质虚弱,是纯阴灵血,”沉莬声音突然放低,神神秘秘地,“这种体质这在我们那里听说很招不干净的东西,你之前有遇到过灵异事件吗,就是…志怪话本上那种?”
看着沉莬好奇又凝重的样子,谢淮隅轻一摇头。
“那还好,虽说鬼神之说不可信,但孔子他老人家也说,需敬而远之。”“我记下了,姐姐,”谢淮隅望向女子,目光似隔了一层渺渺水汽。“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了,我回去了,再见!”
“好。”
谢淮隅看着沉莬与女侍一同离开,关上了门。
左臂还隐隐作痛。
想了想,谢淮隅将香囊举起又嗅了嗅,顿觉痛意被压下了一半。
其实,府中上下传的话语,沉莬没说出来。
那些都还是鸣玉跟她讲的,不然她真不知道谢淮隅这倒霉孩子这么倒霉。
听说数年前家宴,有堂兄与他同席坐了半个时辰,回去便高热染疾,春日一同游谢家后园,侍童替他执扇,回去脚下踩滑跌伤脚踝。
有一回族中读书雅集,他刚借过同族子弟一卷古籍,那本书当夜便被灯烛燎去一角。
又说他少时养过一尾池鱼,几株阶前兰草,往往养不多久便枯萎死去。久而久之,连送他花木的人都寥寥无几。
府里仆婢私下窃语,是挨近谢淮隅,被阴气相扰才染病。
自此世家宴会,不少子弟有意无意避开与他同坐一席。下人背地里议论,伴在谢淮隅身侧,便易遭不顺。渐渐府中仆役伺候他时,多有畏怯,不敢长久近身。
但是,古籍被烧也不怪谢淮隅吧,应该怪烛火不慎,怎能怪到人头上。
沉莬觉得吧,其实上面那些事,说不定都是巧合呢。
她昨晚还听鸣玉说了件事,她更觉得是由于那件事,他们因此对他有了偏见,才会产生上面那些意外的流言。
鸣玉说,谢淮隅五岁时,府上来了个和尚。
和尚掐着佛珠断言谢淮隅体质特殊,与他太亲近容易招厄沾晦。自此,府中便渐渐起了流言,说谢淮隅一身纯阴灵骨,虽为天定贵命,却阴气相浸。
故平日里,未必是滔天大祸,只是些跌伤、染疾、器物损毁的细碎不顺,一出了事,府里人便暗暗归罪于他。
久而久之,人人敬他谢家嫡子身份,心底却存了一层避忌。
听说那和尚出府后便不见了。
什么破断言,沉莬听得一股无名火。怪不得她见谢淮隅和他父亲不太亲,原来是这个原因。
沉莬就说谢淮隅怎么总来找自己玩,鸣玉说是因为自己是唯一一个对他毫无嫌隙的人。
真服了,沉莬心想,要说出来自己以前经历的那些倒霉事,搁这里不成灾星了。
沉莬躺床上,摸着自己白白的胳膊,心情顿时好起来了。
嗯,这几天她在沐浴的香汤里加了些熏陆香,泡出来有一股淡淡的清苦药香。
沉莬特别喜欢。
皮肤变好,人也清爽了不少。
沉莬闭上眼睛……好梦。
“小姐,醒醒…表少爷升官了!”
鸣玉的声音从外面进来。
“什么啊——”沉莬被吵的翻了个身,表少爷是谁啊,表少爷…哦!谢淮隅啊,她差点忘了。
沉莬眯着眼,挣扎着爬起来,“什么官啊,这么兴奋?”鸣玉道:“小姐,是大理寺少卿,”
“什么!”
沉莬猛地睁眼,不是,谢淮隅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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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缓缓展开敕书,朗声宣读:
“嘉元四年,门下。陈郡谢氏淮隅,清才蕴藉,秉性端良。今擢尔为大理寺少卿,协理刑狱,佐查诡案。望尔恪谨履职,匡扶刑宪,毋负朕望。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话音落下,敕书缓缓合上。
谢淮隅俯身稽首,再拜起身,上前双手恭恭敬敬接过敕书:“臣,谢淮隅,领旨谢恩。”
礼毕,众人起身。
谢远明邀宣旨内侍移步偏厅置酒款待,厅堂之后,唯有谢淮隅捧着那卷敕书,指尖微微发凉。长睫垂落,掩住了他眼底神色。
昨日皇后刚赏赐厚礼,今日陛下又降旨封官。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不解。
直至内侍走后,他还坐在偏厅。
谢远明走进来,见他一副失魂的样子,不满道:“以后也是能上朝堂的大人了,怎么还这副模样?”
谢淮隅闻声起身,“父亲,”
谢淮隅忧心忡忡:“您可知陛下为何要如此?”
谢远明眼神一促,拍了拍他的肩膀,“陛下是看重我谢家。”
“即日上任,你去试试官服吧,都给你送过来了。”
见此,谢淮隅只好听话:
“是,父亲。”
沉莬做了个梦。
梦里的人冲着她微微弯唇。
是谢淮隅,
他于月下秉灯向她而来。
这人,怎么穿的……这么好看。
沉莬睁大眼睛,只见他一身暖杏色交领长衣垂曳在地,外罩着一件月白广袖大氅。外衫纱料轻薄如烟,衣身绣着浅淡的白花暗纹,随着而来的步履轻轻漾开。
鎏金发冠束起他乌黑长发,只余几缕碎丝垂落颊边。
他手中轻提一盏六角纱灯,朱红灯杆衬着艳红流苏垂坠而下。身姿清瘦,广袖宽袍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周身气质温润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破碎。
“谢淮隅……”
沉莬喊他,青年却不说话。只是走过来牵她的手,他们走进一间新室。
沉莬才发现自己也换了新衣裳。腰间束的是金边腰带,下坠的缎带下是暖黄色的垂地长裙。这么看起来,她和谢淮隅还是同色系衣服。
沉莬怔愣片刻,回过神来时,才惊觉二人已然落座于层层轻垂的纱幔之内。
半透的白纱如烟似雾,将外头的天光隔去大半,周遭一下子静了下来。软幔垂落,隔绝了外间喧嚣。
周遭只剩一缕淡淡的草木香。
她抬眼,便看见身侧的谢淮隅,广袖垂落,安静地坐在朦胧纱影之中。
“莬莬,多谢你陪我,”
他话音很轻,隔着朦胧垂落的纱幔飘过来,音色低缓,带着一丝倦意。
“什么?”
沉莬疑惑,抬眸望向身侧的人。
谢淮隅半边面容隐在阴影里,杏色衣料被幔间漏进的微光染得柔和。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神色安静,眼底藏着一缕旁人难察的寥落。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又放轻了几分:“这世间愿意伴在我身侧之人,原是不多。”
“还好有你。”
“不客气。”
沉莬说道,她感觉这场景不知怎么透着,竟透着一股诡异感。
“莬莬……”
青年倾身过来,越靠越近,“停!”沉莬一只手挡在两人之间,“你怎么了?”
“你不想得到我吗,莬莬?”
“什么??”
沉莬感觉到对方越发急促的呼吸,顿时心跳如擂鼓。怎么回事,她怎么还做这种梦!!
啊啊啊太羞耻了!
虽然谢淮隅帅,但是吧,没到这个程度。
“莬莬,别不要我。”
沉莬还未回过神,腰间忽然一紧,便被青年牢牢拥入怀中。谢淮隅的手臂收得很用力,带着一丝近乎惶恐的颤抖,清瘦单薄的身躯微微靠着她。
他的脸颊埋在她的肩侧。
温热微弱的呼吸拂过她的衣料,往日里清润的嗓音,此刻很是低哑,甚至带着藏不住的不安。
纱幔下,两人笼在一片朦胧安静之中。
他说:“我只剩你了。”
说着沉莬脸上多了一道冰软的触感……他亲自己了!!!!
沉莬感觉脸烫烫的。
她想要用手冰一下,却被谢淮隅一下扑倒。“姐姐……”谢淮隅声音带着诱哄,将脸埋进她的颈间,“姐姐……”
沉莬感觉身体软的厉害,只听到一声声的“姐姐”,
“谢沉莬!!”
“啊——”沉莬猛地睁开眼,只见面前是谢淮隅凑近的脸,“你干什么!!”
沉莬想到方才……脸顿时红了起来。
“我干什么,我能干什么啊姐姐!我叫你半天了,想让你看看我的新衣服。”谢淮隅后退几步,让沉莬看的更全面。
他一身绛纱朝袍,二梁冠束住黑发,广袖垂落。
艳红衣料衬得他面颊清浅发白,腰间还坠着一枚水苍玉。
“好看——”沉莬一边在心底默默念清心咒想消除自己做那梦的负罪感,一边不住点头夸他。
“真的吗姐姐,这是我的朝服。”
谢淮隅道。
“这朝服好好看,很适合你。”
“那便好。”
“只是,这官位未必适合……”
谢淮隅突然道。
听到这话,沉莬走到他旁边,“怎么,不想当?”“嗯。”谢淮隅闷声点头。“先当吧,那皇帝的话,怎么也不能违抗。”谢淮隅乖巧点头,“姐姐,我有个问题。”
沉莬看向他,“什么?”
“娘娘赏赐我,陛下也封官给我。可我什么也没做,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选中我?明明二叔父三叔父的孩子不输于我,还有桓家、庾家的儿郎,为什么是我?”
青年眼中溢出一层茫然。
他垂着眼,长睫不住轻颤,指尖却依旧微微攥着自己的衣袂。看他面色苍白,沉莬便知,这份骤然降下的荣光对谢淮隅来说,不是惊喜,
反倒像一张收紧的罗网。
“你很厉害,你比他们都好。”沉莬握住他的手,鼓励他。“真的吗,姐姐?”谢淮隅抬眸,眼底如带冷红,一点极淡的艳色隐在沉沉眸色之中,像秋岸蓼花浸在寒江雾里。
他眼底盛满了不安,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丝发颤:“我心底隐隐觉得,陛下给我这份大理寺少卿的官职,从来不是赏我的才干。”
沉莬看他神色,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由上前,她将手轻轻覆住他微微发凉的手背,“淮隅,”她放缓了语调,目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无论他们选中你的缘由是什么,你依旧是你。没必要逼自己立刻得到答案。”
“放心吧,有我在,我当你的军师。”
她弯了弯眼,语气稍稍轻快了些许,带着几分笃定,“我还是有些聪明的。”
谢淮隅抬眸看着眼前笑颜,茫然不安的神色稍稍松动。他望着她的眉眼,紧绷的肩背缓缓松下来一点,低声哑道:“有姐姐在,我会安心的。”
说着他轻轻拥住了她。
沉莬一时顿住,想了想,她没有推开。
青年的怀抱并不沉重,带着他身上清浅的草木香,他的身体微微靠着她,力道小心翼翼,仿佛一用力,眼前之人便会消散。
谢淮隅将脸颊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那往后,便劳烦我的军师了。”
“要付工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