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漏洞攻防战 苏沐扬不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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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桌中间那条淡得快要消失的分界线，战火又烧起来了。
午休的教室裹在初夏闷闷的热气里。头顶吊扇一圈圈慢悠悠打转，切碎斜斜落进来的日光。大半同学趴在桌面上埋头补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混进窗外香樟的沙沙响动里。风穿过茂密的枝叶，带进来一点晒过树叶的温热气息。
苏沐扬把皱巴巴的同桌条约摊开在桌面，指尖狠狠戳向纸页，眉头拧成一团。
昨天那场糖果博弈，他满心等着沈知栩按时履约，到头来反倒被对方抓住文字漏洞摆了一道，平白送出两包橘子硬糖。这亏他记到现在。早自习盯着英语单词走神，午饭排队时反复捋条约条文，就连体育课慢跑，脑子里循环回放的，全是沈知栩当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全部复盘完了。”
苏沐扬微微往前倾身，刻意压着音量，生怕动静太大吵醒周围熟睡的人，语气郑重得像站上辩论赛的发言台，“条约第三条，只写了你需要赔付糖果，却没有定下交付时限。你就是抓住这个空子耍赖。”
沈知栩握着黑色水笔，笔尖平稳游走在英语完形填空的横线上，眼皮都没抬一下，语调淡得像放凉的白开水。
“白纸黑字，起草条文的人是你。我只是严格遵守写好的约定。”
“你明明清楚我考虑不周！”
苏沐扬胳膊悄悄越过分界线，手肘轻轻撞了撞沈知栩的小臂，力道不大，裹着理直气壮的控诉，“拟定条约那天你全程看着，但凡开口提一句补充时限，我肯定加上。你故意闭口不提，摆明了一早挖好坑等着我跳。”
沈知栩这才停下写字的动作，慢慢侧过头。长睫垂落，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脸上却依旧绷得一本正经。
“苏沐扬，有句话你得弄明白。”他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博弈场上，主动暴露规则漏洞，等同于直接认输。”
轻飘飘一句话，堵得苏沐扬瞬间失语。
他哽了好半天，瞪着眼前从容淡定的同桌，一肚子说辞堵在喉咙，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所有人眼里安分守己的优等生，内里藏着满肚子弯弯绕绕，算计人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苏沐扬深吸一口气，一把拽过草稿纸，旋即提笔落在纸页边缘，打算当场增补附则。
“行，算你说得有理。现在立刻补上交付时限，往后所有口头、纸面约定，一律写明截止日期，杜绝再出现这种文字陷阱。”
“凭什么听你的？”沈知栩微微挑眉，侧过身，视线落在苏沐扬奋笔疾书的手上，“条约早已生效，没有双方统一认可，单方面新增条文不作数。”
“条约本身有缺陷，当然可以修改！”苏沐扬头也不抬，笔尖划过纸张，擦出细碎的摩擦声响，“总不能任由你持续利用漏洞占便宜，这不公平。”
“博弈，从来不存在绝对的公平。”沈知栩微微前倾身子，扫过苏沐扬刚写下的附则内容，轻轻摇头，“这条我不同意。时限不能由你单方面定下。”
苏沐扬猛地停笔转头，眼里写满难以置信。
“沈知栩，你能不能好好讲道理？”
“我一直都在讲道理。”沈知栩向后靠向椅背，姿态闲适，像在旁观一场有趣的闹剧，“当初拟定规则，是你主动揽下起草工作，所有疏漏自然该由起草人承担。想要修改条约，那就谈判。”
邻桌的江屹原本趴在课桌上小憩，被两人压低的争执声搅醒。他迷迷糊糊抬起脑袋，揉着眼睛左右张望，撑着下巴稳稳当起现场吃瓜观众。
“要不各退一步？”江屹小声充当和事佬，话音刚落，迎面撞上苏沐扬一记眼刀。
“别插嘴，这是我和沈知栩之间的条约内战，外人禁止调停。”苏沐扬严肃宣告，俨然在处理一桩重大纷争。
江屹无所谓地耸耸肩，干脆闭紧嘴巴，继续趴在桌边观战，坐等这场同桌拉锯战分出高下。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吊扇持续转动的嗡鸣。少数几个没有午休的同学低头刷题，没人留意靠窗这一桌暗流涌动的交锋。
苏沐扬把草稿纸推到两人中间，指尖点在新增附则的位置。
“谈判可以。我的底线，往后一切交易、赔偿，必须写明完成时限，逾期视作违约，违约一方加倍补偿。”
沈知栩垂眸，认真扫视一遍文字，片刻后缓缓开口：“逾期加倍补偿的条款不合理。万一碰上不可抗力，比如临时突击测验、老师突然布置任务，没办法按时履约，依旧判定违约，太过武断。”
苏沐扬愣了愣，他从头到尾压根没有考虑过突发意外的情况。
他低头思索几秒，飞快改动文字：“那就再加例外条款，客观不可抗力需要提前报备，临时突发状况不纳入违约范围。但是故意拖延、存心耍赖，依旧执行加倍赔付。”
“勉强可以接受。”沈知栩淡淡回应，却依旧没有松口，“新增条约不能只约束我，规则双向生效。你苏沐扬违反约定，同样要承担加倍赔偿。”
“我本来就没打算搞区别对待！”苏沐扬挺直脊背，底气十足，“我行事光明磊落，才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成天琢磨钻文字空子。”
沈知栩低低笑了一声，音量不大，恰好落进苏沐扬耳朵里。
“是吗？不知道是谁前些天偷偷藏起我的橡皮，迟迟不肯归还。”
苏沐扬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挪开视线。那件事他早就抛到脑后，没想到沈知栩记得一清二楚。
“那、那属于前期试探博弈，和条约违约不能混为一谈！”他强行辩解，拼命稳住气场，绝不能在谈判阶段落了下风。
两个人一来一回持续拉扯，逐条推敲新增附则里的每一句话。
吃过一次亏，苏沐扬变得格外谨慎，写完一小段就要反复通读两三遍，生怕再次留下看不见的漏洞。沈知栩却不急不躁，总能精准揪出文字里模糊不清的表述，一条一条提出异议。
短短几行补充条款，两人拉扯了足足二十多分钟。
阳光慢慢偏移位置，落在草稿纸上的光斑跟着一点点漂移。苏沐扬握笔的手腕微微发酸，心里暗自感慨，和沈知栩谈判耗费的精力，不亚于啃完整套数学大题。
“差不多了吧？所有条款我们全部达成共识。”苏沐扬放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望向身旁的人。
沈知栩逐字通读完整份新旧条约，仔细核对确认没有暗藏漏洞，才轻轻点头。
“可以。双方签名，正式生效。”
苏沐扬立刻拿起笔，潇洒签下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把纸笔推向沈知栩。对方从容落笔，清隽字迹和苏沐扬张扬的字体并排落在纸张底端。
江屹探头凑过来，盯着满满一页条约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低声感慨：“你们俩不过是同桌，搞得跟两国签订停战协议一样，至于这么较真吗。”
“你不懂。”苏沐扬郑重收起草稿纸，小心翼翼对折好几层，塞进笔袋最内侧，生怕一不小心弄丢，“课桌分界线以内，就是我和沈知栩的博弈战场，规则就是底线。”
沈知栩闻言侧过头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别高兴太早，苏沐扬。完善条约，只能堵住明面上的漏洞。博弈的手段，从来不止白纸黑字这一种。”
苏沐扬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盯着身旁的人：“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打算另辟蹊径挖坑套路我？”
“拭目以待。”沈知栩没有正面回答，重新拿起习题册继续完成午休作业，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侧脸。
苏沐扬盯着他的背影，越想越不安。
他刚刚费尽心机完善所有条约条款，本以为牢牢攥住主动权，谁知沈知栩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勾起他满满的危机感。这人心思藏得太深，谁也猜不透下一秒会想出什么招数展开反击。
他暗自打定主意，接下来一段时间必须提高警惕，时时刻刻防备同桌，绝不能再次轻易落入圈套。
“我警告你，不许动用条约之外的阴招！”苏沐扬压低声音发出警告。
沈知栩笔尖不停，漫不经心地应声：“博弈没有手段限制，只看最后胜负。”
“纯属耍赖！”苏沐扬愤愤嘟囔，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反驳。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午休正式结束。
原本趴着休息的同学们陆续苏醒，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交谈声、翻书声此起彼伏，打破方才安静的氛围。前排的林婉回过头，恰好看见苏沐扬一脸郁闷，不由得轻声询问：“你们俩午休一直在吵架吗？”
“不是吵架，条约谈判。”苏沐扬一本正经地解释。
林婉愣了愣，目光落在两人中间那条淡淡的分界线，无奈浅浅一笑，只当是这对同桌独有的相处模式。
江屹伸手拍拍苏沐扬的肩膀，打趣道：“祝你接下来博弈顺利，可别又被沈知栩套路了。”
“放心，有新版条约保驾护航，这次我肯定不会吃亏。”苏沐扬扬起下巴，语气自信十足。
只有他自己心底隐隐清楚，这场课桌边的拉锯战远远没有结束。完善纸面规则，仅仅只是新一轮博弈的开端。
沈知栩侧眸瞥了一眼信心满满的苏沐扬，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初夏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动书页轻轻晃动。
课桌间那条淡淡的分界线依旧横亘在两人中央。
博弈未完，硝烟再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漏洞攻防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