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新一轮交易洽谈 橡皮越界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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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香樟枝桠被午后热风撩得来回摇晃，叶片摩擦，沙沙声响断断续续飘进教室。
历史老师站在讲台前滔滔不绝，一串又一串冰冷的年份从嘴里蹦出来，听得底下大半人眼皮沉甸甸往下坠。后排不知是谁悄悄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声响混在讲课声里，藏得严严实实。
苏沐扬手肘搭着桌沿，脑袋微微偏斜。看上去像是专心盯着黑板，实际上视线早就拐向了身旁。
沈知栩依旧坐得笔直，脊背绷得端正，黑色水笔捏在指尖，有条不紊往笔记本上誊写知识点。斜斜落下的阳光覆在他侧脸，长长的睫毛投出一小块浅浅的阴影。
外人瞧见这一幕，多半要感叹一句，不愧是稳居年级前列的优等生，上课一刻也不肯松懈。
苏沐扬心底暗自撇了撇嘴。
全是表象。
跟这位同桌交手这么久，他早就摸透了沈知栩的性子。看着温顺守规矩，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悄无声息坑人的手段，几乎练得炉火纯青。
课桌中间那条淡得快要消失的分界线，仍是两人默认划分好的疆域。
苏沐扬动了点心思，把手里的橡皮慢慢往前推了半厘米，稳稳越过边线，侵入沈知栩的地盘。
一秒。
两秒。
沈知栩没有任何反应，笔尖依旧在纸面上平稳滑动，仿佛压根没察觉到这块越界的橡皮。
苏沐扬兴致上来了，干脆再往前挪，大半块橡皮彻底跨过界线，大剌剌霸占对方的领地。他支着下巴，静静等着沈知栩的反击。
整整半分钟过去。
沈知栩终于停下写字的手。
苏沐扬心里刚燃起一点期待，等着看对方怎么发难。谁知沈知栩只是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那块橡皮，没吐出半个字。他伸出食指，轻轻一弹。
“嗒。”
橡皮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直直撞在苏沐扬手背上。
力道算不上重，落点却准得离谱。
苏沐扬猝不及防，指尖猛地一颤，攥着的自动笔顺势滚出去，一路滑行，马上就要掉进课桌之间狭窄的缝隙。他慌忙伸手去捞，动作幅度太大，膝盖狠狠撞上坚硬的桌腿，尖锐的痛感窜上来，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声微弱的抽气没能躲开沈知栩的耳朵。
少年眉梢轻轻往上挑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转瞬又恢复成平淡的模样，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重新转回头继续抄写笔记，只留给苏沐扬一个清瘦的侧影。
苏沐扬揉着发酸的膝盖，心头憋着一股闷气。
好家伙，合着这人早就盘算好了，专门等着看自己出糗。
他压低音量，用气音小声嘀咕：“沈知栩，你绝对是故意的。”
沈知栩头都没转，嘴唇轻轻开合，音量压得极低，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够听清：“最先越界的是你的橡皮。当初定下课桌边界的人是你，现在不守规矩的同样是你。”
道理被对方说得滴水不漏。
苏沐扬一时找不到话反驳，憋了半天，闷闷嘟囔：“不就是一块橡皮而已，犯不着下手这么狠吧？”
“领地主权，不能随便侵犯。”沈知栩语气平平地回他。
苏沐扬差点笑出声。
就一块橡皮引发的地盘争执，也就沈知栩能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得跟正式谈判一样严肃。他弯腰摸索滚落的笔，余光无意间扫到沈知栩笔记本的夹缝。
薄薄的纸页之间，塞着一小包橘子硬糖。
正是之前苏沐扬藏在书包里，差点被他缴获的同款糖果。
机会来了。
苏沐扬眼睛一亮，立刻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他微微前倾身子，靠近分界线继续低声谈判：“行，这一局算我输。不过我看见你藏糖了，上课私藏零食，我要是举手告诉老师，你猜猜后果？”
抓住把柄的苏沐扬自觉占了上风，静静等着沈知栩服软妥协。
沈知栩笔尖顿了一瞬，缓缓侧过头看向他。少年神情从容冷静，半点没有被抓住小秘密的慌乱。
“第一，糖还没有拆开，算不上课堂偷吃。第二，”沈知栩目光直直落在苏沐扬脸上，语速不紧不慢，“上周三早读，某人躲在课桌底下啃面包，面包渣掉在我的练习册上，这件事，我至今没向老师提起。”
苏沐扬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完全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那天早晨起晚，来不及在家吃早饭，只能揣着面包冲进学校，趁着早读课偷偷填饱肚子。碎屑掉得到处都是，还落在沈知栩的本子上。他当时以为对方没有留意，没想到沈知栩默默记到了现在。
“你这么记仇？”苏沐扬皱起眉头。
“只是等价交换。”沈知栩微微歪了歪头，“你要是揭发我的糖，我就把面包那件事一并上报。最后两个人一起挨训，你觉得划算吗？”
苏沐扬安静下来，飞快在心里面权衡得失。
历史老师向来反感课堂上吃东西，一旦被抓到，不单单要当众批评，还要额外抄写知识点。两个人一同遭殃，怎么想都不划算。
他悻悻收回身子，松口妥协：“行，算你厉害。互相保密，这件事到此为止。”
“可以。”沈知栩点头，顺势追加条件，“往后你的东西，不允许再次越过课桌分界线。”
苏沐扬不情不愿应下：“知道了知道了，规矩我遵守。但是万一我之后想吃糖……”
“想都不用想。”沈知栩直接打断，半点不留余地，“我的糖，不外借。”
话音刚落，讲台上传来历史老师陡然抬高的声音：“后排两位同学，不要再私下交头接耳！专心听课！”
两人同时一僵，瞬间安分下来，齐刷刷望向黑板，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苏沐扬脊背绷得笔直，不敢再有多余动作，眼角余光却依旧时不时偷瞟身旁的人。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橘子糖这件事不能就此作罢，早晚得找机会，从沈知栩手里弄到那包糖。
漫长的一节课总算熬到尾声。
下课铃一响，喧闹声立刻填满整间教室。邻桌男生互相邀约冲向小卖部，走廊里不断传来跑动、说笑的动静，沉闷的教室一下子鲜活起来。
沈知栩合上笔记本，伸手准备拿桌肚里的水杯。
苏沐扬抢先按住水杯，不让他拿：“先别急着喝水，我们重新聊聊糖果的协议。”
“没有继续谈判的余地。”沈知栩想要抽回水杯。
苏沐扬不肯松手，两人一人握住水杯一端，朝着自己的方向拉扯，小小的塑料水杯被扯得微微变形。
“别这么不近人情，”苏沐扬眨了眨眼，开启新一轮商谈，“我帮你整理历史时间线笔记，换一颗橘子糖。这笔交易，你稳赚。”
沈知栩稍稍思索。
苏沐扬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记忆力却格外出众，梳理时间脉络很有一套。他手写整理的笔记条理清晰，确实能省下不少整理资料的时间。
权衡片刻，沈知栩松开手，从笔记本夹缝掏出橘子糖，拆开外包装，抽出一颗递到苏沐扬面前。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苏沐扬喜滋滋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散开，甜度恰到好处。他含着糖，说话含混不清：“放心，交易达成，今晚我就把整理好的笔记带来。”
两人短暂休战，气氛难得平和，班长抱着厚厚一沓数学试卷走进教室，打破这份宁静。
“通知大家，下午自习课组织数学小测，范围是刚讲完的函数章节，记得抽空复习！”
消息传开，班里此起彼伏响起哀嚎。
苏沐扬嘴里的甜味瞬间淡下去，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函数向来是他的弱项，上一次测验分数惨不忍睹，倘若这次依旧发挥糟糕，免不了被班主任叫去谈话。
他扭头看向沈知栩。眼前这人，常年稳坐数学单科第一的位置，妥妥的学霸。
一个念头，慢慢在苏沐扬脑海里成型。
“沈知栩，”苏沐扬凑过去，脸上摆出格外友善的笑容，“我们再做一笔交易怎么样？下午数学小测结束，你抽出半小时给我梳理高频题型。报酬好商量。”
沈知栩抬眼：“报酬是什么？”
苏沐扬思索几秒：“下周轮到我值日，走廊卫生我顺带帮你打扫，连续三天。”
“不够。”沈知栩轻轻摇头，“讲解函数知识点耗费的时间很长，三天值日，无法等价交换。”
苏沐扬咬咬牙，加码：“五天！整整五天走廊值日，绝不反悔！”
沈知栩安静沉吟几秒，缓缓点头：“成交。不过有前提，听我讲解的时候，你不许走神、摸鱼。”
“绝对做到！”苏沐扬立刻应声。
有年级第一帮忙补习，这场小测总算不至于全盘崩盘。
他正暗自庆幸，旁边同桌探过头，笑着打趣：“苏沐扬，你天天跟沈知栩讨价还价，你们俩简直把课桌当成菜市场了。”
苏沐扬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地开口：“良性博弈，你懂什么？”
沈知栩听见这句话，侧过头望向苏沐扬。少年嘴里含着橘子糖，脸颊微微鼓起，眼底盛满鲜活的光亮。窗外晚风涌进教室，吹动他额前细碎的刘海。
沈知栩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挪开视线，假装收拾桌面散乱的草稿纸，指尖却悄悄泛起温热。
表面上，两人依旧是针锋相对的博弈对手。
只有沈知栩自己清楚，每一次你来我往的拉扯争执，好像都悄悄在心里面，落下一点难以言说的涟漪。
苏沐扬还在琢磨下午的数学测验，完全没有留意身旁人短暂的失神。他伸手推了推沈知栩的胳膊：“喂，放学之前，你先把容易考到的错题标记出来，方便下午讲课。”
“我再考虑考虑。”沈知栩语气淡淡。
苏沐扬愣住：“刚刚不是已经说好成交了？”
“协议细则还没有敲定。”沈知栩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比如说，补习过程里，你不能偷偷打哈欠，也不能三句不离零食。违反任意一条，交易直接作废。”
苏沐扬望着对方从容淡定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
得，刚刚敲定的约定，沈知栩又开始追加新条款。
课桌之间这场无休止的博弈，看样子远远没有迎来终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新一轮交易洽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