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晚自习的灯光争夺战 晚自习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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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吞没教学楼顶端的时候，晚自习预备铃准时响起。
窗外堆积着一层灰蒙蒙的晚霞，室内日光灯次第亮起，惨白光线铺满课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连成一片，构成高二教室一成不变的背景音。
苏沐扬百无聊赖转着黑色水笔，目光在数学压轴题上徘徊许久，脑袋空空，半个解题思路都抠不出来。他悄悄偏过头，看向身侧安静刷题的沈知栩。
对方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灯光落在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阴影。笔尖匀速移动，草稿纸上罗列着条理清晰的演算步骤，仿佛世上不存在能困住他的题目。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离谱得让人叹气。
苏沐扬心里暗自腹诽，伸手悄悄探出桌面，指尖缓慢挪动，目标直指沈知栩摆在分界线边上的橡皮。动作幅度压到最低，自认为隐蔽得天衣无缝。
指尖距离橡皮只剩两厘米。
沈知栩头也没抬，淡淡出声：“手收回去。”
苏沐扬猛地一顿，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悻悻缩回胳膊，小声嘟囔：“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你的影子越过分界线了。”沈知栩停下笔，侧眸扫过来，眼底藏着一点浅淡笑意，“想借橡皮，正常开口，不用搞偷袭。”
“谁偷袭了，我就是单纯活动一下手指。”苏沐扬嘴硬，别过脸装作认真审题，心里盘算着下一轮反击。
同桌之间无声的拉锯，自开学以来从未休止。抢夺文具、纸条博弈、互相抓住对方小毛病调侃，你来我往，乐此不疲。旁人只当他们相处吵闹，只有苏沐扬自己清楚，和沈知栩互相较劲的时刻，枯燥乏味的课业时光，似乎都没有那么难熬。
前排江屹回过头，递过来一张草稿纸条，压低嗓音：“听说今晚附近线路检修，有可能临时停电。”
苏沐扬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停电？真的假的？”
“走廊保洁阿姨闲聊的时候说的，不知道准不准。”江屹耸耸肩，“要是停电，估计晚自习就要提前放。”
消息像一粒小石子投进水塘，悄无声息在小范围传开。教室里不少学生悄悄躁动起来，做题的心思淡了许多，时不时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的灯管，暗暗期待意外降临。
讲台上值班老师扶了扶眼镜，敲了敲黑板：“专心做题，不要听信小道消息，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
议论声暂时压下去，可躁动的气息依旧飘荡在空气里。
苏沐扬坐不住了，用铅笔头轻轻戳了戳沈知栩的胳膊：“听见没，有可能停电。要是灯全灭了，岂不是没人管我们了？”
沈知栩淡淡应答：“就算停电，应急照明灯会启动，老师也不会放任大家喧哗。别妄想趁机偷懒。”
“你这人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苏沐扬垮下肩膀，“偶尔期待一点意外不好吗？天天闷头刷题，迟早变成书呆子。”
沈知栩没有再接话，重新埋首习题。
苏沐扬得不到回应，只好收回目光，勉强把注意力放回试卷。可脑子里不断脑补停电之后的画面，心神飘忽，一道大题琢磨二十分钟，依旧毫无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窗外天色彻底沉下去，远处街道陆续亮起路灯。教室里只有持续不断的书写声，安静得有些沉闷。
就在分针缓缓挪动，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一小时十二分的时候。
“滋啦——”
头顶灯管猛地闪烁两下。
下一秒，整片教室骤然陷入黑暗。
突如其来的漆黑引得不少人低低惊呼，短暂的寂静过后，喧闹立刻爆发开来。
“停电了！真停电了！”
“太好了，这下可以早点放学吧？”
苏沐扬心头狂喜，几乎要一拍桌子，强行按捺住动作。视线适应黑暗几秒，勉强看清周围模糊轮廓。淡绿色的应急灯缓缓亮起，贴着墙壁散发出微弱昏暗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桌椅与人影的轮廓。
讲台上值班老师提高音量维持秩序：“安静！不要随意走动，保持座位！供电工人正在抢修，大家耐心等待通知。”
喧闹稍稍平息，但所有人显然没法静下心继续学习。
苏沐扬歪过头看向身旁的沈知栩，少年安静坐在位置上，轮廓融在朦胧暗光里。他心里冒出一个鬼点子，嘴角悄悄勾起坏笑。
他缓慢挪动椅子，悄悄向分界线靠近，抬起手，朝着沈知栩面前的草稿纸轻轻一吹。
几张薄薄演算纸轻飘飘滑出去，散落一地。
沈知栩低头注意到飘落在脚边的纸张，缓缓转头看向苏沐扬。昏暗光线看不清神情，但苏沐扬能感受到那道直视过来的目光。
“不是我干的。”苏沐扬率先矢口否认，努力让语气听起来真诚，“说不定是窗户缝隙吹进来的风。”
沈知栩平静开口：“窗户紧闭，没有风。”
“那说不定是纸张自己打滑。”苏沐扬继续狡辩。
沈知栩微微倾身，伸手，精准捏住苏沐扬悬在半空、还没收回去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让人没法轻易挣脱。
苏沐扬浑身一僵。
近距离相触，两人之间距离瞬间拉近。应急灯光从侧面漫过来，落在沈知栩侧脸，柔和了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气场。少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苏沐扬莫名感觉耳尖发烫，黑暗刚好可以遮掩他突如其来的慌乱。
“还要继续装吗？”沈知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带着一点戏谑。
苏沐扬挣扎了一下，没能抽出手，只好认输：“行行行，算我干的，我等下帮你捡起来，松手松手。”
沈知栩缓缓松开手指。
苏沐扬连忙俯身，伸手摸索散落的草稿纸。光线太差，视线模糊，他伸手胡乱摸索，一不小心，手掌直接按在了沈知栩的手背上。
两只手骤然相贴。
两人同时顿住动作。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苏沐扬慌忙收回手，心脏毫无预兆重重跳了两下，他刻意装作若无其事，胡乱收拢纸张，堆在沈知栩桌面：“捡、捡好了。”
他飞快坐回座位，刻意扭头望向窗外，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心底乱糟糟的，只是一次无意触碰，反应未免太过夸张。
一旁的沈知栩同样没有说话，安静整理散落的演算纸，只是垂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察蜷缩了一下。
邻座江屹在前方回过头，小声喊道：“苏沐扬，沈知栩，你们要不要一起玩猜谜？”
“不来不来。”苏沐扬随口回绝。他现在心思纷乱，压根没兴致参与闲聊。
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低声说笑，有人互相讲趣事，也有人趁着昏暗传小纸条。值班老师来回走动巡视，时不时出声制止过分吵闹的举动。
苏沐扬不甘心刚刚的“落败”，酝酿新的恶作剧。他摸索出笔袋里一小截橡皮碎屑，瞄准目标，轻轻弹向沈知栩。
碎屑落在沈知栩的课本上。
一次，两次。
第三次的时候，沈知栩直接侧身，伸手精准抓住苏沐扬作乱的手腕。这一次没有立刻松开，指尖轻轻蹭过他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没完没了？”沈知栩低声问。
“谁让你每次都轻易拆穿我。”苏沐扬不服气小声反驳，“博弈讲究有来有回，只允许你拿捏我，不公平。”
“博弈也要遵守底线。”沈知栩顿了顿，轻声补充，“总搞偷袭，不算光明对决。”
“规则是人定的，我可以临时新增条款。”苏沐扬抬杠。
两人在昏暗灯光下低声拌嘴，一来一回，周遭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外。苏沐扬渐渐发现，比起捉弄得逞的快感，这样近距离和沈知栩闲谈拉扯，好像更有意思。
他悄悄侧过头，借着微弱绿光打量少年的侧脸轮廓。平日里在日光、灯光下清晰的眉眼，此刻蒙上一层朦胧滤镜，莫名多了几分陌生的柔和。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沈知栩，安静独处的时候，会在想些什么？堆积如山的习题，还是别的事情？
没等他继续思索，走廊传来脚步声，维修工作人员和主任交谈的声音隐约传入教室。所有人不约而同安静几分，翘首以盼等待通电消息。
又煎熬度过十几分钟。
“啪。”
刺眼白光瞬间席卷整间教室。
日光灯全部恢复供电。
骤然亮起的光线太过强烈，不少人下意识眯起眼睛抬手遮挡。苏沐扬猛地眨眼，短暂适应光亮，下意识转头看向沈知栩。
光线清晰还原对方所有神情。沈知栩恰好也望过来，视线直直相撞。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沐扬像是隐秘心思被当场捕捉，飞快移开目光，假装整理笔袋，心跳再度不受控制加速。
刚刚黑暗里那些暧昧细碎的氛围，随着灯光降临，悄然藏匿起来，只剩下少年人无法言说的心悸。
值班老师收到通知，走上讲台宣布消息：“电路故障暂时修复完毕，恢复正常晚自习。大家收回心思，继续完成习题。距离下课还有五十分钟。”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哀叹，众人只好收起玩乐心思，重新拿起纸笔。
苏沐扬握着笔，视线落在试卷上，可文字在眼前不断晃动，久久无法集中精神。方才黑暗中的触碰、低声拌嘴、近距离对视，一幕幕不断在脑海反复回放。
他偷偷斜睨身旁认真做题的沈知栩。对方神情如常，仿佛刚刚停电时所有微妙的插曲，仅仅只是他一人凭空产生的幻想。
苏沐扬轻轻咬了咬下唇。
不公平。
所有心绪波澜，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放在心上。
他不甘心，伸手，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沈知栩。
沈知栩侧过头看向他，眼神带着一丝疑惑。
“刚刚停电，算我暂时平手。”苏沐扬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宣告，“下一轮博弈，我一定会赢你。”
沈知栩望着他眼底跃动的鲜活光彩，沉默几秒，淡淡弯了弯唇角：“拭目以待。”
简单四个字，却让苏沐扬心底一阵雀跃。
他重新转回身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投入题目。课桌中间那条无形分界线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属于苏沐扬与沈知栩的拉锯博弈远远没有结束。
只是少年人隐约察觉到，一次次你来我往的较量之间，某种不一样的情愫，正顺着初夏晚风，无声慢慢滋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晚自习的灯光争夺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