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结缡 那张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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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七日
清晨七点，天欲殷、江欲年、刘璃三个人再次在校门口碰面。
今天没有多余的寒暄，三个人默契地走向路边那辆已经等着的车，上车，关门，驶向考场。
这是IGCSE数学的第二场考试。
数学科目分为Paper 1和Paper 2两场，分别在十一月五日和十一月七日进行。Paper 1侧重基础知识和常规题型，Paper 2则更注重综合应用和难题解析。
对于大多数考生来说，Paper 2才是真正拉开差距的一场。
四十分钟的车程在沉默中度过。
刘璃靠在副驾座椅上闭目养神，江欲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天欲殷则低头翻着手机,屏幕上是他昨晚整理的一份公式速览，但他并没有真的在看，只是让那些符号在眼前缓缓流过。
八点十分，三人抵达考场，各自走向不同的教室。
在楼梯口分开时，江欲年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另外两人一眼：“今天考完能歇一天。”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说一句承诺。
天欲殷点了点头。
刘璃笑了一下，比了个“OK”的手势。
十一点三十分，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
江欲年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前几天轻了一些。
他把笔袋放进包里，拉好拉链，走到一楼大厅，看到天欲殷已经站在那里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终于结束了”的气息在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的情况下，安静地弥漫在空气中。
刘璃从三楼走下来，看到他们已经等在楼下，加快了几步走过来。
她站在他们面前，呼出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能休息了。”
“走吧。”江欲年说。
三个人走出考场大楼，十一月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明亮但不灼热。
天欲殷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刘璃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江欲年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那枚御守，绸缎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他们上了车，返回见山中学。
车窗外的街景和来时没有什么不同，但车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一些。
刘璃靠在座椅上，终于拿出手机，给荣馨盈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
荣馨盈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恭喜解放！！！！]后面跟了五个感叹号和一堆庆祝的表情。
天欲殷也掏出手机，看到云晓星发来的消息：[考完啦？]他回了一个字：[嗯]
云晓星又回了一条：[那晚上一起吃饭吧，庆祝你们全部考完！]他看了那条消息几秒钟，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字：[好。]
江欲年坐在后座，没有看手机。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轮廓，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按着那枚御守。
他想起白胭时把这枚御守递给他的那个晚上。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它放在他手心里，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没有再想什么。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见山中学校门的轮廓出现在前方。三个人下了车，穿过校门，走进校园。
走廊里有人正在换教室，有人抱着作业本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认出他们，打了个招呼：“今天结束啦？”“结束了。”刘璃笑着回了一句。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金色光斑。
他们三个人并肩走过那道光线，影子在地板上短暂地重叠了一下，然后又分开了。
十一月八日寒意渐浓，但午后的阳光依然慷慨。
荣馨盈选了雁塔区一处对外开放的私人花园，花园深处有片背风的草地，边缘种着高大的银杏，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草地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原木野餐桌，桌上铺着厚实的格子餐布。
十一月了，荣馨盈特意选了暖色调的红色格子，又带了几条柔软的羊毛毯子分给大家。
“冷死了冷死了，”将莫致一到就嚷嚷，搓着手往掌心哈气，“盈盈你怎么选这么个天儿野餐？”
荣馨盈正从篮子里往外拿保温壶，闻言白他一眼：“有阳光的好不好？而且这不是晓星首演成功之后一直没机会聚嘛，今天刚好大家都没考试，终于能凑齐了。”
将莫致嘿嘿一笑，立马凑到桌边：“有什么好吃的？”
白胭时和江欲年是一起来的。
白胭时穿了件燕麦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大衣，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藤编食盒。
江欲年则是一身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跟在白胭时身后半步，像她的专属搬运工。
“胭时！”荣馨盈眼睛一亮，“带了什么好吃的？”
“糖炒栗子，”白胭时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股混合着焦糖和栗子香的暖热气扑面而来，“还有桂花酒酿圆子。”
“哇！”云晓星刚和刘璃、欧轻涟一起摆好带来的水果和点心，闻声立刻凑过来，“这个天气吃这个最舒服了！”
天欲殷默默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个保温袋，里面是他早起炖的银耳雪梨羹。云晓星前几天练舞有点咳嗽。
荣馨盈给每人都倒了热茶或热可可，将莫致迫不及待地剥了个糖炒栗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惹得刘璃一阵笑。
欧轻涟带来了他自己烤的姜饼小人，形状憨态可掬，还用糖霜画了笑脸。
白胭时则细心地用纸巾垫着，将糖炒栗子分到每个人面前的小盘里。
气氛轻松愉快。
将莫致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他上周在家里种番茄的事：“你们是不知道，我特意买了个大花盆，放在阳台上阳光最好的位置，每天浇水、施肥、跟它说话，结果一个月过去了，它连个花骨朵都没长出来。”
“你是不是水浇太多了？”刘璃问。
“不可能，我严格控制水量的，”将莫致一脸认真，“我还上网查了教程，什么‘见干见湿’‘不干不浇’，我全都照着做了。”
“那它为什么不长？”荣馨盈问。
将莫致叹了口气：“后来我才发现，我买的是观赏番茄品种，结的果子本来就又小又少。”
众人一阵无语。
“那你种的番茄后来怎么样了？”云晓星问。
“还在阳台上杵着呢，”将莫致说，“绿油油的一大盆，当绿植养也挺好看的。就是每次路过都想跟它说一句。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结个果？”
“活该”刘璃毫不留情，“谁让你不看清楚标签再买。”
“我这不是心急想吃番茄嘛。”
众人笑了起来。
“不过，”白胭时轻声开口，指尖捻着一颗剥好的栗子，“能和大家这样坐在一起……感觉很好。”
她没多说，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是啊，”云晓星捧着温热的银耳羹，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今天难得大家都有空，之前考试那几天好几个人的时间都对不上，今天终于凑齐了。”
“对，”荣馨盈接话，“我本来还担心今天有人来不了呢，结果一问，嘿，全都有空。”
“这就是缘分。”将莫致说着，又剥了一颗栗子。
江欲年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那也得有人组织才行。今天这顿饭，盈盈功劳最大。”
“那是，”荣馨盈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表扬，“所以你们都得多吃点，不能浪费我的心意。”
风吹过，又带下一片银杏叶，正好落在白胭时面前的餐盘边。
她伸手拈起那片叶子，金黄的扇形叶片在她苍白的指尖显得格外鲜艳。
一切都那么美好。
野餐过半，桌上的食物被消灭了大半。荣馨盈看着满桌狼藉，突然心血来潮：“我们拍张合照吧！这么好看的银杏，不拍照多可惜！”
“好啊好啊！”云晓星立刻响应。
“来来来，都坐着别动，”荣馨盈掏出手机，“就这样拍，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拍进去，多有生活气息！”
众人嘻嘻哈哈地调整姿势。
白胭时和江欲年坐在长桌中间，荣馨盈挨着白胭时，将莫致挤在江欲年旁边，刘璃和欧轻涟坐在另一侧，云晓星和天欲殷则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天欲殷，你来拍吧，”荣馨盈把手机递过去，“你个子高，手比较稳。”
天欲殷点点头，接过手机站起身。他绕到桌子对面，举起手机调整角度。
屏幕里框进了整张长桌，铺着红色格子餐布的桌面，散落着的食物和杯盘，以及围坐在一起的七个人。阳光从侧面斜照进来，在每个人身上镀了层暖金色的光晕，几片银杏叶飘落在桌面上，成了绝佳的前景。
“都笑一笑啊！”荣馨盈冲着镜头挥挥手，“三、二——”
就在她倒数到“二”的瞬间，天欲殷忽然侧身。
众人一愣。
然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注视下。
天欲殷侧过身，低下头，吻住了身边云晓星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掠过水面。但足够清晰，足够突然，足够让整个画面静止。
“咔嚓。”
手机快门声响起。天欲殷的手指还按在拍摄键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荣馨盈挥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将莫致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块姜饼小人，动作定格，眼睛瞪得滚圆，饼干渣从嘴角掉下来都没察觉。
刘璃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欧轻涟推眼镜的手顿住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白胭时正端起茶杯要喝，茶杯停在唇边，睫毛轻轻颤了颤。
江欲年挑了挑眉，原本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些。
而云晓星，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整个人像只煮熟了的虾子。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天欲殷，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欲殷已经直起身。
他的耳根也红得彻底，但表情还是绷得紧紧的，只是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得逞后的微光。
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银杏林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将莫致。
他嘴里的饼干终于咽了下去，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咳咳咳——我靠！咳咳——”他被噎着了。
荣馨盈猛地回过神，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屏幕朝下。
但她顾不上捡，只是指着天欲殷和云晓星，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你、你们、你们”
“我们在一起了。”天欲殷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绷。
说完这句，他看向云晓星。
云晓星终于找回了呼吸，红着脸，很小声地补充：“就……那天……我演出结束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荣馨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所以你说累了要先走，其实是去——”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刘璃终于捡起了掉在盘子里的叉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兴奋：“我的天……你们俩……藏得够深啊！”
欧轻涟推了推眼镜，他捡起荣馨盈掉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拍下的那张照片：长桌，食物，围坐的众人，以及画面最前方天欲殷侧身吻住云晓星的侧影。
“从构图来看，”他冷静分析，“这张照片十分完美。建议冲印出来保存。”
“冲印！必须冲印！”将莫致终于顺过气来，激动得拍桌子，“还要放大！挂起来！”
白胭时放下了茶杯。
杯底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看向那两个人，目光从云晓星红透的脸颊，移到天欲殷紧握着她手的手指。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十指紧扣。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很快，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但确实笑了。
江欲年则是直接笑出了声。
他摇摇头，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对着天欲殷的方向举了举：“可以啊。”
天欲殷的耳朵更红了，但他握紧了云晓星的手，点了点头。
荣馨盈终于彻底回过神，她扑过去抓住云晓星的胳膊：“快说！坦白从宽！谁先表白的？怎么表白的？细节！我要细节！”
云晓星羞得又想往天欲殷怀里钻，被荣馨盈一把拉住：“躲什么躲！这么重要的事情！必须庆祝！说，想吃什么？姐姐请客！”
“火锅！”将莫致立刻举手，“我知道一家新开的。”
“不行，”荣馨盈打断他，“晓星这两天咳嗽，不能吃辣的。”她想了想，“去喝汤吧，暖暖的。”
“我都可以。”云晓星小声说。
天欲殷点点头：“听她的。”
“哇——”将莫致起哄，“这就开始听女朋友的了！”
天欲殷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白胭时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云晓星的肩：“恭喜。”两个字，很轻，但很真诚。
云晓星眼睛一热，用力点头：“谢谢时姐。”
江欲年也走过来，这次他没拍天欲殷的肩膀，而是看向云晓星，笑着说：“以后他要是欺负你，跟我说。”
云晓星扑哧笑了，红着脸点头。
天欲殷看了江欲年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云晓星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欧轻涟已经将照片发到了八人群里，并且附上文字说明：“历史性时刻。建议永久保存。”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将莫致第一个掏出来看，随即惊呼：“刘璃发红包了！等等，这是……888？哇！”
荣馨盈也拿出手机，眼睛一亮：“轻涟也发了！也是888！”
刘璃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机：“图个吉利。”
欧轻涟推了推眼镜：“寓意好。”
白胭时拿出手机，点开群聊。
屏幕上，那张照片已经被刷了屏。每个人都在发各种表情包和祝福语，红包一个接一个，金额都是888、999这样的吉利数。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角落，天欲殷侧身吻住云晓星的侧影。
白胭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一个红包。
888元。
她抬起头，看向那两个人。
云晓星正被荣馨盈和刘璃围着问东问西，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天欲殷站在她身边，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神一直跟着她转，在她被问得招架不住时，会适时地开口，用简短的几句话替她解围。
很般配。她想。
然后她感觉到一道目光。
转过头，江欲年正看着她。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群聊界面。见她看过来，他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
“羡慕？”
白胭时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暖了一下。
她没回答江欲年的问题。
但江欲年看见，她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了颤。
他笑了笑，收起手机，看向闹成一团的众人。
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洒下来，在每个人身上跳跃。
照片定格了这一刻。而这一刻，会在记忆里停留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结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