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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及锋 永夜、无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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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一日
清晨六点四十,天色刚亮透不久,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见山中学门口。
后座车门推开,白胭时背着书包走了下来。她关上车门的动作很轻,朝驾驶座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早晨的气温很低,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气。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领口翻起来遮住半截脖子,步伐不快不慢。
教室里已经到了一部分人。暖气刚开不久,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凉意。
荣馨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看到白胭时走进来,她抬起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等白胭时在座位上坐下之后,她才开口:“今天早上好冷,我感觉车里暖气开了半天都没热起来。”
“嗯,外面降温了。”白胭时说着,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从书包里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
荣馨盈又喝了一口豆浆,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杯子,转头看向白胭时:“对了,今天江欲年和天欲殷去考计算机了吧?”
“嗯,上午考。”
“那刘璃是彻底考完了,她前两天就全部结束了。”荣馨盈说,“天欲殷今天考完计算机也结束了,就差江欲年一个了,他明天还有一门吧?”
“嗯,明天上午经济。”
“那明天考完就全部结束了。”荣馨盈说完,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把空袋子丢进桌边的垃圾袋里,擦了擦手。
上午的课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语文课讲了一篇文言文的翻译和赏析,数学课讲了一套模拟卷的最后几道大题,英语课做了一组完形填空练习。
课间的时候,走廊上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接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江欲年和天欲殷回到了学校。
他们上午的计算机考试在十一点半结束,两人在国际学校附近随便吃了点午饭,然后打车返回了见山中学。
他们走进校门的时候,正是中午放学的高峰期,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去食堂,有人回宿舍,有人站在走廊上聊天。
江欲年走进一班教室的时候,教室里还有几个人没走。荣馨盈正坐在座位上吃一盒酸奶,看到他进来了,抬头问了一句:“考完了?”
“嗯。”江欲年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
“怎么样?”
“还行。”江欲年说。
“那就行。”荣馨盈说完,又补了一句,“刘璃前两天就全部考完了,天欲殷今天也考啊,就差你了,你们这考试排的真有毛病。”
“同感。”
“不过明天就彻底解放了。”荣馨盈说完,转回头继续吃她的酸奶。
下午的课在平静的氛围中进行着。
放学后,白胭时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她沿着走廊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看到江欲年正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拎着书包,像是在等人。
看到她走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走近的时候转身推开了门,然后站在门边,等了她一步。
白胭时没有客气,从他让出的空间里走了出去。
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她缩了一下脖子,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江欲年跟在她身后走出来,松开了门,让它在自己身后自动合上。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路灯亮了起来,在暮色中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圈。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交错着,分开,又交错。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白胭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最后一场了,别松懈。”
江欲年看着她,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哦。”
白胭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自家车的方向走去。
江欲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了一段,然后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坐进后座,关上车门,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枚米白色的御守。
绸缎的表面已经被他摸了无数次,边角微微起了一点毛球,但金线绣的“合格”二字依然清晰。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两个字的纹路,然后收回手,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没有说话。
十一月十二日,清晨六点半,江欲年准时醒来。洗漱换衣,检查证件和笔具,出门上车。
四十分钟后抵达考场,八点三十分,经济科目考试正式开始。
两个半小时的答题节奏平稳,论述题条理清晰,数据分析和案例题均顺利完成。
十一点整,交卷铃声响起。
他走出考场,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阳光落在身上,带着十一月特有的清冷明亮。
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
消息发出后,回复陆续出现。
荣馨盈发了一个烟花表情,刘璃说[恭喜解放],将莫致说[终于],欧轻涟发了一个句号,天欲殷回了一个[嗯]。
白胭时的消息隔了几秒出现:[辛苦了。]
他看完所有回复,把手机揣回口袋,走下台阶。
下午,一班教室里。
荣馨盈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股难得的轻松:“这下好了,你们三个全都考完了,总算能喘口气了。”
刘璃在旁边笑:“考是考完了,但明天又要开始忙了。”将莫致接话:“天宫的考核才最让人头疼,你们几个做准备好了吗?”江欲年靠在座位上,没有回答,但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白胭时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插话,但也没有离开。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欧轻涟和江欲年一起去了办公室,找各自班主任说明了情况。
他们八个都需要参加天宫的第二轮考核,时间从明天开始,因此需要请掉本周四和周五的假。
班主任听完之后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在请假条上签了字,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考核顺利。”
三人拿着签好字的请假条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金色光斑。
十一月的午后,短暂的轻松时光,像一杯刚好温热的茶,值得慢慢喝完。
翌日清晨六点半,天光微亮。
白胭时到学校后门的时候,荣馨盈已经到了。
她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朝白胭时扬了扬下巴:“早。”
“早。”白胭时站到她旁边,把书包带子调整了一下。
云晓星是第三个到的。
她背着一个浅灰色的双肩包,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脖子上围了一条薄围巾,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气的风。
她站到荣馨盈旁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呼出一口白气:“早上好冷。”
“十一月了,该冷了。”荣馨盈说。
将莫致从街角转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
他边走边吃,走到几人面前的时候正好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早”,然后把手里的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刘璃跟在他后面不远,正在低头系手表带子,走过来的时候抬头朝大家笑了一下:“早啊。”
欧轻涟是掐着点到的。
他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走到人群外围站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天欲殷和江欲年几乎是同时到的。
天欲殷从街角走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江欲年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运动挎包。
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后门口,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脚步自然地汇入了人群中。
荣馨盈把喝完的牛奶杯子往垃圾桶一丢:“走吧。”
八个人推开后门,往悬心崖走去。
他们几个上次是直接跟着白秦呈穿过光圈,到达的悬心崖,这次得自己走,悬心崖在一座山上,爬了四十分钟就开始出现骂声。
又爬了大约三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悬心崖。
崖顶的平台和他们上次来时一样空旷,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在崖边缭绕成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幕。
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浮在半空中的岛屿。
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气息,吹动几个人的衣角和头发。
白秦呈已经站在崖顶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衣袂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背着手,面朝悬崖的方向,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目光扫过八个人,在他们脸上逐一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来了。”
八个人在他面前站定。风从崖底吹上来,吹动他们的衣角和头发,但没有一个人动。
白秦呈没有多说废话。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一团柔和的光芒在他掌心中凝聚,然后扩散开来,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悬浮在八个人面前。
光幕上浮现出几行字,每个人的名字下方,都对应着一行小字,标注着他们上一轮考核的结果。
“上一轮的考核,你们都通过了。”白秦呈说,“这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但通过考核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他收回手,光幕随之消散。他负手而立,目光从八个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崖顶上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第二轮考核开始之前,你们需要先拿到自己的武器。”
荣馨盈微微皱了一下眉:“武器?”
“你们体内已经有神力了。”白秦呈说,“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足够唤醒一件与你们自身契合的兵器。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找到那股力量的源头,然后把它引出来。”
八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荣馨盈第一个闭上了眼睛,然后是云晓星,然后是其他人。
白胭时闭上眼睛之前,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条银色的手链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芒。她放下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她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力量,像是沉睡在身体深处的一条暗流,在她的意识触及它的瞬间,它开始流动起来,顺着她的经脉蔓延到她的右臂,汇聚到她的掌心。
她感觉到掌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正在成形,正在从虚无中被召唤出来。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一把软剑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中。
剑身薄如蝉翼,通体银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剑刃的边缘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在晨光下流转着一层如水波般的光华。
剑柄处缠绕着银色的丝线,末端缀着一颗小小的铃铛,和她手腕上那条手链上的铃铛一模一样。
整把剑轻盈而灵动,像是被风一吹就会飘走,但握在手中却能感受到一种沉稳而坚定的力量。
她轻轻挥动了一下,剑身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像是一道被裁剪下来的月光。
“好轻。”她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传来一声惊呼。荣馨盈手中多了一把油纸伞。
伞面是米白色的,上面绘着若隐若现的狐狸云纹,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握着伞柄,试着转了一下,伞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低头研究了片刻,手指扣住伞柄底部的一个隐蔽的机关,轻轻一拧,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她从伞柄底部抽出了一把细剑。
剑身窄而长,刃口泛着冷光,和伞骨的线条浑然一体。
“这把伞能藏剑!”荣馨盈的眼睛亮了一下,把剑插回伞柄里,重新拧好,然后撑开伞转了一圈。
伞面在晨光中展开,狐狸云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好看,又能打,我喜欢。”
将莫致手中多了一柄长戟。
戟身通体漆黑,泛着暗沉的光泽,戟刃宽阔而锋利,刃口处镶嵌着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脉。
他握住戟身中段,在手中掂了一下,然后猛地向旁边一挥,戟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啸。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
云晓星手中多了一张长弓。
弓身是浅金色的,线条流畅而优雅,弓臂上雕刻着精细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她用指尖轻轻抚过弓臂上的纹路,然后左手凭空一拉,一支光矢自动凝聚在弦上,箭尖泛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她看着那支光矢,愣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弦,光矢在空中消散成点点金光。
“好美。”她轻声说。
天欲殷手中多了一柄长枪。
枪身通体银白,枪刃狭长而锋利,刃口处泛着一层冷冽的蓝光。
他握住枪身中段,将枪尖指向地面,站得很稳,像一棵扎根于岩石之中的松树。他没有说话,但他握着枪身的手很稳,指节微微泛白。
刘璃手中多了一支竹笛。
笛身是翠绿色的,泛着温润的光泽,笛身上雕刻着几片竹叶的图案,栩栩如生。
她将笛子横在唇边,试着吹了一个音符,笛声清越,在崖顶上回荡开来,惊起了远处林中的几只飞鸟。
她放下笛子,低头看着它,嘴角带着一点惊喜的笑意。
欧轻涟手中多了一柄长剑。
剑身修长,通体漆黑,剑刃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芒,像是黑夜中一线月光。
剑柄处没有任何装饰,简洁而克制,只有握柄处缠绕着深灰色的丝线。
他握住剑柄,将剑身横在眼前,看着剑刃上那一道若隐若现的银光,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剑,垂手,没有说话。
江欲年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剑身宽阔而笔直,通体银白,护手处雕刻着简洁的云纹图案,剑柄末端缀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晨光下泛着深邃的光泽。
他握着剑柄,感受着它在手中的重量和平衡,然后手腕一转,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圆弧,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他抬起头,看向白秦呈。
白秦呈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白秦呈没有说什么,江欲年也没有说什么。他垂下剑尖,将剑握在手中,站回了队列中。
白秦呈收回目光,负手而立,开口了:“今天的考核地点,不在悬心崖上。”
他转过身,面向悬崖的方向,抬起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印。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手势都精准而沉稳,指尖在空中划过时,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光痕。
那些光痕在空中交织、叠加,逐渐汇聚成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然后他双手向外一分。
符文图案骤然扩大,从巴掌大小膨胀到数丈之高,像一扇正在被缓缓推开的大门。
光芒从符文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边缘泛着金光的圆形门户。
门户的内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看不到任何景物,只有一种深沉而古老的寒意从门内涌出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类似于旧纸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八个人站在那扇门前,没有人动。
江欲年站在队列中,看着那扇门,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阴司。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不仅知道,他甚至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那些古籍残卷上关于阴司的记载,他很小的时候就翻到过。
那时候他还不懂那些文字的含义,只是觉得那些描述阴司的词句。
永夜、无光、万劫不复。
读起来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美感。
后来他懂了,就不再翻了。
阴司,关押的不是普通的罪犯,而是那些因极恶之行而被剥夺神位、削去神籍的存在。
不是因为他们生而为恶,而是因为他们选择了为恶,做了太多扰乱天地秩序、伤天害理之事,最终被镇压于此。
那里关押的,是已经堕落的神、走火入魔的修士、吞噬生灵的妖物,任何曾经拥有力量却将其用于毁灭的存在,一旦被送入阴司,便再无重见天日之期。
但他不想去那里。
不是害怕那些被关押的恶神和妖魔。
而是因为那里是他童年待过的地方,在他父母离开之后,在他独自度过的那几年灰暗的日子里,他曾无数次在精神上徘徊于那片阴影的边缘。
那里的气息,那种干燥的、陈旧的、像尘封了数百年的古卷被突然翻开时的味道,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一闻到那股味道,就会想起那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没有人开灯也没有人回来的夜晚。
他不想回到那种感觉里去。
但他没有后退。
他站在那里,握着剑,看着那扇门。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但他的目光深处有一层极淡的阴影,像是水面下的一块石头,被水流掩盖着,看不真切。
白秦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进去之后,你们会遇到一些‘东西’。
它们曾经是神,曾经是仙,曾经是修士,但现在它们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些被关押了太久、只剩下恶念的躯壳。你们的任务,就是清除它们。”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一对一。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个对手,实力的强弱取决于你们自身。不要想着帮别人,也不要指望别人来帮你。在里面,你们只能靠自己。”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那就进去吧。”
荣馨盈是第一个动的。
她把那把油纸伞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向那扇门,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笑了一下:“愣着干嘛?走啊。”然后她转身,迈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云晓星站在门口停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跨过了门槛。
将莫致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朝剩下的人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刘璃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握着笛子走了进去。
欧轻涟没有停顿,没有回头,握着剑,径直走进了那扇门。
天欲殷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江欲年和白胭时,然后收回目光,握着长枪走了进去。
江欲年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门内那片深邃的黑暗,感受着那股从门内涌出的、熟悉而陌生的气息。
那股干燥的、陈旧的、像旧纸和尘土混合的味道,像是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被重新翻了出来。
他握着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但他听到了。是白胭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只有两个字:
“小心。”
他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握着剑,看着那扇门,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嗯。”
他迈步跨过了那扇门的门槛。
黑暗在他眼前展开,然后迅速退去。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开阔的广场上,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地面,四周矗立着几根高大的石柱,柱身雕刻着繁复的图案,但大多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广场的正中央有一座已经干涸的喷泉,池底堆积着厚厚的灰尘。
他站在广场的边缘,握着剑,环顾四周。
灰色的空间延伸到视线尽头,看不到边界,看不到出口,也看不到其他人。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一种低沉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响,夹杂着某种类似于呼吸的节奏,由远及近,由弱渐强。
他转过身。
在他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一个身影正在从地面的裂缝中升起。那是一个武士,身形高大而挺拔,身穿一套完整的黑色铠甲,铠甲的表面布满了刀剑的痕迹和箭矢的凹坑。
它的头盔遮住了整张脸,只留下两道狭长的缝隙,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它手中握着一柄宽刃长剑,剑身厚重而宽阔,刃口处有明显的缺口,但那把剑依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江欲年看着那个从地面裂缝中升起的黑色武士,握着剑柄,感受着它在手中的重量和温度。
那股熟悉的、陈旧的气息在他周围弥漫,像是一层无形的帷幕将他包裹其中。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他的手依然稳定。
他不想来这里。但他没有退路。
而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
银白色的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护手处的云纹简洁而清晰,剑柄末端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握着它,感觉它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黑色的武士,将剑身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
“来。”
武士的动作快得惊人,沉重的铠甲在它身上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它一步跨过干涸的喷泉,宽刃长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劈落下来。
江欲年没有硬接,侧身避过剑锋,同时手腕一转,银白长剑斜撩而上,直取对方的颈侧。
剑刃与铠甲的碰撞迸发出一串火花,在昏暗的空间中一闪即逝。
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