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66、骑射 “不能……

　　这是场军界内部举办的小型骑射比赛，带着些许社交属性。而参加比赛的选手自然都是各军的军官，场下观看比赛的大多也是选手们的好友亲属。

　　比赛前一天，沈知秋和裴歆晏去西郊的马场练习了半日。裴歆晏并不像沈知秋，在马场养了一匹马，所以此次前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帮裴歆晏挑一匹适合的马。

　　“裴小姐，这匹如何？”马场主带二人在马厩挑选。
　　“阿拉伯马，耐力和稳定都是极好的。”马儿抬着头，鼻息轻响，看上去十分精神。

　　马场主看出裴歆晏没有相中，又换了一匹。
　　“这匹是英国纯血。爆发力强，性子也烈一点。不过裴小姐有经验，驾驭应该没有问题。”

　　裴歆晏轻轻颔首，看了一会儿这匹。
　　“我看这匹可以，适合你的项目。”沈知秋也觉得这匹不错。

　　裴歆晏似乎没拿定主意，这时，一名马场的人牵着一匹白马经过，她很快问道：
　　“这匹呢？”

　　马场主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她询问的马，于是让人牵了过来。
　　“这匹是混合血统，耐力和速度比较均衡。”马场主拍了拍马颈。
　　“但是它一旦得到指令，起来的速度也非常快。”

　　裴歆晏走近这匹白马，马儿低下头，任由她抚过鬃毛，样子安静而温顺。
　　“您试试？”马场主看出她似乎对这匹有兴趣。
　　“好。”

　　马场主将白马牵到场边。裴歆晏接过缰绳，先是牵着马围着马场走了一圈。然后她才上马，马儿步伐平稳，跟着她的指令调整方向，没有抗拒这位新主人。等她忽然加快速度，马儿也迅速提快步伐。

　　裴歆晏骑着马回来，拉住缰绳，让它停下，对马场主说道：“就这匹吧。”

　　第二天上午，骑射比赛正式开始了。今天的比赛总共四项：骏骑竞驰、骑术竞逐、步射、马上射艺。

　　上午参赛的军官们都换上了骑服，在候场的空地做最后的练习。由于比赛并非那么正规，观众席的人也都凑到了空地上看着热闹。

　　沈知秋要参加上午的第二个项目骑术竞逐，此时正在空地上骑马热身。不过她好像并非在意比赛表现，跑了一圈后，就开始和周围的军官，边骑边聊上了天。

　　裴歆晏在空地边等着沈知秋，宁砚则站在她一侧。
　　“还说让我陪她，我看她根本不需要。”裴歆晏望着远处正在马背上谈笑风生的沈知秋。
　　“嗯。”宁砚应声。

　　“你怎么看着比我还紧张？”裴歆晏侧头看着略显严肃的宁砚。
　　“没有，只是没想到。”宁砚自从知道裴歆晏参加的是是马上射艺后，就觉得难以置信。

　　“骑马又不是什么难事。”
　　“是不难，可是你参加的是……骑射。”

　　“其实都差不多。”裴歆晏当初练习也是因为喜欢，因为喜欢她没有觉得有多难。
　　“那下午……”宁砚看着她，仍有些担心。

　　“我知道，别担心我。”裴歆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这时，空地外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宁砚！”

　　宁砚和裴歆晏回头，程昭站在那里，旁边是艾映雪夫妇。
　　“艾师长。”宁砚先向艾映雪打了招呼。
　　“参谋长。”“裴参谋长。”三人同时向裴歆晏问好。

　　过了一会儿，裴歆晏同艾映雪夫妇二人在空地边聊着天。不远处，宁砚和程昭也聊着。
　　“你没说你也过来。”宁砚问。
　　“这不是才想到进来的办法嘛。”程昭撇了眼艾映雪。

　　“艾师长帮你的？”
　　“嗯，艾婶婶帮我要了份邀请函。”程昭略显得意。

　　“对了，你参谋长参加什么？”

　　“马上射艺。”宁砚也是这两天才了解这个项目。
　　“沈少将是骑术竞逐。”宁砚补充了一句。

　　“都这么厉害，我父亲曾经也想让我学骑马。”
　　“后来没学？”

　　“我母亲怕危险，没让我学。”程昭撇撇嘴。

　　这时，沈知秋骑马回到空地边上，在几个人面前下来。程昭上前去和她打招呼。
　　“沈少将。”
　　“你怎么来了？”沈知秋看见她，有一点意外。

　　“允许你来，我就不能来？”其实程昭有点介意沈知秋没有告诉她比赛的事，不过也确实没有告诉她的理由。只不过……连顾百川都见过沈知秋骑马，她怎么也比顾百川和她更近吧？

　　沈知秋没有和她争论，她看了眼时间。裴歆晏恰巧也走了过来。
　　“快开始了，你要去看台吗？”裴歆晏不知道她是要继续练习，还是先看比赛。
　　“我可不想练了，也跑不开。”沈知秋接过裴歆晏递给她的水壶。

　　“那走吧。”
　　裴歆晏说完，看了眼宁砚。宁砚立刻和程昭说；
　　“我先过去了。”

　　“嗯，我也去找艾婶婶和师叔。”程昭点点头。

　　骏骑竞驰开始了。比赛的军官策马入场，马蹄踏过场地，灰尘扬起。加速！转向！超越！台下观众的目光随着马匹移动。随着第一名选手越过终点，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

　　距离下一项比赛还有半个钟头。沈知秋起身，准备去候场。她看着裴歆晏和宁砚也要站起，赶忙说：
　　“你们不用去。在这给我加油就行。”
　　“主要怕你无聊。”裴歆晏浅笑一下。

　　“不会，很快就开始了。”她摆摆手。
　　裴歆晏没再坚持，和宁砚坐下继续看比赛。

　　沈知秋回到练习空地，解开自己的马，向比赛场的方向走去。这是，空地边的程昭正和偶遇的军校同学聊天，她看见沈知秋后，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沈知秋看见迎面走来的人，停了一下。
　　“怎么没去看比赛？”

　　“看完一场了，接下来都一样，没什么意思。”程昭的语气听着很无聊。
　　“是要去比赛吗？”

　　“嗯。”沈知秋看着她。
　　“你无事可做？”

　　“和朋友聊聊天。”

　　程昭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手上就被塞上了缰绳。
　　“那替我牵着吧，我热热身。”沈知秋很自然地向前跑动了几下。
　　“快点啊，愣着干吗？”她回头冲程昭喊了一句。

　　“我……”程昭睁大眼睛，看着旁边的马，马也看着她。
　　“我真是，偏得过来和你打什么招呼……”她从牙缝里小声挤出一句话。

　　嘴上虽这么说，还是牵着马跟了过去。

　　第二项比赛，骑术竞逐开始。沈知秋和其他选手牵着马走入场地，她低声安抚了几声马儿，随后翻身跃上马背。

　　比赛开始，她手握缰绳，姿态放松，沿着场地逐渐加速。完成了竞速和绕行后，她向障碍物的方向骑去。她经过看台上裴歆晏和宁砚的位置时，抬手朝两个人示意了一下，两人笑笑，拍了拍掌。

　　一人一马向障碍奔去，沈知秋轻轻俯身，马儿也轻轻一跃，完美落地，她拉住缰绳，马儿稳稳停住。

　　程昭站在候场区，看着赛场上的沈知秋，忽然有些明白顾百川为什么说沈知秋在骑马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时间来到下午，今日比赛的最后一项马上射艺即将开始了。裴歆晏已经在场边准备好，再过两个选手后，她将上场。而候场区的宁砚却手心止不住出汗，虽然裴歆晏上午已经告诉她无须担心，但是毕竟是自己不了解的领域，还是不禁感到紧张……

　　裴歆晏牵马入场，她翻身上马，背后的箭筒里插着五支箭。这时，一阵风吹来，扬起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她抬手将其轻轻别在耳后，随后握紧缰绳。

　　这一秒，她神情变了，褪去了场外的温和，只剩下专注的沉静。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靶位，收紧双腿，马儿开始奔跑。她一只手抽出箭，而后搭上弓弦，当马儿即将进入第一个靶位对面时，第一支箭离弦！箭身划过半空，准确穿入靶心。她立刻伸手取出第二支箭，身体随着马儿的移动前倾，弓弦再次拉开，第二个靶子应声命中！随后是第三支、第四支。最后一支箭搭上弓弦时，场下安静了一瞬。她在马上回身，微微调整了下方向，箭锋对准最后一个目标，弓弦震响，第五支箭飞出，正中靶心！看台上传来掌声。

　　宁砚一直在场边，刚才看见射箭的一瞬，呼吸都有些停滞，竟然忘记了鼓掌。她此刻的眼神里，尽是藏不住的喜欢。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裴歆晏太过耀眼，那种专注的神情，握弓时的力量，都让她心跳得比平时更快。宁砚喜欢她在马背上的模样，喜欢她专注忘记周围一切时的样子，喜欢那个在人群之中被所有人注视，却依旧只和自己亲近的人。裴歆晏牵着马向她一点点走过来时，宁砚才回过神。

　　裴歆晏牵着马和宁砚从比赛场出来，走在通向马厩的小路上。马匹暂放这里，晚一点马场的人会来运走。比赛的声音渐渐远去，风吹过小路两旁的树木，叶子轻响。宁砚看向身旁，刚刚在赛场上锋芒尽显的裴歆晏，此刻已经恢复成了她熟悉的模样。

　　裴歆晏察觉到她的目光，刚想开口，宁砚已经走过来，她伸出手轻揽裴歆晏的腰，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的波澜不加掩饰，而后，贴近她，吻住她的唇，这个吻积攒了太多的喜欢。裴歆晏先是怔了一瞬，没想到宁砚会在这时吻她，但很快也抬手环住她，回应着这个吻，似乎但凡是眼前的人，无论何时何地的索取和需要，她都甘愿纵容和给与。

　　冬日的风从身旁掠过，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所有人都在赛场那边，没人注意到黄昏的小路边拥吻的两个人。宁砚专注而热烈地亲吻着，裴歆晏的手紧紧攥住她后背的衣衫，方才纵马驰骋留下的热意尚未在体内散去，她的感官比平日更加敏锐，此刻的亲吻和触碰引起了她身体强烈的反应，让她的回应较往日更加热烈和急切。

　　这个甜腻纠缠的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面色开始泛红，气息变得有些急促，可是谁都不愿意先停下来。

　　最后，裴歆晏慢慢退开了些，宁砚轻喘着，还想贴近她的唇。她抬起手，轻轻抵了下宁砚的肩，像在提醒彼此保持最后一点理智。

　　可是，唇间残留的炽热还未散去，她能感受宁砚的呼吸轻轻浮在自己脸庞。她的手不自觉从宁砚的肩掠过颈侧，在她的皮肤上反复摩挲，她多想立刻拥有她，多想褪去牵绊，多想沉沦在这绵密的吻中。但口中却说：
　　“不能……再亲了。”裴歆晏的声调很低。

　　天色渐暗，宁砚看不清裴歆晏的眼睛，但听出了语气中的克制的忍耐。过了几秒，宁砚暗暗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那我们回去。”

　　参谋长官邸。清晨的光从卧室窗帘缝中落进来，洒在凌乱的被褥上，柔软的床单褶皱交错，枕边散落着发丝。地板上是两人的衣衫，外套、衬衣被随手丢下。

　　浴室的水汽刚刚散去，镜面上留着淡淡的雾痕。

　　窗帘被拉开，阳光照亮整个房间，也照亮了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