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64、感觉 人群之中，

　　这晚，沈知秋来到裴歆晏的官邸，刚坐下来没多久，话题就变成了顾百川。
　　“你知道吗？”沈知秋靠在书房的沙发上，端着茶杯。
　　“他最近每天晚上都跑到海防军门口等我。”

　　裴歆晏坐在沙发另一侧，听到这里显出了一丝诧异。
　　“然后呢？”

　　“然后？”
　　沈知秋冷哼一声。
　　“然后就是找各种理由和我说话。问我晚上有没有空，问我有没有想看的电影。我看起来很闲吗？”

　　裴歆晏没有忍住，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沈知秋立刻看见了。
　　“你还笑？”
　　裴歆晏收起笑意，想了一下。
　　“要不……你试着了解一下？”

　　沈知秋转头看她。
　　“试什么？他和程昭差不多大！”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
　　“甚至可能比程昭还小！”

　　裴歆晏看着她。
　　“年龄有时候……”
　　话还没有说完。沈知秋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年纪小的。”沈知秋唇角勾起一抹笑。

　　裴歆晏无奈地看着她，似乎对沈知秋的调侃渐渐免疫。

　　沈知秋继续说道：
　　“不过，也不只是年龄的问题。”
　　“那是什么？”

　　沈知秋原本还带着笑。说到这句话，却忽然安静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
　　“感觉。”
　　“你不是一直不相信这些？”裴歆晏明明记得她之前告诉她，自己不相信爱情。

　　沈知秋放下茶杯。
　　“我是不相信很多东西。比如长久，比如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算计。”她说的很平静。
　　“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总不能连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早就过了期待什么结果的年纪，但至少在看到一个人的时候，要有一点想……”她看向裴歆晏。
　　“你明白的。”她相信以前的裴歆晏不会明白，但是现在应该懂得她说的。

　　“明白什么？”裴歆晏还等着她继续说，没想到停住了。

　　沈知秋扶额。
　　“就是看到一个人，起码要有一点想抱她、亲她的冲动。听明白了？”

　　裴歆晏微微一怔，而后安静下来。她以为沈知秋说的“感觉”是欣赏之类，或者是某种精神上的契合。可当沈知秋这么直白地表述后，她忽然明白了。她想起刚认识宁砚的时候，宁砚总是站的离她很近，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在军中明明面对任何人都很从容，可唯独面对宁砚会有一丝慌乱。宁砚看向她的时候，她都会感到局促。那时候她以为只是两个人还不够熟悉，后来真正走到一起后，才发现那种感觉一直存在。她喜欢宁砚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喜欢她对自己露出的温柔，也喜欢她的靠近、她的拥抱、她的吻……

　　而她自己会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忽然想靠近一些，有时，甚至会生出一种冲动，并不满足于看着她，抱着她，吻她……她偶尔也会为这样的自己感到一丝羞赧。那所谓感觉，大概就是人群之中，只有那个人能让你忘记原本的距离。也是明明已经拥有，却依旧会忍不住想靠近。

　　她抬眼看向沈知秋。
　　“你说的感觉……就是喜欢靠近一个人？”
　　沈知秋笑了一下。
　　“没错。如果连这个都没有，就没有必要开始。”

　　“所以顾百川？”裴歆晏回到了话题的开始。
　　沈知秋摇头。
　　“没有，没有一点。”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连一丝都没有。他其实人不错，教养、性格也都没什么问题。”

　　沈知秋端起茶杯，忽然说道：
　　“你别告诉我，你听我说完这些，还觉得我要试一下。”

　　“不会。”裴歆晏淡淡笑道。
　　“你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沈知秋挑眉。
　　“这算夸我？”
　　“算。”

　　沈知秋看了眼时间，站起身。
　　“我走了。”她整理了下衣袖。
　　“对了，骑射会的比赛你再好好想想。”

　　“我已经好久没有练了。”裴歆晏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

　　“怕什么，只是军界内部的，随便比比，就当玩儿了。”
　　沈知秋看她似乎有些松动，继续劝道：
　　“就当陪我。”沈知秋挑挑眉。

　　“我可以在台下……”

　　“那怎么算，好了，就这么定了！”

　　“好吧，就当放松。”裴歆晏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她起身送沈知秋。两人刚走到官邸门前时，大门忽然被打开。
　　宁砚从外面走了进来，三个人正好碰了个照面。宁砚明显停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
　　“参谋长、沈少将。”她向两人敬了一礼。

　　沈知秋看了看宁砚，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裴歆晏。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浮出来，她没想到宁砚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行了。参谋长，我就不多留了。”带着几分故意。
　　“免得耽误你们……的军务。”

　　裴歆晏斜了她一眼。
　　“沈知秋。”
　　沈知秋玩味地笑笑。
　　“我什么都没说。”

　　说完，她还意味深长地冲宁砚点了点头，随后走出大门。

　　“她……”宁砚看着裴歆晏。
　　“习惯这样说话。”裴歆晏解释道。

　　宁砚没多想。
　　“怎么还出汗了？”
　　裴歆晏看着她额前的头发还带着湿意，拿出随身的手帕，伸手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今天走路快了。”宁砚乖乖站在原地。
　　“我去洗一下。”

　　裴歆晏擦完，收回手。
　　“冬天冷，也不知道多加件外套。”
　　宁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军装外套。
　　“还好。”

　　裴歆晏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一起上了楼。
　　裴歆晏回到二楼书房，继续处理未完成的公务。她按照自己的习惯，将第二天需要批阅的文件提前批出来，又确认了几份重要的电报内容。
　　从前，她总能在任何地方停下来度过休息时间，书房也好，客厅也好，卧室也好，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可是宁砚住进官邸以后，一些习惯开始慢慢改变。她处理完公务走出书房，会下意识寻找宁砚的身影，她知道宁砚不会离开，可她还是想确认她就在这里。

　　裴歆晏整理下桌面，起身离开书房。刚走出门，便发现隔壁的灯亮着，宁砚坐在曾经的执勤室里，低头看着什么。
　　裴歆晏走进去。
　　“在看什么？”

　　“一些通讯线路图。”她解释道。
　　“不是军务，只是随便看看。”
　　图纸上还有她画的标记。

　　裴歆晏问道：
　　“还需要多久？”

　　宁砚没回答，只是将图纸叠好，留在桌案上，站起身，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走出房间。走到楼梯口，她侧头看向裴歆晏。
　　“今天累吗？”
　　“有一点。”裴歆晏回答。

　　宁砚听完，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低头在裴歆晏的手背上浅吻了一下。
　　“还累吗？”宁砚故意眨眨眼。
　　裴歆晏忽然笑了，这笑容冲淡了疲惫。两个人继续向三楼走去。

　　过去，裴歆晏习惯了一个人的安静。可是宁砚来了以后，她才发现原来的生活并没有被打乱，她依旧可以保持自己的节奏。夜深时，她有几次醒来，看着身旁仍然熟睡的宁砚，会有短暂的恍惚。她曾经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这样自然地走进自己的生活，更没有想过她并没有因此感到不适和麻烦。她只是慢慢发现，如果某一天两个人因为有事分开太久，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反而会觉得不习惯，这个发现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程昭对于顾百川这段时间对沈知秋的打扰，始终有些过意不去。虽然他并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情，只是每天出现在海防军门口，想找机会约沈知秋出去。可沈知秋，她太清楚了。她不会拒绝的难看，也不可能给任何回应。

　　这天中午，门口警卫打来电话，说顾百川又来了。程昭挂完电话，轻叹了一口气。片刻后，出去了。
　　顾百川的车停在海防军门前，程昭上车后，没有绕弯子。
　　“百川。”她尽量不伤这位老同学的自尊。
　　“我不应该干涉你们的事，但是……”她看向顾百川。
　　“很明显沈少将对你没有那个意思。”

　　顾百川倒没有意外。
　　“我知道，可是我觉得她只是还不了解我。”
　　程昭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大概又白说了。

　　“我真的很忙。”她直截了当。
　　“你找我出来到底想做什么？”

　　顾百川刚想开口。
　　“我先说好，我不会替你去劝什么。”程昭继续说道。
　　“我和沈少将也没有熟悉到那个程度。”

　　顾百川看向她。
　　“昭昭，就帮我一次。”
　　程昭听他叫自己的小名，顿感不妙。
　　“什么？”

　　“一顿饭。”顾百川说道。
　　“只是吃一顿饭。”

　　程昭皱了皱眉。
　　“她不会答应。”她想了一下。
　　“你知道吗？有一次训练，她帮过我。”程昭跳过了受伤的事。
　　“后来我想请她吃饭，她直接拒绝了。所以……别说你。”

　　顾百川明显没想到，连程昭都被拒绝过。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笑意。
　　“那你帮我转告她，如果吃完这顿饭，她还是不愿意给我机会，我以后不会再去打扰她。”

　　程昭叹了口气。
　　“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她眯了眯眼睛。
　　“其实你也不了解她，为什么这么执着？”

　　顾百川看向车窗外，想了一会儿，
　　“你不懂。那天的她……就是我在马场看到的她，和那天在海防军见到的她不一样。”
　　程昭确实不懂。
　　“因为多了一匹马？”

　　顾百川没忍住笑了。
　　“昭昭，你总是这样。”他摇摇头。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顾百川似乎在回想那天的画面。
　　“她骑在马上，整个人……没有在这里见到她时的那种距离感。”

　　程昭没有接话。顾百川继续说道：
　　“有一种洒脱、自由，充满野性的魅力。”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很吸引人。”

　　程昭的目光移向窗外，她回想起几个月前在酒吧见到的沈知秋，也是和平时判若两人。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
　　“你倒是很会形容人。”
　　顾百川继续劝说她。
　　“所以，帮我一次。”

　　程昭最终答应他试一试。不过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想到，顾百川会为那个刻意与人保持距离，军内军外两幅面孔的沈知秋着迷。难道仅仅是因为顾百川见到了她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