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隐瞒 她们担心彼 ...
-
这天清早,宁砚正在军务室处理军务,她注意到一个陌生身影朝参谋长室方向走去。这个人不是琴川军的人,一身黑色西装,头戴帽子,手上带着黑色手套,但是走路的姿势仍能看出些许军人的姿态。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军部的来访者很多,有些事本就不需要她知道。只是他进入参谋长室之后,房门便关上了。一直到很久之后,那个男人才从里面出来。
他经过宁砚的军务室门口时,宁砚抬头看了一眼。就在这时,白秘书从另一侧走来,显然是准备去参谋长室,经过那个男人时,白秘书停了一下。
“林处长。”
男人点头回应,随后离开。
白秘书走到宁砚的门前时,发现宁砚还看着那个方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探进来半个身子。
“情报局的林处长。”白秘书对宁砚说道。
宁砚收回视线。
“嗯。”
白秘书扫了眼四周,继续说道:
“上次参谋长官邸遇刺之后,林处长也来过一次。”
她并没有觉得这些话和宁砚说有丝毫不妥,毕竟刺客是被宁砚亲手制服的,而且她又察觉到了宁砚与参谋长的那层关系。不等宁砚回答,她就快步走去参谋长室了。
如果是别的事情,宁砚不会放在心上,因为琴川军每天都有无数信息流转。可是这件事不一样,刺杀案与裴歆晏有关。
午休时分,走廊尽头的参谋长室安静下来。宁砚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里面传来裴歆晏的声音。
宁砚推开门,见她还坐在桌后,桌面放着几份文件,手中的笔还没有停。
裴歆晏看到是宁砚后,神色柔和了些,将手中的笔放下。
“忙完了?”
“嗯。”宁砚随手关上门,走到桌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来之前她思考过,有些事情如果裴歆晏没有主动提起,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去追问。可是最后,她还是说出了上午的疑惑。
……
裴歆晏听完,并没有不高兴。
“他负责一些调查。”
宁砚沉吟片刻,才开口。
“所以,刺杀案……有进展了?”她轻声问道。
裴歆晏没立刻回答。
宁砚继续说道:
“如果你认为我不应该知道,可以不用告诉我,没关系。”
裴歆晏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神色间闪过一丝笑意。
“不是不告诉你,只是还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她轻揉了下眉心。
“而且,这件事我现在不能明面上继续跟进。目前只有林处长那边还在私下调查。”
宁砚应了一句,没再继续追问。
裴歆晏并不是不愿意告诉宁砚这件事,只是她不希望宁砚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那样会带来未知的麻烦和危险。
“其实也没有多少线索。”
她知道宁砚关心的不只是案子,也是她。所以闲聊般谈几句。
“目前只查到一个木材厂。”
宁砚眼睫抖了一下,原本平静的神色忽然变了。
“木材厂?”
裴歆晏察觉到了。
“怎么?”
宁砚没有立刻回答。
“哪个木材厂?”
裴歆晏看着她的反应,眉头微微皱起。她没有问原因,只是伸手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已经拆开的信封,随后将信封中的纸取出摊开。
“东兴木材厂。”她念道。
宁砚眼中闪烁着一丝犹豫。
“我……”她犹豫后终于开口。
“三个月前,我跟踪过一个可疑的人。”
裴歆晏停住了动作。
“跟踪?”
“嗯……”宁砚垂眸,低低应了一声。
“他当时行为有些异常。第一次是临时跟过去的,他去了东兴木材厂。”
裴歆晏凝视着她。
“就你一个人?”这句话听不出半分情绪。
宁砚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道:
“第二次……”宁砚停顿了一下。
裴歆晏的神色慢慢沉下来。
“还有第二次?”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低下来。
裴歆晏下颌微微绷紧,话音从齿缝间溢出。
“为什么不告诉我?”声音不大。
宁砚听出来了,裴歆晏是真的生气了。她抬头,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解释:
“我只是想等有了更确定的线索再说。而且……我当时不知道这件事是否和刺杀案有关。”那个万般冷静的宁少校不见了。她站在桌前,用着少有的语气,踌躇迟疑,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此刻的裴歆晏,早不见了宁砚刚进来时的温和。
“宁砚,你知不知道这个人可能很危险?”
宁砚只是看着她,看她敛去眼底的暖意。
“你一个人在没有任何配合和支援的情况下,就敢跟踪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裴歆晏的每个字都很克制,但是每个字都比前一个更重。
“你知不知道如果他发现了你,会发生什么?”
宁砚再次低下眼。裴歆晏的眼底又忽然闪现一丝波动。
“还有,你做这些事情之前没有告诉我。那么之后呢?哪怕只是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说完最后四个字,她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夹杂着一丝压抑的无奈。
“你总是这样,你觉得自己可以处理,所以什么都不说。”
宁砚心头一震,她看着裴歆晏。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她嗫嚅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缓缓说了一句。
“对不起。”
裴歆晏看着她半晌,她本来以为宁砚会再多解释几句,但是一想到她的性格,怎么会多说。最后,移开了视线,声音也恢复了平静。
“你先出去吧。”
宁砚刚想走过去离她近些,听到这句后,怔了一下。
“好。”她浅浅叹了口气。
宁砚转身离开,轻轻关上了门。
裴歆晏坐在座位上,桌上的文件,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时间一直到傍晚。宁砚过去遇到任何问题时,都有自己的解决方式,她分析、判断、执行。可是裴歆晏的情绪不是一个需要她分析的军务问题,她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知道裴歆晏为什么生气。可是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她怕现在去靠近她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晚饭时间到了,她没有回官邸,也没有去食堂,而是处理完剩下的军务后,直接去了训练场。冬夜的风比白天更加刺骨,宁砚换好训练服,不断重复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动作。
最终,不知道过了多久,训练场的士兵几乎散尽。宁砚停下训练,走到场边坐下。她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树影,直到总部九点整的钟声响起,才起身。
回到军务室时,走廊已经完全静下来,参谋长室的灯已经熄灭。她打开桌上的台灯,从桌上拿过一张空白纸张,拿出钢笔,思考很久后,落下第一个字。
裴歆晏此时正坐在官邸的客厅,手握着一杯咖啡。她看了眼时间,九点钟一刻,宁砚仍没回来。是不是白天的话说的重了些?可是,她可以纵容宁砚做任何事,但唯独无法接受她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她指尖轻触着杯壁,反复思索为什么宁砚不愿将事情告诉她,而后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声音:她自己不也是如此吗?在刺杀案刚发生时,仍在住院的宁砚问她案情时,自己便告诉她不用管这件事。今天林北南来讲案子的细节,如果不是宁砚过来问她,她也不打算让宁砚知道。这一切的原因不恰巧与宁砚不愿告诉她是一样的嘛,她们担心彼此,宁愿自己承担。
想到这,裴歆晏不愿再等待,她拿起一旁的电话。就在这时,传来了官邸大门的开门声,随后是脚步声,声音穿过长廊,似乎迟疑了下,而后来到客厅。
她抬头,看见宁砚站在对面,挠了挠头,走到她面前。她没有坐下,而是半蹲在她身前,裴歆晏正好能看清她的脸。她最终是不忍生宁砚的气,刚想问她怎么才回来。
只见宁砚从军装外套的里怀里掏出几页纸,递给她。
裴歆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接过来。第一页是事件记录,第二页是原因分析,第三页是总结。字迹整齐,用词规范。上面写着:“关于此前跟踪未知人员一事之复盘。经事后分析,本次行动存在以下问题:一、行动前未进行充分信息确认,对目标身份、目的及潜在危险评估不足。二、未提前向上级报告行动计划,导致组织无法掌握行动情况。三、在缺少支援的情况下单独接近未知目标,存在不可控风险。”
下面还有几行:“可能造成后果如下:若目标具有攻击能力,将导致自身陷入危险;若目标与相关事件存在关联,可能影响后续调查;若行动过程中发生意外,将增加上级判断难度。”
裴歆晏逐字逐句看着。最后一页是结论:“综上,此次行动存在判断上的不完善。今后遇到类似情况,应提前向参谋长汇报,经确认后再采取行动,绝不擅自行动。以上,本人已充分认识错误,保证改正。”
裴歆晏看完,抬眼看着半蹲在自己前面的宁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竟然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一次军务失误,写了一份完整的复盘。宁砚到底知不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很久之后,她轻声开口。
“宁砚。”
“嗯。”宁砚注视着她的神情。
“你知不知道……”她后面的话没有继续,她不习惯这么直白地吐露心中所想。
宁砚的眸光中充满着愧意,轻声地说:
“我知道。”
裴歆晏眉心微蹙,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知道。
宁砚继续:
“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让你……”她沉思几秒。
“不再让你担心。”
四周安静下来。随着这句话落下,裴歆晏眉心舒展开,静静地看着她,感觉一阵心软。最后,伸手摸了摸宁砚的头。
“起来。”
宁砚没有动。
“地上凉。”
宁砚这才慢慢站起来。
第二天清晨。官邸的餐厅里,两人正在吃早饭。宁砚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裴歆晏看了她几次。过了一会儿,宁砚放下手中的筷子。
“其实……我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裴歆晏抬眼。
宁砚继续说道:
“两次,一次在菜市场,第二次在理发馆。”
裴歆晏的神色微微一变。
“你确定?”
“确定。”宁砚重重颔首。
“虽然当时停留的时间不长,但是他的样子我还记得。如果需要,我可以配合画像。”
裴歆晏考虑了一会儿,才说道:
“好。”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宁砚忽然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裴歆晏抬眼。
“之前的事情,不会有下次。”宁砚说得非常郑重。
裴歆晏声音放缓。
“好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