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61、藏不住 “你和你们

　　第二日，现场交流正式开始，交流地点选在琴川军位于琴城西郊的驻地，距离总部约六十公里。冬日寒意渐深，开场讲话安排在了驻地的军务厅内。台下坐着沈知秋带领下的海防军部分官兵，琴川军核心军官以及各部负责人。

　　宁砚作为此场交流的主要负责人，正站在平时作为地图讲解的高台上，她站姿挺拔而端正，眉目沉静，一如往常。昨夜，她已把整个流程和讲话内容熟练背诵，虽然代价是一夜没睡。此时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她面向众人：
　　“首先，我代表琴川军全体，欢迎沈少将带领海防军各位官兵到来。”

　　随即，琴川军这边响起热烈的掌声。待掌声落下，她继续说道：“这次交流主要是让贵军更直观地了解琴川军平日的军务与训练，也借这个机会，把我们的作战经验展示给各位。”
　　宁砚停顿一下，看向台下。
　　“下面，请参谋长讲话。”

　　掌声响起。裴歆晏起身，向高台走去。她目光越过其他人，落在台上的宁砚身上。宁砚也看过来，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昨夜的痕迹还未从两人身体里完全褪去，她看着台上的人，不自觉回想起昨夜宁砚身体的温度，还有伏在她身前时凌乱的呼吸。两个人隔着满场官兵对视的一瞬，宁砚先移开目光，走下台。两个人错开身，裴歆晏的目光落在她眼尾那簇细小的红血丝上，唇角微微起伏了一下。

　　裴歆晏转过身，神情已恢复平静。
　　“今天，海防军来到琴川军交流……”声音平稳，字句清晰。
　　“希望这次交流能够让我们看到彼此的长处，也看到自身仍然需要完善的地方。”

　　交流正式开始，宁砚回到台上简单介绍交流的安排。双方的长官坐在一起，沈知秋侧眸看了眼裴歆晏，裴歆晏察觉到了，只见沈知秋又将目光投向台上的宁砚，然后冲她挑了挑眉，好像再问：“你什么时候发现她还有这个能力？”裴歆晏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程昭坐在台下，倒没有像沈知秋那样感觉惊讶。毕竟，她更了解宁砚，以前的宁砚只不过没有选择站在人前而已。

　　交流的第一项是参观训练区域。众人离开军务厅，向训练场方向行进。随着距离的接近，一行人的视野逐渐开阔，开始能闻到一丝土腥味道，前方的地势低下去，一片开阔的训练场铺展在坡地之间。士兵们正在训练场上进行分组协同训练。驻地的周副营长抬手指了指前方。
　　“平时的基础训练和战术训练都在这里。场地按不同训练需求划分，前面是基础训练区域，再往东是射击场。”
　　众人驻足，在训练场观看完小队的训练。周副营长在旁讲解。
　　“为了士兵能适应不同地形下的行动方式，我们定期会更换训练环境，模拟山地、平原、城镇。”

　　双方官兵进行了一些讨论和问答后，离开训练区域。

　　随后，众人来到了武器库参观。琴川军展示了常规装备，步枪、机枪、轻型火炮等。由于海防军同样配备陆地武器，所以对这些常规枪械并不陌生。只不过琴川军有着自己的武器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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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武器库后，一行人前往驻地的指挥区域。当然，宁砚已提前联系指挥所，将机密的作战地图收好，只留下用于介绍的普通地图。

　　驻地的徐参谋迎了出来，她先后向琴川军长官、海防军长官、众人敬礼致意。
　　“各位长官、同僚请随意参观。”

　　墙上挂着一副驻地周边的地图，山地、河流、道路、桥梁都用不同符号标了出来。中间的长桌上放着用于日常推演的小型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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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午休。等人群向驻地食堂移动时，沈知秋悄悄退后。裴歆晏看到她过来，便故意停下脚步。最后，两人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看来，宁少校这次安排得不错。”沈知秋低声说道。
　　裴歆晏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沈知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只是没想到某人居然愿意做这种抛头露脸的事，这倒不像她。”

　　“她只是以前不需要。”裴歆晏淡淡地说道。

　　沈知秋挑了一下眉。
　　“现在需要了？”

　　裴歆晏没回应，下意识望了望远处走在队伍中的宁砚。可没想到的是，宁砚刚才看到琴川军的队伍里没有了裴歆晏的身影，也在下意识回身寻找，正好和裴歆晏的目光撞上，看到她和沈知秋站在一起后，赶忙移开目光，跟上了队伍。

　　沈知秋看到两人这幅样子，撇撇嘴，轻轻补了一句：
　　“是不是连这一会儿，见不到都不行。”是戏谑的语气。

　　裴歆晏收回目光。
　　“沈少将，注意场合。”
　　沈知秋立刻收敛笑意。
　　“是，参谋长。”只是语气里仍强忍着笑意。

　　午餐时间，海防军一行在驻地食堂用餐。裴歆晏与沈知秋则是去了食堂的内间。

　　宁砚等交流队伍全部入座后，才去打饭。她端着饭盒坐在了一个靠后的位置。程昭本来就在找她，看见她坐下，赶忙起身过去，坐到她对面。两个人没有客套，讨论了几句饭菜。
　　“今天特意给我们加菜了吧？”
　　“嗯，加了几个荤菜。”宁砚抬眼。

　　程昭勾起嘴角。
　　“那你多吃点。”她调侃着宁砚。
　　“就你话多。”宁砚低头吃饭。

　　琴川军总部一起过来参加现场交流的军官，很少见到宁砚和别人在食堂边吃边聊，偶尔投来几束好奇的目光。
　　程昭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
　　“你和……”她顿了一下。
　　“你们参谋长。”

　　宁砚抬眼看她。

　　“是不是关系已经不一样了？”程昭问的直接。

　　宁砚当初从海防军回到琴川军，除了明面上的原因，没有告诉她别的，她也没有问。但当时，裴歆晏亲自去海防军驻地找宁砚，她是知道的。法式餐厅那次偶遇，在程昭的不断试探下，裴歆晏不自觉露出的敌意，让她猜到裴歆晏不可能对宁砚像表面那么清白，至少在听完程昭说的每一句和宁砚显露亲密的话语，她看向程昭的眼神都冷了一分。

　　宁砚明显愣住，没有想到她问的这么直接。下一秒，一口饭没咽下去，忍不住呛了一下，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她喝了一口汤，才缓过来。

　　“行了。”程昭一脸平静。
　　“我知道答案了。”程昭从反应中已经猜到了答案。
　　“吃饭吧。”
　　程昭低头继续吃饭。宁砚看着她，片刻后收回目光。

　　此时，沈知秋正和裴歆晏在食堂内间刚用完午餐。沈知秋靠在椅背上，习惯地点燃一根烟。

　　“总之，武将军的意思是，刺客的事情她原本不希望你继续追查，考虑的是你的安全。但林北南那里查到的匕首，不久前才运到东洲，这就说明她们的行动可能还没结束。”沈知秋拿过桌面的烟灰缸，掸掸烟灰，继续道：
　　“至于下一步是什么，目前还不好判断。可能和军队有关，也可能无关。”

　　裴歆晏沉默片刻。
　　“背后的人……”她低声说道。

　　“统领厅。”沈知秋吐出一口烟雾。
　　裴歆晏的神色微微一顿。

　　沈知秋继续道：
　　“不过，武将军只告诉了我这些。也许她也不知道幕后到底是谁。”她按灭了烟。
　　“如果连你这个女儿她都没有告诉，我也最多知道这些了。”

　　裴歆晏垂下眼。
　　“你错了。自从母亲在那个位置以后，几乎不和我谈这些事情。”她看着墙上的挂钟，声音平静。
　　“盯着她的人太多，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反而越安全。”

　　沈知秋轻轻点头，接着说道。
　　“她希望这件事私下进行，等出现明确证据后再决定下一步。”她也看了眼表，午休就快结束。
　　“而且威斯克会议已经结束，琴川军如今的地位整个东洲都看见了，现在想通过杀你让琴川军失去什么已经没有意义。”
　　她看向裴歆晏，眼中带着一丝狡黠。
　　“这一次要一次解决、连根拔掉。”
　　说完，她恢复往常的神态。
　　“所以现在只能低调，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发现，否则他们反而提前收手。”

　　“明白。”裴歆晏起身。
　　沈知秋也站起。二人戴好军帽，走出去。

　　下午的交流内容是海防军士兵体验琴川军的训练。首先是分组战术配合，他们同琴川军士兵一同完成短距离推进、掩护转换和临时调整队形。周副营长在旁详细讲解每一步的目的。

　　随后，又安排了枪械和火炮训练。说是训练，其实也是为了对方能够体验琴川军制式的武器操作。宁砚在场上和其他军官一起提醒着注意事项和操作步骤。

　　裴歆晏和沈知秋正站在场边。程昭刚从场上体验完操作，走出来，看到沈知秋后刚想过来，可一看到一旁的裴歆晏，顿了一下，程昭现在仍对她有些打怵。

　　沈知秋见她站在原地，便走过去。
　　“干什么呢？见到长官都不打招呼。”
　　“我……”程昭刚想反驳，想想算了。
　　“沈少将，下午好！”
　　“嗯。”沈知秋满意地应道。

　　程昭又向裴歆晏走过去。
　　“裴参谋长。”她敬礼。

　　沈知秋没过去，而是去了训练场那边，她没有打扰休息的程昭，但是海防军在场上不能没有长官。

　　“程少校。”裴歆晏回应。

　　程昭心虚地瞟了眼裴歆晏，站在一旁。
　　“裴参谋长。”程昭觉得与其惴惴不安，不如今天把这点误会解开。
　　“嗯？”

　　“其实……上次我是故意的。”
　　“哪次？”裴歆晏看向她。

　　“只有一次好嘛……”
　　“我是说，我们见过两次。”

　　“哦，西餐厅那次。我是为了宁砚故意说的那些话。”

　　裴歆晏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天过后，等她冷静下来，也不是没有想过，那些处处像是给她听的话，还有程昭当时一脸的紧张神色，怎么想怎么奇怪。
　　“我猜到了。”

　　“您知道原因？”程昭一怔。
　　“现在知道了。”裴歆晏能猜到原因，但猜不到程昭是怎么知道她们两人的事，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您没有生气吧？”程昭见她对自己和风细雨，还有些不适应。
　　“都过去了。”裴歆晏看着她。

　　她没有生气，反而感谢那些话，让自己看清自己的内心。
　　“而且，我们现在挺好的。”说完这句，裴歆晏向训练场走去。

　　程昭怔了一下。想到在食堂时，宁砚面对她的问题还不好意思回答，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参谋长可比你大胆多了。”

　　前方，交流仍在继续。